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不得离开上海

早上9点，春光明媚。两辆加长的载重大卡车缓慢地驶进了工地，上面满满地装着，即将要施工安装的二楼的楼板。

张大奎已站在大门口迎接。他不是迎接这两辆大卡车，而是迎接随车来的俩个人，总公司的刘副总和行政部的小美女龙吟吟。8点钟的时候，张大奎接到公司办公室的电话，说一个小时后，刘总和小龙要跟送楼板的车一起来工地，有非常重要的事情，电话里没有说明是什么事情。张大奎挂了手机后，也想到了肯定和“非典”有关，但没想到是来通知他们“任何人暂时不得离开上海”。

两辆卡车刚停稳，从驾驶室下来两个都戴眼镜的人，刘副总在前，龙吟吟在后。

张大奎笑着大步迎上去并伸出手招呼道，刘总啊，欢迎大驾光临啊。同时和后面的龙吟吟点了点头。

35岁左右的刘副总，西装革履，一脸的斯文相。他笑着打趣道，张队长，现在可不流行握手了啊，都怕传染啊。说归说，手还是热情地伸了过来，和张大奎的手紧紧地握了握。

也辛苦你跑一趟啊。张大奎的手又伸向娇小玲珑的龙吟吟。

戴着白口罩的龙吟吟一边抬左手拉下右耳根的口罩带说，你好，张队长。一边伸出雪白而修长的右手给张大奎轻轻地抓了抓。白口罩挂在她的左耳上轻晃着，不停地“吻”着她那张秀美的，笑眯眯而又甜蜜蜜的瓜子脸。

楼板什么时候上啊？|刘副总问。

马上就搭手，准备工作已全部就绪。今天加班连夜干，争取明天到晚全部封顶。张大奎望着停在不远处的两辆装满楼板的卡车说，还有的楼板什么时候能到？

晚上，晚上吧。来之前电话通知你。刘副总说，这两车楼板卸在哪里？

奥，一车卸东头，一车卸西头。我来叫人带过去。张大奎用手机拨通了柳小华，小柳啊，你现在就到大门口来，奥，叫金龙跟你一起来。快点，楼板来了。

手机里传来柳小华哦、哦的答应声伴着咳、咳的干咳声。

快点，两辆车，你带一辆到到西边，把楼板卸在黄沙堆的南面。金龙呢，看得见他吗？叫他来接电话。

手机里传来，金龙－－咳！金龙－－－咳！咳！不大一会儿，手机里传来了李金龙的“哥－－”声。

嗯，马上小柳带一辆车到西边，你呢，带一辆车到东边的吊机下，要他们把楼板直接从车上吊到二楼。马上先从东边开始施工。快点，别磨蹭！张大奎边通电话边领着刘副总和龙吟吟向一楼的临时办公室走去。

临时办公室是一间家徒四壁的大房间，潮湿的水泥毛坯墙上，安全施工责任状，施工进度表，进场材料统计一览表等表格，贴满了整个一面墙，几张高矮不一的旧办公桌靠此面墙摆放着。

牛婶早已来办公室整理、打扫，看张大奎领着一男一女进来，忙去倒茶。

请坐，请坐。我这个“豪华”办公室跟你们的可不能比啊。张大奎打趣道。

刘副总和龙吟吟同时笑。

牛婶拿抹布在龙吟吟刚要坐的椅子上特地又擦了擦。龙吟吟已将口罩收进包里，她回头冲牛婶莞尔一笑，算是感谢。

张队长，我晓得你也很忙，我们就长话短说。刘副总看着张大奎，又扭头看了看一旁的牛婶。

张大奎明白什么意思，对牛婶说，牛婶啊，这两天上楼板，荤菜要多加一点啊。好，你先去忙别的吧。

牛婶走后，刘副总继续说，为“非典”的事情，公司昨晚开会一直开到11点钟。今天我和小龙就是为这个事情来的。

喔，说实话，我刚才也猜到了。刘总啊，这“非典”在上海怎么就流行得这么快的呢？到昨天晚上已有100大几十个了吧。

唉。刘总叹口气，说，不是在上海流行快，而是在全国流行得都非常快啊。目前，人都不敢呆在广州和北京了，都往上海和其它“非典”还没有流行的城市跑，上海这两天发现的100多例疑似病例，绝大部分都是从广东省和北京回来的人。

真的吗？那这些人自己不知道吗？张大奎问。

为什么叫“非典”？并不是因为它非常典型就叫“非典”，但这种病菌的确也很特殊，他在人体内的潜伏期可达3到5天，甚至一个星期，所以，很多人刚回上海的时候，表明看并没有什么异常，其实已经感染了“非典”病毒，他自己都不知道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被传染的。

美女龙吟吟开口了，细声细语地，昨天晚上，董事长在会上说一个男的，去广州出差，回来时啥毛病没有，可3天后开始发烧，以为是感冒，就吃感冒药，但两天烧都没退，后来就到医院去看，一去就被隔离起来。龙吟吟说话很快，不太标准的南方普通话还夹杂着上海口音，她端起杯子想喝口水，但又放下了，接着说，又过了两天，他爱人、孩子和丈母娘都陆续开始发烧，都被医院初诊为疑似病例，隔离治疗了。

这么厉害啊？张大奎像在听两个老师在上课似的。

的确厉害，据说，这种病全世界还是第一次发现，一时还没有找到有效的治疗方法，目前主要是靠预防。所以，从中央到地方，各个部门，各个单位都高度重视起来了。刘副总喝了一口水又说，今天我们两个人来，就是送达公司的一个决定通知和有关什么是“非典”及如何预防“非典”的一些个宣传材料。

龙吟吟从橘黄色的坤包里拿出了通知和材料。

张大奎伸手接过来，他把材料丢在一边，先看通知，一行粗粗的黑体字映入眼帘－－关于在沪（含浦东新区）施工人员暂缓离开上海的通知。

张大奎心头一紧，皱起了眉头，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

一个星期前，也就是柳小华和常保从派出所回来的第三天，张大奎在吃完午饭的饭桌上跟大伙儿郑重地开了一个会，会上说，来上海快俩月了，知道大伙儿都想回去看看，那么我们就抓紧时间，加班加点，争取在3月底前，把二楼所有的墙抢到顶，然后用两天的时间上楼板封顶。楼板封完顶，全体放假2－－3天，回家。第一天封完顶，第二天就去车站买票······

怎么会有这事呢？这怎么和大伙儿说呢？这怎么······张大奎咂了一下嘴，继续往下看－－

鉴于全国范围的非典型型肺炎（以下简称“非典”）疫情迅速蔓延的严峻形势，为切实保护在沪所有施工人员的身体健康和生命安全，经公司董事会研究决定，公司所有在沪施工人员暂时不得离开上海，具体通知如下；

1，即日起，所有单位的在沪施工人员，任何人不得离开上海。

2，所有单位进行一次卫生大扫除，所有人员要保持良好的个人卫生。

3，所有人员减少或尽量不要外出，尤其是不要在人群聚集的公共场所逗留。

4，各单位要想办法购买一些抗“非典”的食品和药品。

5，对违反通知，强行离开上海的，其一切后果自行负责，与公司无关。事后，各相关单位对其不得重新续用。

6，何时能离开上海，公司会在“非典”疫情得到有效缓解和控制后，第一时间再作通知。

以上决定，希各单位严格执行。

张大奎一字一句地看完了通知，脸色有些凝重起来。

老张啊，通知你也看了，希望认真执行啊，这“非典”可不是儿戏啊。刘副总扶了扶眼镜起身，我们还要到别的工地去，你也忙，我们就先走了。

马上就中午了，在这吃个饭吧？张大奎诚心诚意地挽留道，刘总你也是难得来一趟，小龙还是第一次来吧。吃过饭再走。

不了，不了，老张。还要到另一个工地，等下次你到公司，咱们好好喝两杯。刘副总走出办公室。

好的，好的。张大奎拿起通知和材料，跟出办公室。

后面出来的龙吟吟说，张队长，回头你把材料详细看一看，尤其是“非典”的如何预防，毕竟预防很重要啊。

好的，好的。谢谢，谢谢。张大奎边说边送他们到工地大门口。远远地看见一辆黑色的轿车停在那，那是公司来接刘副总和龙吟吟的车。

送走了俩人，张大奎慢慢地往工地走，此刻，他只是在想，该如何去和工人们说呢？，他没想到，更麻烦的事情还在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