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五

原来赵晓明这次主要是为给自己的父亲办事情才第二次返回L城的，夏天老早就喊着要到这里看看，所以两个人就结伴来了。他俩是医学院大学的校友，又是一个宿舍，上下铺，更凑巧的是他俩曾经是一个小学的校友，他对赵晓明当时在学校担任少先队大队长时趾高气扬的样子记忆犹新，开玩笑说打小就看着赵晓明那德性认定他不是什么好东西，不是给人开膛破肚的主就是勾引良家妇女的色棍。赵晓明笑着说借你大过年的吉言，等毕业了我没准还真做外科大夫了，第一个就给你狗日的换张嘴。我帮着夏天说你就别做梦了，中医又不做手术，蒙谁呀。他和夏天听了我的话，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那样子很滑稽；然后赵晓明说：“这你就外行了，我们祖宗给人做外科手术的时候，外国鬼子才在树上跟着猴子学做人呢。”

我问他们现在准备做什么，赵晓明说他前几天和王爱华打电话，所以先到她家去拜个年，晚上在他父亲过去的同事家住宿。我问他是否见到了陈雁和田建国，他说这两天去见了面。我问他和夏天准备待几天，他说也就三两天吧，末了，他问我可不可以陪他和夏天几天，我问什么理由，他狡猾地说：夏天水冲着你得大名来的，你以为呢。你不陪着，难道要我个糙老爷们陪着这个不着调的家伙。我说：冲着我的大名？你开玩笑吧你。夏天当下也一本正经地说：“我就是冲着李姑娘的大名才来的，这丫在我面前张嘴闭嘴都是你的故事，所以仰慕你很久了，今天一见果然就是，你没见过我？我俩见过面的，你想想看。”

我疑惑地看着他，心想我什么时候见过你这号的，这不是紧着紧着就往身上贴？再一看赵晓明和夏天挤眉弄眼的表情，我立刻明白了，这两个坏蛋纯粹在拿我开玩笑。不过初见夏天，觉得他人还是很风趣的，再说上次赵晓明来的时候也没少在我和田建国面前讲述他和夏天的故事，那时我也有种想和面前这个赵晓明张口闭口就会提起的小伙子交往交往的想法，反正是多个朋友多条路，再说既然是赵晓明知心的朋友想来也不应该有什么恶习，至少是和他都有义气的人。现在他这么一说，反倒激起了我的好奇心，心想我倒要看看你们两个到底唱什么双簧。

“是吗？我们见过？什么时候？在哪？”

“你忘了，就是小时候，我俩不是在同一个婴儿房里，我就在你旁边的那张床上。我还把我的奶嘴借给你吃奶来着。”他脸上一本正经的，好像真的有那么回事似的：“你不是还问我长大了还能不能见面，我说我来找你。你忘了？不会吧？你是叫李楠，对吧？七月的生日。想起来了没？”

我又气又笑，天下还真有这号见面就熟的人。但看他一脸真诚的样子，也没有丝毫恶意，赵晓明说他的这个朋友本来就好开玩笑，所以我也不觉得他的这个玩笑有什么过分。再说我还真的没听到过这种和人套近乎的说辞，他还挺风趣的。所以就回他的话说：“那个奶嘴今天带没带在身上，我正好借你的奶嘴给赵晓明喂奶用，再有，你应该去年就来的，怎么今才来，去年干什么去了，最好乖一点，好好交代。”

夏天听完我的话，和赵晓明又一次相互看了一眼，两个人又滑稽地做着鬼脸，然后傻笑起来。看着他俩的样子，我也很轻松，几天来的郁闷心情陡然好了起来。

“怎么样，不行吧，给你说了这丫头的嘴瓷实着呢，混个侃协女子八段。简直就是小菜。”

“没错，你小子这次没看走眼。这个会员咱们侃协就发展了，以后开会的时候一定要邀请。”

“什么侃协、侃协的，”我好奇地听着他俩的话，一点也不懂。“你俩在我面前捣什么鬼呢？”

“是这样，楠楠。”赵晓明说：“我们有一个协会，叫侃大山协会，简称‘侃协’，也就是一拨关系不错，又能聊到一块的好朋友每逢个周末什么互相串联串联，走动走动，一块去爬个山、聚个餐、喝个酒、跳个舞、唱个歌什么的；要不就现在那点学校的生活怎么过呀。所以，我和老夏准备把你请到我们侃协，反正你还有一年多才毕业，省城里也没什么朋友，所以，以后闲了就和陈雁过来，我们没事也会看你去。就这意思。你不知道，陈雁那丫头也是我们的会员。”他啰里啰唆了一大堆，我也终于听明白了，不由地对他们这份好意欣然接受。便开玩笑说：“哟，我还被你们高看了。荣幸之至呀。”

“哪的话，李姑娘这种人才正是我们侃协亟需的人才。姑娘的到来必然会使本侃协蓬荜生辉，我夏某人也是三生有幸地……”他那夸张的表情让我忍俊不禁。

“你狗日的，就不能说人话，又不是外人，你怎么逮着个女孩子翻来覆去的就这几句。”赵晓明敲了夏天的肩膀一下，又对我说：“楠楠，千万别让这张嘴脸蒙蔽，一般坏蛋都这么说话。”

我好像已经被他们这种快乐和开心的情绪感染，就一把挽起夏天的胳膊：“是么？那二般的坏蛋都是像你这样说话的吧？”夏天开怀大笑，赵晓明接不上话，就说：这两个狗男女，果然是婴儿房里一块长大的……

他俩把我送到了家里，一路上夏天左看看右看看，一会说这有个什么标记，一会说那有个什么标记。我说你干嘛呢，他说，我得把你家的方向记清楚了，省得赵晓明把我丢了，我连个朋友都找不到。我问他们现在是不是去王爱华家，赵晓明说，他俩先去他父亲过去的同事家里，趁着还没喝酒先拜个年。我到家的时候是下午三点半钟。

晚饭过后，爸爸去了我们未来的继母家里。我和姐姐正在收拾东西。现在，我们已经能够理解了，爸爸也挺难的，何况我们也长大成人了，他应该去寻找和继续他的幸福。因为赵晓明和夏天的到来，我的心情也好了很多，似乎对小刚的期待也不那样剧烈了。我正向姐姐说起他俩和我见面的事情，传来了敲门声，姐姐去开门。迎进来的居然是夏天一个人，我连忙请他坐下，因为他身上还有一股酒气，而且走路也不是十分稳当。我向姐姐介绍了夏天，他也非常有礼貌地叫了一声姐姐，又说了几句拜年的客套话。因为没有见到赵晓明，我得心里又是一阵焦急，连忙问赵晓明怎么没见到。他还没来的及回答，姐姐进屋来，给夏天倒了一杯茶，又问他吃饭了没有，他说还有点饿，接着姐姐就端来刚刚收拾了的一盘饺子，他也不客气就狼吞虎咽地一扫而光。我在一旁越发焦躁。又问了一遍赵晓明怎么没来，夏天吃完饺子，又喝了一口茶，才慢条斯理地说：“幸亏我走哪到哪都记道，要不然让这坏小子卖了都不知道。”我急着说，你别在那贫了，他去哪了？他看了我一眼，也一脸迷惑，说：“我还想问你知不知道他去哪了呢，他没来？”

我一路追问，才从这个喝得还有点犯晕的夏天嘴里获知他俩一个下午的情况。原来，和我分手后，他俩先去了赵晓明他父亲过去的同事的家了拜年，然后又接着去了王爱华家里，王爱华值班不在家，但他弟弟王爱军正在和同学喝年酒，就被拉住，一顿狂喝，把这两个人喝的就差点背过气去，结果找了一个空隙，趁着王爱军没注意，撒腿就跑，又跑回了赵晓明父亲过去的同事家里，一头睡到。夏天比赵晓明喝得多，等他睡到六点半醒来的时候，旁边的赵晓明早已不知去向，看着他的那家人都看着他在一旁乐，便不好意思地问赵晓明去哪了，人家打趣他说已经回了省城，这夏天也是被酒弄得迷迷糊糊的，也不分是不是笑话，就急急和人家说再见，人家拦了半天，他才说到我这里来找找，要不然呆着心慌；又要他们转告赵晓明说到我这里了。我和姐姐听完夏天的叙述，觉得这两个人实在可笑，大过年跑到酒乡来骗酒喝，你不是自己和自己过不去么。又不得不佩服夏天辩路识途的本事，真好。就打趣他说：你别姓夏了吧，改姓马算了。他也不含糊说，我都要昏死过去了，还老马识途呢。姐姐说大过年的，不许胡说八道什么死呀活的。他就连忙打着自己的嘴，连连说臭。我对他说，反正赵晓明现在也不知道去哪了，你就先在这呆着吧。一会儿他找不到你准来。要是实在不来，我们再送他回去。姐姐说她出去和院子的人聊天去，让我陪着夏天。我心里想，今天倒是奇怪的一天，男主人公跑了，留下个陪客在这。既然他是赵晓明的同学和好友，人品也一定不会坏到哪去，否则，以赵晓明的性格也决不会让他陪着来L城的；因为通过陈雁、田建国对赵晓明的评价，以及上次和他那几天难忘的接触，再加上一年半共同的高中生活，我觉得自己对赵晓明的了解已经不比贾云飞他们对他的了解差到哪去，也许已经接近了田建国的水平。说实在，自从他上次回去后，我就在一直怀念那短暂的几天，心里也对赵晓明产生了如同陈雁对他的那种感觉：信任和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