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七
夏天说,赵晓明这丫真不是东西,这么有趣的经历居然从来没有跟他讲过。她问我何以知道的如此详细,我说:你也不想想我是谁,怎么也是他同窗一年半的同学,现在又是很要好的朋友。其实这些还是上次我送赵晓明返程的时候,他告诉我的。我当时听了也很感动了一番,觉得他和文倩倩两个人的感情真的有点可惜了。不过我更觉得他那个时候的做法很正确,也许是他老师的话救了他:“有些玩笑你们现在可以开,有些事情你们现在绝对不可以做。”
夏天说在大学一年级的时候,赵晓明还的确抄写过一首叫《鹊桥仙》的词贴在宿舍他床铺的墙上。
我和夏天继续聊着有关赵晓明的事情,门外传来了一阵嘈杂,接着房门被打开,姐姐和赵晓明一起进来,他对姐姐又是问好,又是作揖,最后说:姐姐,晚年都拜了,你不给年钱呀。姐姐说大年初一你不来,现在没有了。然后姐姐对站起来的夏天说,行了,你哥们来了,你也别心慌了。你们聊吧,然后就走了。姐姐刚一出门,夏天就三步并作两步地走到赵晓明跟前,学着‘大背’的动作就要把他往地上摔,赵晓明连忙叫起来,楠楠,救命。我在一旁没好气地说:夏天,摔他。不摔死这个小兔崽子,你就别姓夏了,改姓冬吧。闹了一阵后,我们重新坐下,我给那个还有一身酒味的赵晓明到了一杯茶,问他去找谁了,他喝着茶,对我和夏天说:“我五点醒来了,看着这家伙就象头死猪一样,叫都叫不起来,就跟老乡说了声,去找田建国,想着咱们晚上聚一聚。出门碰上贾云飞,就和他聊了几句,他还让我去他家,我一想起他妈骂他的样子,还敢去呀?就找个托辞,说到我爸他们单位去,才算没事。又跑着去找陈雁,死丫头大过年的家里连呆都不呆的,就让他妈转告,明天去找她。拐到机关门口,碰上文倩倩了,她外出正好回家。”
“碰上谁?”我差点跳了起来。看夏天也睁大了眼睛。
“文倩倩啊,你俩至于让我吓成这样嘛。”他满不在乎地对说。
“总算见到你的初恋了,你没滩在那?”
“滩?说谁呢。也就是喜出望外了一下。别问了,给哥弄点吃的去,老夏,你吃了没有?要是饿着,干脆咱们到外面吃烤羊肉去,我来的时候,看见那有个摊呢。”
“时间也不早了,还出去干啥,那还有饺子呢。我给你端去。你个死人,我上辈子欠你啥了,让你这样欺负我。”我装作生气的样子,站起身来给他拿吃的,他和夏天习惯性的又做出了那付滑稽的嘴脸来。“瞧你俩那德性!呸!”
他俩是在差不多十一点半的时候走的。我和姐姐在床上聊了一会儿夏天,又聊起了赵晓明和文倩倩之间的事和城墙事件,姐姐说赵晓明好像总是有神灵暗中保护一样,那么悬得事都能躲开。又问我他和陈雁到底啥关系,毕业以后有没有可能结婚。我说我哪里知道。姐姐说,天下也就是你脑子笨得和猪一样;守着个武小刚还放不开了。我说对了,啥叫爱情,这就是。姐姐敲了一下我的头说:“死丫头,你醒醒吧。两个人的事,你一个人在那儿装什么蒜呢!”
和赵晓明、夏天约好了。第二天一大早,我就去了他那老乡的家中,把这两个睡得还直流哈喇子的家伙从被窝了掀了出来。惹得他的老乡一家人围在一起笑个不停。出了门,是上午九点。在我们这里,和省城相比,节日的气氛才刚刚开始,走亲串户拜年的人拎着大包小包的已经络绎不绝,穿着新衣的儿童一个个小脸冻得红扑扑的,手里拿着一只卫生香,在路边三两个人一堆点炮仗玩,瞅着你到了跟前,还专门往身上扔。夏天说:我这是第一次在城镇农村过年,感觉不错,比省城好玩多了。赵晓明说:小子,你就等着吧,今要是不喝得你这辈子都想不起‘酒’字咋写,我就把赵字的叉去了----我走。我说:你也就会说走,有本事就别姓赵了,跟我姓算了。夏天笑呵呵地说:李楠,你就替我好好收拾这个老兔崽子。又对赵晓明说:小子,你以为到你家了,我就怕你了。如今我老夏也有靠山,是不是,李楠,不整死你,我就不姓夏了,我改姓冬了。赵晓明继续和夏天开玩笑说:“没看出来,你狗日的第一天来,就先在我的老乡家里认干娘、干兄弟的,这会儿又开始任楠楠做靠山了。顺竿爬的快呀。”我接了他的茬说:“你俩嘴里就不能干干净净地说话?什么这狗那狗的,你那会刚来L城的时候,就姐姐妹妹的乱认,还找了几个情人伺候着,就不兴夏天效仿?你还成精了你。”赵晓明被我一席话说得不知如何回答,就问夏天:你昨晚给她了什么好处?闹得这丫头像护儿子一样护着你。我一把拉过夏天,又挽着他的胳膊说:“难不成你也找个人像护儿子一样护护你呀。”
夏天和赵晓明恍然大悟,夏天忙说:“赵晓明,你丫快过来!我抓着楠楠呢,咱俩把她拉到牲口房里给她戴上嚼子!”
在陈雁家里,她和赵晓明的那股亲热的黏糊劲绝对会让我和夏天感觉是在醋缸里游泳,陈家老太太在一旁乐得眼睛早就成了一条缝儿,陈雁一会哥你吃苹果,一会儿哥你要不要打麻将,那赵晓明也一会儿燕子给我倒水、燕子你别跑了,乖乖地我旁边坐着。让我真有种嫉妒得要死的命。夏天说:还没到点灯掌腊的时候,这屋里怎么亮得跟点了三百瓦大电灯泡似的。我说你是说我俩是两只大电灯泡吧。夏天趴在我的耳边悄悄说:楠楠,不是说我俩,那你以为我是在说阿姨么?陈家老太太说:“我就是喜欢你们年轻人在我面前胡蹦乱跳的,看着过瘾喜兴。”一起出门的时候,看着他俩手拉着手,我很不服气地就挽起了夏天的胳膊。夏天说:我说我来对了吧,这个美呀,呼吸的是充满酒香的空气,还有美女搀着。这哪是人过得日子,简直神仙呀。我狠狠地拧了一下他的胳膊:你就现在美吧。看着待会儿让那些喝酒不要命的家伙不剥了你的皮。
到上午十一点的时候,我们先后又聚集了田建国、贾云飞、王爱华、谈玉林、李富强、王春霞等人,大家很快就和夏天熟了起来。我对夏天说:没看出来,你这人到哪都混个脸熟熟的。他回答说:我就这点好,看谁都跟亲人一样,谁见了我都跟见了家里人一样。赵晓明一直说没见到吴金顺,所以众人说,反正是过年,估计他也跑不到哪去,不如去他家拜年,再说吴金顺家在村子里,院子也大,就算我们喝得在院子里摔跟头打把势的也没什么问题。田建国说,到吴金顺家好歹还要走一个多小时的路呢,那是在乡下。赵晓明对他说:“田胖子,你不给我面子,也的给我朋友面子,你不给我朋友面子,也的给王爱华一个面子,就算你不给王爱华一个面子,你也要给李楠一个面子,就算……”
田胖子一把捂住他的嘴,众人说赶紧把他扔猪圈里去。
我们是并排走路,几乎占据了整条马路。街上的人见着我们都远远地开始让路。夏天说:“这才是个牛,光见车给我们让路了。爽!”大家嘻嘻哈哈地,很快就到了吴金顺的家。看看手表才是上午十一点二十,赵晓明对陈雁说:田建国不是说要走一个小时么,这才走了三十多分钟啊!陈雁拉着他的胳膊说:你都美死了,脚下还不生风啊。我们大包小包地一字长蛇阵似地鱼跃进入吴金顺家。在农村,过年的时候,家里客人来的越多就意味着来年的生活会越来越好,收成也会越来越多。吴金顺全家人高兴的连忙张罗,吴金顺说:“我大清早就听我家核桃树上的喜鹊叫哩,原来是你们这帮鸟要来。今天不耍个痛快,谁也别回家。”他看见夏天,感到很意外,说这个姑舅是几班的,我好像忘了。当赵晓明和田建国介绍以后,他笑嘻嘻地说:对了,来了就别客气,我们孔圣人说得嘛,朋友来了有好酒。赵晓明搂着他说:“你这个小心疼的,你是不是还准备扁上一根枪打狼啊。”
在吴金顺家的火炕上,大家围着八仙桌喝酒猜拳,虽然端上来的菜不是什么大鱼大肉的,也就是酸菜粉条、油炝花菜、白水炖肉和灌血肠什么的,再有就是厚厚的被炕得黄灿灿的大饼,还有一盆煮洋芋,大家吃得兴高采烈。尤其是夏天更是狼吞虎咽的,然后他对大家说:“各位,谢谢了。我虽然和你们不是高中同学,但是这一次我来对了。认识了你们一帮兄弟姐妹,今后谁到了省城,都别忘了到我和赵晓明那里来,我代表我们侃协欢迎,热烈的欢迎。”
吴金顺问啥是侃协,陈雁就笑着说,就是一帮混吃混喝耍嘴皮子的。吴金顺开玩笑说弄了半天,原来是吃白食的,不成,拿酒灌他。大家就一窝蜂上前,摁住夏天,把他灌的一个劲地求饶。
大家请文艺委员王爱华给唱个歌,她就大方地唱起了我们上高中的时候的歌曲,我们也在一同附和:
……年轻的朋友们/今天来相会/荡起小船儿/暖风轻轻吹……
到了晚上七点以后,吴金顺建议就在家里的场院里弄堆篝火,大家围着篝火跳个舞,唱唱歌,喝喝酒什么的。得到了我们大家的一直拥护。众人拾柴火焰高,很快大家就聚在篝火周围又唱又跳的。后来大家嘴里一起哼唱着‘金梭和银梭’、‘阿细跳月’‘达坂城的姑娘’的曲子,一齐在王爱华的带领下跳了起来,引逗的夏天、吴金顺的弟弟妹妹和村里的七八个孩子也加入进来学跳,这一夜仿佛那久违的青春又回来了,而我也似乎看见有只神奇的手将赵晓明说的那个历史的时钟悄悄拨回了1984年的那个跳舞的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