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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zgzyzjs 《三个人的童话故事》 言情小说 2009-05-15 12:05 责任编辑:云居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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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确如同赵晓明说的,也是一个侃侃而谈和能言善辩的人,而且逻辑清晰。如果谈到正式的话题也绝不拖泥带水;直奔主题。看起来他的知识面也一定比较广,特别是数学方面,他说原来是想做数学家的,没想到事与愿违,成中医了。

我问夏天对赵晓明的评价,他说:赵晓明这个人聪明、善良,可是也忒倔,有时候爱认死理。没觉得他有招女孩子喜欢的地方,可是就是能招一拨女孩子喜欢他,也许是多才多艺的缘故吧。现在是班里的体育委员、团宣传委员,还是学生会的小干部。我说,没看出他还挺能的啊。夏天鼓着眼睛说,你别看,就他那小样的,前不久还拿了个围棋比赛的第四名。现在是我们班几乎所有学围棋的人的老师。前不久又鼓捣全校的吉他培训班,还得了一个全校英语黑板报比赛的第一名。前不久,刚刚当班长。我说就他呀,你们班的人都昏头了吧。夏天说,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用瓢歪……。听着夏天对赵晓明真诚的赞美之词,我感觉自己心里也有种甜甜的感觉。心想,这个混蛋怎么还不回来,大半夜的跑哪去了。我不知道夏天对赵晓明的高中时代生活知道多少,出于女人的好奇心,便问他是否知道他的初恋情人。夏天挠着头说没听他说什么初恋情人的事,问我知不知道。我心想这赵晓明的嘴还真结实。就又问夏天是不是听说过文倩倩这个人,他又挠着头,想了一会儿说,她好像到我们宿舍里来过两三次。又说在赵晓明的一本绿皮日记本里看到过这人的照片,那绿皮日记本的扉页上有文倩倩的签名。我问他是否看过里面的内容,他说看过,像一本百科全书一样,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什么月亮的半径、地球的周长,世界上最小的国家,文学史上的重要事件,著名文学家的笔名和真名了。还有一些有名的诗歌摘抄。最后有五六页长的一首长诗,叫什么《诉说给你听》的。每天都带在身上。后来就消失了,好像就是文倩倩毕业后消失的。我说你观察的还真仔细呀。夏天说那是,要不然我能当数学竞赛的状元么。然后他反过来问我,怎么,那是他初恋情人呐?我笑着对他说,怪不得赵晓明说你贼,真的一点也不假。

公元1985年春节,农历正月十五

赵晓明一大早就搭乘着前往L城的班车急急返回。他答应了文倩倩,要在这个春节的最后一天陪她去闯当地最大的“黄河迷阵”。好在距离开学也没几天,他的父母也就同意他早点滚蛋,省得在家里一天到晚像被谁勾了魂似地在他们面前晃悠。一路上,他就是嫌车开得太慢,嘴里一个劲地嘟囔说比拿脚走快不了多少。那主要是因为当时的交通车还很少,每趟车发车的间隔时间都在三、四个小时以上,挤车的人又多,一路上开开停停,原本二、三十人容量的班车,又时居然可以挤进来六十来号人。原本一个小时的路程,走三、四个小时,还算是按时到达。自从转学到文章中学后,赵晓明一想起回省城或回学校就感觉头疼,除非有父亲单位的顺风车。不过今天,归心似箭的他,早就把那能把人挤成面片的班车象盼星星,盼月亮一般地当作了一对幸福的翅膀,就是恨这对翅膀煽动的太慢。从凌晨六点启程,上午九点半,那辆‘牛车’终于抵达终点。那赵晓明也顾不得人多拥挤,愣是从人群中间左串右跳,像一只蚂蚱一样,蹦出了车站。他一路狂奔,径直冲向了陈雁的家,当听说陈雁和父亲去了西安还没回来,回到路上他就差骂大街了。也顾不上将脸上的汗水擦去,又一路狂奔,冲向他和文倩倩约定好的汇合点:她家门口的小拉面馆、时间上午十一点。

他一头热气,又一脸通红,满身大汗、两脚风尘地闯进了那家小拉面馆,把店主还差点吓了一跳。最后要了一碗牛肉面,也顾不上烫嘴,连吹带搅地就塞进了肚子。然后付了帐,因为感觉着热,就到店外溜达,等候文倩倩的到来。他从这头又走到那头,又从这头走到那头,看着他那情形,正在店里爱打趣地吃客就开玩笑地对老板娘说:“你们的牛肉面一定有问题,你看把那个死娃涨的,来回在门口转磨磨呢。”结果惹得一屋子的人笑,老板娘也说:“说明我们的牛肉面好。没准那个小娃娃,正在门口等他的小情人呢。”

时间当真是难熬,赵晓明好不容易熬到了十点半,这是太阳已经高高地升起,街道上的行人也越来越多,远远的街区那边渐渐传来了社火队的锣鼓喇叭声,人们也向声音传来的方向攒动着,争先恐后地样子让赵晓明的心里更是一阵烦躁。

“你等了很久了吧?年轻人。”传来的文倩倩的声音让赵晓明欣喜异常,他赶紧回头,文倩倩正穿着一件红色的面包服笑盈盈地站在他的身后,手里还拿着两串糖葫芦。赵晓明此刻真是心潮澎湃,如果不是大白天有人看着,他一定会把这个让他整个假期都不得安生的女孩子揽在怀里,仔细端详。

“我没失约吧。”他傻傻地看着她,脸突然红了起来。

文倩倩拉了他一下,示意他别傻愣愣地就站在那里:“没有啊,我的年轻人什么时候让我空欢喜了。我俩别站在这了,你想让我妈看见我俩,是不是。”随后干脆就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就像一对幸福的小鸟,很快就飞进了过年看社火的人群当中。他们一直随着社火队表演来到了黄水河上的一座大桥,通过大桥就是赵晓明父亲单位居住地的方向。他俩随即离开了那欢庆的队伍,径直向他们商量好的目标走去。

他们准备先在那座小二层楼里叙话一下离别一个月的思念之情,然后一起去他们一同漫步他们三个人的河滩,再去找其他同学一同去闯那著名的‘黄河灯阵’。

两个人当真是一路欢笑、一路歌声。文倩倩打定主意要把积攒了一个月的歌声全部奉献给这个让她等候了将近一个月的年轻人;而赵晓明也准备着把他为文倩倩抄录了一个月的歌本作为重逢的礼物送给她。他俩似乎有一辈子都说不完的废话。

在那座记载赵晓明幸福记忆的小楼前他俩站住,赵晓明说这就是我和我爸住的地方,他们拉着手推开小楼外的一扇大门,大门内对这一个大礼堂,这是单位食堂,一到假期单位只在早上和下午五点各供应一顿饭,旁边有一条二层楼楼梯,总共三十七级,赵晓明说他闭着眼睛都能走回去。此时整个大楼里静悄悄的。看着那条楼梯,文倩倩对正准备上楼的赵晓明说:你背我上去!你把陈雁背到山里,现在你要把我背到家里去。赵晓明听了说,我还求之不得呢。他把身上的背包挂在脖子上,又一把拉过等待的文倩倩,然后扶着楼梯,一步一步地登上了台阶;文倩倩则搂住他的脖子,享受般地歪着头斜靠在他的并不宽大的肩上,笑容可掬地看着这个让她感到快乐的年轻人,嘴里还唱起“原野牧歌”来给他鼓劲。打开房门后,赵晓明并没有直接放下文倩倩,而是继续在楼上的两间屋子里转来转去,直到文倩倩说:晓明,放下我,再不放下,我生气了。赵晓明说我才背了你五十来米,你就受不了了。文倩倩说傻瓜,你以为我就和陈雁一样没心没肺,真的要累死你呀。

赵晓明让文倩倩坐下,一边收拾背包,一边对文倩倩说:我一下车就去找她了,她去西安还没回来。文倩倩说我的这个傻弟弟呀,你很可爱的。我早就知道她去西安了。昨天我还去找她了呢。想她了吧。没办法了,谁让她不回来。还告诉她早点回来,一起去闯灯阵呢。文倩倩坐不住,她站起来在屋里这看看,那看看。

“小伙子,你和你爸的日子过得还不错呀。什么都有。这么多书啊。看得过来么?”

“都是我爸的,我有时也跟着瞎看。”

“还有围棋?你会下么?”

“什么话,会吗,我现在都成我爸的老师了,刚学那会,他让我十二个子。现在不行了,我都可以让他两子了。”

“臭美样子。喂,想我了没有?带什么好吃的了?”文倩倩一边看着一本《中国摄影》画报,对另一间屋子里还在忙活的赵晓明喊到。

“当然想了,还有陈雁。都一个月没见了。你呢?”

“没想。想你又不能种出大米来。你收拾好没有?快点!屋里什么味?这么香?”

不一会,赵晓明一脸汗地走进里屋,抱着几个在那个时候过年还不多见的苹果、梨;嘴里还叼着一个布口袋,文倩倩连忙放下手中的书,和他忙碌起来。接着,他又端进来两杯刚出炉的咖啡说:“是我爸的朋友从外地带回来的,我拿了一些,你尝尝味道如何。”突然他又跳了起来:“等一下,我没放糖。”看到忙碌的样子,文倩倩满心喜悦。他又打开那个布口袋,从里面倒出了西式面包、大白兔奶糖、巧克力等一堆食品,还说:“走得太急,没全带来,对不起呀。”看着他一脸重逢后的高兴劲和对自己思念的真诚,文倩倩抱住他的肩头开心地哭了起来……

空旷的野外地质勘测职工大院在午后阳光的照射下显得更加寂静。留守的职工及家属要么去看了社火,要么还沉醉于梦想之中迟迟不肯醒来。而赵晓明和文倩倩此时却双双坐在那座二层小楼的露台上,一边品味着咖啡的浓郁滋味,一边叙说着分别近一个月的离情别意和趣闻轶事,似乎平静了一个月的青春又开始燃放了活力。

“我爸我妈说我上学期进步不小,考试成绩好多了,让我继续努力。上学期多亏你们了,还有吴金顺和李富强。喂,你不知道吧,我爸爸我的户口都转过来了。”

“是么?转户口干啥?”

“我爸说我要是有本事就自个考个大学,然后把户口带回去,要不然就在这当农民。我就告诉我爸,你就听好消息吧。您能做好的事,我是您儿子,会比您差?”

“那你爸不是心太恨了?”

“他为我好。我又不是傻子。其实我以前学习也挺好的,初中的时候没下过前三名。到了高中就不行了,三十四名,所以才来的咱们学校。开始我还不知道这是全省最好的高中呢。”

“那你怎么一下子成绩下的那么快?”

“初中的时候老是遭人欺负了,动不动就被抢。哦,对了,我给你看我的宝贝。”赵晓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机器人的塑料组装玩具:“这是我上初二回北京的时候,我二姑给我买的。我临上车的时候带在身上了,上学得时候还差点让人抢了。对了,我在我二姑家里和我的那几个姐姐也玩装女孩子的。要不然,那天我非和你俩急。”

“这怎么玩?是这样么?好像还挺不好安的。”文倩倩接过赵晓明递给她的玩具在手里摆弄着,“那,那天你生气了没?”

“生气?我又不是没玩过。哪能那样小气。再说你和燕子又不是外人。不过你俩那天真的够坏的,你咋想起那主意?”

“我也不知道,也许再过两年,我们都上大学了,真的就连见面都困难。结拜成姐妹或兄弟了吧,到时候你和陈雁不想我都困难,何况……。”文倩倩没有继续往下说。

“那你会不会忘了我俩?”

“我要是想忘记你俩,你俩答应么?我想不会,都对天发誓了,你以为我就不怕老天爷拿雷劈我呀。”

“那我就放心了。”

“喂,到时候咱们三个就报一个学校吧,没准还真的在一个大学里上学呢。还和现在一样啊。”

“你以为我不想呀,我做梦都想。可是我们要长大呀。”她继续摆弄着,但是好像不太容易。“我说,年轻人,刚见面,你就想分手了呀,干嘛想明天的事情。先把今天的事情做好吧。”然后放下手中的玩具,对正在凝视她的赵晓明说。看着他注目自己的样子,好像生怕自己跑了,不由心里无限感慨。心想:我心里有他,他心里也有我;可是这个面前的男孩好像永远不喜欢长大,也试图逃避长大。对男女之间的情感差异是真的不明白呢,还是故意装糊涂。那次所谓的“姐妹结拜”,常人不过一笑了之,他却相信那是真的。也许是对自己的责任、对父母的许诺以及对自己和陈雁的真心,让他看起来好像一定要把对自己的那份特殊情感暂时压抑下来。又想既然他钟情于我,为什么就不体会我少女的情怀此刻正充满了无限期待呢。你是聪明还是真的木讷。不由得一阵脸红,接着低下了头。

“你干么低头?还脸红了?我说错话了?好端端的,怎么又流眼泪了?”

“就你欺负我。”文倩倩有点抽泣地说,赵晓明看着原本快乐的她一下子暗伤起来,不免有些手足无措,便在一旁看着文倩倩摆弄那玩具好一会儿,思考如何安慰这个让他可以把整个世界都交给她的女孩,想着想着,突然忘情地将她揽在了怀里,又抹去她眼角的泪滴,动情地对文倩倩说:“我又不是什么事都不知道的傻子,只有有些玩笑现在可以开;有些事情现在绝对不可以做。我老师说的。”他的手下意识地在文倩倩的一头披肩发上梳理着,然后托起文倩倩的脸庞,在她的额头上深深地一记长长的吻。似乎已经将千言万语都融进了这记吻中。文倩倩似乎也最终明白了他的心意,在赵晓明吻过她的额头之后,她点着头,仍旧抽泣地小声说:“你的心意我知道了,我们一起等……”

依旧是那个下午,两个释怀后的年轻人,手拉着手正沿着黄水河行走。文倩倩问:“我生日的时候你怎么没有送我那首《离别的诉说》?”

“你不是说讨厌离别,我怕你伤心不是。再说,我又重新写了,还没好呢。”

“重写了?可是你给我的还是说离别的。那首《鹊桥仙》也很伤感呀。你从哪抄来的?《宋词三百首》么?”

“没有,我上初二的时候,在我班主任的宿舍里就挂着这首词。是他自己抄的,我老师的书法和绘画功夫是一流的。那次去上他宿舍玩的时候,和他一个宿舍的严老师,他是我初一的班主任,给我讲了这首词,那时还小,记不得他说的那么多话了。他那时说的也比较含糊,我们问他毕业的时候可不可以抄给最好的朋友,他说这是象我爸我妈那样岁数的大人,和象他和我们班主任那样岁数的人给最好的朋友送的赠言。我们问为什么,他就说:‘有些事现在可以说,有些事慢慢你们就会懂;有些玩笑你们现在可以开,有些事情你们现在绝对不可以做。’”

“你记得很清楚呀!”

“初中毕业的时候,我请老师把这个条幅赠给了我。所以他的话我一直记得。”

“那你现在理解这首词么?”

“当然了,这是一首写爱情的词。是秦少游写给他夫人的诗稿。我喜欢后面两句:‘两情若是久长时,又岂在朝朝暮暮。’你呢,喜欢么?”

“天长地久不是更好一些?干么总想分离的事。不过后面两句我看了也喜欢。”文倩倩说着说着,突然站住,若有所思:

“赵晓明,你给我站住!我吃亏了,你背着我走!”

当她再次趴在赵晓明的背上,体会着被这个心甘情愿为她做任何事情的男孩背着行进的快乐感的时候,一脸幸福地对他说:“我不管了,你就这样背我一辈子……”

夕阳落山以后,他们汇集了贾云飞、田建国、梁文海、王爱华、李富强、白萍等七八个同学。当黄水河边上那座仿照八卦阵布局的灯阵被点亮的时候,随着成千上万前来闯阵的人流,他们快活地奔跑着、欢笑着,扬起一路风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