第十五章 干咳
在张大奎带总公司的刘副总和龙吟吟去工地临时办公室的时候,柳小华和李金龙来到了工地大门口。
李金龙先上了第一辆卡车的驾驶室,柳小华对他说,金龙,我带后面的那辆车到西头,我等楼板卸完了就过来,咳,咳。他连咳嗽两声,跟你哥讲一声啊。
第二辆卡车的司机,是一个身材魁梧的XX岁左右的老师傅,正蹲在驾驶室外抽烟,见柳小华来,他站起来。柳小华招呼道,师傅,我们跟着前面的车,马上他们向右弯时,我们就向左弯。说着,他和老师傅一左一右上了驾驶室。
刚在驾驶室坐定,柳小华便是一阵咳嗽,老师傅发动卡车,没有在意他的这阵咳嗽。
卡车启动,在工地坑坑洼洼,高低不平的路上缓慢地颠簸向前。随着卡车的颠簸,柳小华又咳嗽起来,老师傅不由地扭头看了看柳小华。
卡车爬行了约5分钟,前面李金龙跟的那辆车向右拐弯了,老师傅换挡,放慢速度,准备左拐。在柳小华的又一阵咳嗽后,老师傅开口了,小伙子啊,感冒啦?
没有,没有,柳小华笑着说,就是有点咳嗽。说完下意识地摸摸左边隐隐作痛的胸口。
其实,自从派出所回来以后,有10天了吧,柳小华的左胸口一直隐隐作痛,也不是很厉害,只有在深呼吸或咳嗽的时候有微微疼痛的感觉。他当然知道是什么原因,就是派出所审问他的民警推他的那一掌。但他不知道,那个30多岁的民警原来是个特种兵,刚刚转业到地方派出所,不但性情急躁,而且还有内功。所以,那看似“轻轻”的一掌,就让柳小华受了内伤。
那天晚上在“淮扬人家”吃完饭,张大奎又带他们到工地附近的一个普通浴室洗了一把澡,说要他们洗掉身上的晦气,并让他和常保第二天再歇一天,如果有人问,就说昨天晚上酒喝多了。第二天,常保没有休息,正常上班了,只是一整天都没大说话,而柳小华整整睡了一天。一是昨天他的确是受到了惊吓,还没有恢复,二是脸微微地有些肿,加之左胸口的隐隐作痛。没想到,这一痛就是十来天,他没有和任何人说起过,他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啊。大概是从第五天开始,他开始咳嗽。
老师傅善意地提醒柳小华说,小伙子啊,我听你老是咳嗽,去医院看看吧,看发不发烧。老师傅的话是有用意的,他毕竟每天在外面跑,知道目前“非典”的情况。而柳小华自从派出所回来后,一直都没有出过工地的大门,香烟都是叫别人代买。所以,他对这些天上海的“非典”情况可以说是一无所知。
发烧?没有,没有发烧。没事。柳小华若无其事地说。
你怎么知道没发烧,你自己量过体温吗?最好去医院看一看啊。
我们一般很少上医院的,去一次最起码一、两百块。药店买点药吃吃就行了。
小伙子啊,外面“非典”的事情你知道吗?
知道,那不是南方,还有北京那边在闹吗?我的一个师兄吓得都跑回家了。
上海也有了啊,小伙子啊。那些得“非典”的人一开始就是咳嗽啊。
喔,师傅你看我咳嗽,就有······柳小华的话被师傅打断,不是,不是,小伙子,不是说你就有“非典”,我的意思是,这非常时期,你要重视这咳嗽。
卡车在一堆高高的黄沙堆前停下。老师傅熄火后点燃一根香烟,没有下车。
谢谢,谢谢。没事的。柳小华用力拉开车门,跳下了车。
吊车已在待命,柳小华指挥着吊车将卡车上的楼板,一块、一块地卸下来,将近用了一个小时。一个小时中,那卡车师傅一直呆在车上,他似乎不想再听到柳小华那不停的咳嗽声,亦或不敢再靠近柳小华。
张大奎在返回的路上,打开了龙吟吟给的资料。他慢慢地边走边看,他知道了:“非典”就是传染性非典型肺炎,全称严重急性呼吸综合症,是一种因感染相关冠状病毒而导致的以发热、干咳、胸闷为主要症状,严重者出现快速进展的呼吸系统衰竭,是一种新的呼吸道传染病,传染性极强、病情进展快速。小孩,老人以及体质较弱的人极易感染。
看到这里,张大奎抬头想,工地上,除了牛婶年龄大的,其他个个都身强力壮,还怕传染上吗?咋就不让回家呢?
他又继续往下看,一大堆的专业术语他也看不懂,他匆匆过了一下目,最后看到了--“非典”主要可以采取以下预防措施。他认真地看起来。
1,培养和保持良好的个人卫生习惯,打喷嚏、咳嗽和清洁鼻子后要洗手;洗手后,用清洁的毛巾和纸巾擦干。不要共用毛巾。
2,注意均衡饮食、根据气候变化增减衣服、定期运动、充足休息。减轻压力和避免吸烟,经常到户外活动,呼吸新鲜空气增强身体的抵抗力。
3,室内经常通风换气,促进空气流通,注意居室环境清洁卫生,勤晒衣被。(室内安装空调的要保持空调设备的良好性能,并经常清洗隔尘网,保证送风安全。)
4,避免前往空气疏通不畅、人口密集的公共场所或长时间呆在密闭的空间内。
5,出现发热、干咳、胸闷等病症应及时就医。
干咳。张大奎的目光停留在这俩字上。他想到了这些天一直在咳的柳小华。是干咳吗?对,是干咳。因为没有见他一口、一口地吐痰。
他记得也曾问过小柳,怎么老是咳嗽,小柳回,没事,没事,吃点咳嗽药就好了。他还关照小柳,香烟少抽点。也不知道柳小华咳嗽药吃了没有,那香烟是否少抽,反正这几天张大奎总是听见他在咳,在干咳。
想到这,他不由地向西边眺望,远远地看见柳小华正指手画脚,来来回回地指挥着卸载楼板。
张大奎脑子里掠过一丝不祥的感觉。可转念一想,不可能啊,别说去北京亦或广东,他这几天连工地的大门都没怎么出,怎么可能······
这样想着,张大奎稍微松了一口气。他把材料叠起来,放进西服里面的口袋,并用手掖了掖。他不想把“不得离开上海”的消息现在就告诉大伙儿,否则一定会影响楼板的吊装。
他心事重重地向正在施工安装楼板的工地东边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