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那一年,我们生活在别处
烈火燃烧了多少夏夜黄昏,地平线有泛白的光影。斑驳的长椅空荡了孤单的味道,成片的蒿草倒在记忆深处你离去的跫音里。
我们去往何方,又将归去何处?
那一年,我们生活在别处。
不安分和高速旋转的城市总是轻易的改变我们呼吸的密度,我们就在迷失了方向的风里手足无措,静静聆听微弱的心跳,直到死亡。
在整个城市的盛大里,流离失所。
肮脏的地下隧道的阶梯睡满无家可归的流浪汉,站台塞了耳塞等公车的学生满脸疲惫,有人沿街叫卖廉价的假货,空气里有过期的罐头的腐臭和各种汗水混杂的气味,每个人的脸在伊贺的黄昏里真实的丑恶。
飞快行驶过的车辆呼啸的风扬起喜昭的裙角,溅起的污水落在脚边,她突然就陷入一种深重的恐慌里,声音,气味,颜色,都是如此的陌生和让人不安。猎猎的风开始卷过心底,破洞的边缘开始不停的塌陷。她强烈的怀念气青田弥漫不散的青草香和满山满野绿的发亮的颜色。
她情不自禁的抓紧言佐的衣袖,紧跟着他的步伐。
言佐似乎也感受到她瑟缩的心,用力握了一下她纤细的手掌。她惊讶的看了看言佐,手掌里是冰凉的汗水,安定的力量顺着手掌错乱的纹路走到心里最深处,一块一块的填满内心巨大的破洞。
“这好像是一个冗长的梦境,我们,生活在别处。”她说。
言佐微微的笑了,眼神在夕阳褪色的微光里迷离不清,好像是千万的光点不停的旋转组合,最后只剩下空蒙的悲伤。
“或许这就是一个梦,那就把它当成一个梦啊。梦里走了许许多多的路,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长大了,不是很好么?”言佐换了种轻松的语调,戏谑的说着。
“你说,这是必然的青春,对么?”
言佐点点头,又摇摇头,一言不发只是更用力的牵着她穿过车水马龙,穿过人潮汹涌,所有的景物在身后只剩下轮廓,抽象成再也分辨不出的颜色,脚步踢踏的声音狠狠的落在心上。或许,并不知道前方是哪里,只是一直的走着走着就对了,总有一个终点的。
粘稠的阳光里屏住呼吸,踏过一地的玻璃渣,陌生的风景是映照苍白的镜子。
时间从来都没有经过,你在永恒里笑靥如花。
黄昏洗尽白日的尖锐。城市在夕阳后面兀自的沉默着,圆润着建筑物鲜明的棱角,落下了空气里飞扬的尘埃。车辆沿着固定的弧线来来往往,井然的交通线像是女子柔弱的腰肢,纤细单薄。
“你看你看~”喜昭兴奋的指着远处,眼睛里写满了惊奇。
言佐看过去,平静的水面上泛着粼粼的微光,倒映着夕阳柔和的面孔,恍若女子明丽的脸一般让人会心一笑,高大的建筑物繁华着城市里所有人的骄傲和冰冷的梦,安静卧在旁边的铁轨带着旅途的味道匆匆而来,静悄悄的带走时光和所有曾经的故事。
微风里有江水潮潮的气味。喜昭静静的闭上眼睛,在风里张开双手,鼓起的衣衫仿若旗帜摇曳,凌乱的发丝迷离了圣洁的表情。
暮色里是不是有天使降临?
喜昭就是天使。言佐心想。她认真的表情带着孩童的天真闪电般划过静止的时空,遥远的天边乌云遮蔽的地方有朦胧的歌声响彻云霄。
“好想回家哦。”喜昭深深的呼吸着空气里陌生的味道,伸了伸懒腰对着言佐说着。
“才刚来就想回家,小孩子似的。”言佐给了喜昭一个暴栗,看着她疼的呲牙咧嘴的揉着额头,宠溺的说着。
喜昭对言佐做了个鬼脸,接过他递来的可乐仰起头哧溜哧溜的喝下去。冰凉的液体顺着喉管流过,全身的毛孔舒展开来呼吸着城市特有的气息。
或许,从这一刻开始,我们学着习惯适应这个陌生的地方,然后开始成长。喜昭心想。
夕阳落尽哀愁和年少的无知,忧伤在人群的背后旺盛的生长着,一寸一寸的撕扯着伪装的皮肉。
言佐站起身来,拍拍身上的灰尘。“不想饿死的话就去吃饭。”他说。
“哦,知道啦!”喜昭喝完最后一口可乐,对着远处飞起一脚,可乐罐没有痕迹的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YES!”喜昭兴奋的比划着胜利的姿势,拉了拉皱巴巴的衣服,义无反顾的跟着言佐融入在人潮里。背后是哀愁的黄昏和整个落寞的城市。
黑暗好像是那么一瞬间的到来。
城市的夜景,诱惑着不成熟的视觉。这是青田所没有的妖冶和魅惑,好像浓妆的女子带着刺鼻的脂粉香味压抑着呼吸和心跳。
昏黄的灯光照亮来路的一小段,大排档里有人汲着拖鞋走来走去,胡子拉碴的老板在浅白色的雾气里眯着眼睛专注的看着火炉。咀嚼食物的声音和交谈吵闹的声音带着现世的芜杂渲染成一副生动的画面。
“真好。可以在这里和你一起吃宵夜。”
喜昭的脸在腾起的热气没了轮廓,仿佛存在的只是一个纯美的幻觉。
“快点吃东西吧,呆会还要赶回学校呢。”言佐微笑着说。
“嘿~是你。”一个声音带着惊喜在浑浊的夜色里突兀的响起来
喜昭微笑着对着身后招手,言佐看过去,是白天的那个男子,似曾相识的熟稔。他愣了一下,也对着他报以一笑。
“你们在吃宵夜啊!老板,给我也来一份。”他旁若无人的坐在俩人中间,大大咧咧的叫着。
喜昭和言佐面面相觑,文佑好像完全没有发觉他们眼中的异样,边吃边手舞足蹈的讲着笑话,仿佛世界都碎在笑声里一般只剩下呼吸的声响。
路灯不偏不倚的打在他的脸上,温润的脸颊上度了一层朦胧的光亮,泛着玉一样的光泽,眉目间有竹竿断裂脆生生的声音在柔软的情怀上响着。
言佐突然大笑起来,好像是听到了全世界最好笑的笑话,跟着文佑一起笑的没心没肺。
这大概是喜昭第一次看到言佐笑的这么夸张,记忆里他一直是那样的沉默着。她还记得初中刚开学的时候,总是会莫名其妙有不认识的女生来打听关于言佐的事情,甚至还会有人问,言佐是不是有语言障碍。她听了险些呛到,笑的满口的水都喷出来,把头点的跟小鸡啄米似的。她不止一次的向言佐抱怨那些鸡婆的女生,甚至下通牒要言佐自己去搞定这些事情,可是好像没有一次奏效,仍旧会有成群的女生慷慨就义。
“言佐的心,好像是荒凉的城,住满了忧伤。”她记得她这样说的时候,他眼角结满了霜花,如墨的唇勾出淡薄的笑容。
喜昭放下筷子专注的看着灯光下开怀的两个人,美好的容颜好像融化在粲然桃花里的雪,带着隔世的清灵与馨香让人欲罢不能。言佐的沉默与细致,文佑的开朗和宽和,就好像是黑白的天使,守护着日夜的脚步。
“喂~我说你们好不好快一点的,慢吞吞的好像阿婆。”文佑走在前面叼着牙签懒洋洋的说着。
黑暗的苍穹上有炫目的光亮,一丛丛的火光拼凑着唯美的形状,点燃整个夜空,只一刹那便拖着长长的尾巴流星一般划过天空。
“是焰火。”喜昭拽着言佐的衣袖孩子一般兴奋的跳着。
浓重的火药味刺激着感官,拉扯着神经末梢纤细的部分。所有人都沉默的仰望着天空,好像是进行着最虔诚的膜拜。
“青田也是有焰火的。”喜昭小声说。“只是那焰火从来没有这么绚烂过,好像青春。”
“要迟到了。”
文佑和喜昭齐刷刷的看了看手表,表情扭曲。紧接着一阵的鬼叫,三个人牵着手用力的奔跑在黑暗的夜里。那些烟花腾燃成身后永恒的背景。
如同候鸟的迁徙,在奔突的生命里寻找属于自己的国度。
在陌生的国度里四十五度仰望天空怀念那些已经逝去即将逝去的时光。
谁的青春绽放在纯黑的天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