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凤梅还是大大送她去的。本来凤竹想送的,终因怕见到过去的老师或同学而放弃了。
看着弟妹们都上学了,凤竹也就更加坦然了,虽然她的失落感还没有减去多少,但她已能面对现实了。现在凤兰已读初一,小弟也上小学四年级了,一种强烈的责任心让她很快忘记了自己,尤其是看到母亲佝偻着身子终日里忙忙碌碌的样子,凤竹就更想尽自己最大的努力来减轻父母的负担了。
秋收已进入倒计时,凤竹家有十二亩田地,种的全部是水稻,因为稻子还有点青,父亲说还得等几天再割。天天放牛,走在田埂上,看着人家都开始收割了,凤竹就有点急,她怕别人家的稻子都收完了,自家的稻田就会成为麻雀攻击的对象,一想到好不容易成熟的粮食将要被麻雀糟蹋了,凤竹就心疼,可心疼也没用,稻子还得慢慢的长。大大一天也下田几趟,但是他对自己的过失也无能为力,不过他老人家的心态是极其好的,总是宽慰凤竹她们说,今年的庄稼长的还是不错的。
农村的活就是这样,和人家一阵忙还不觉得什么,推迟一天都会觉得落下很多,凤竹家干活人本就少,加上又推迟了几天,稻子一能割,大大和妈妈就拼命的干,凤竹也在尽力,只是她以前没有割过稻,显得笨手笨脚的,看着别人割稻觉得很容易,自己一伸手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她妈耐心的教她如何用刀,如何捆扎,反反复复的练习,凤竹才觉得手熟起来,不过不停的弯腰干活,她感到腰酸背痛,实在难于忍受的时候,她才直起身,只敢略为歇歇,因为父母已把她落的远远的了,虽说有点不好意思,好在她已经学会了安慰自己:只要努力就行了!
三天下来,稻子已割了一半,这天晚上吃晚饭时,大大边喝着酒边望着凤竹说:“明天我整稻场,你和你妈割南圩那块稻田。”大大说着脸上忽然浮起一丝怪怪的笑,凤竹忍不住就问他笑什么。坐在一旁吃饭的妈妈说道:“这都看不出来呀,你老子心里在想:‘凤竹这丫头要是个儿子就好了,明天一天准能把割好的稻子拖上场’!”凤竹听了她妈的话就指着凤菊说:“这不是你们儿子吗?让他明天帮你们就是了!”说完凤竹还故意的瞥了她妈一眼,也不理会在一旁偷笑的凤兰和凤菊,一本正经的吃起她的饭,妈妈也笑了,用筷子点了一下她的头说:“他现在还小,等有你这么大,你看他比不比你强!”凤竹歪头躲过妈妈的筷子,笑着说:“就是吗,现在还得靠我呀,明天大大先弄场,妈妈一个人割稻,我去挑稻把就是了。”大大见凤竹说的这样轻松,就斜着眼望着她问:“你能挑得动吗?”凤竹摇摇头苦笑笑说:“尽我的力吧,能挑多少就是多少。”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凤竹真的带着扁担绳子下圩去了。也许是太早了,茫茫的秋野中只有她孤零零的身影在走动,接近秋收尾声的田野显得有点凄凉,不过晨曦时田野中的空气还是分外清新的,没有半点污染的空气中带着诱人的清香,凤竹沐浴在这样的清晨中,竟有种脱俗之感,这种感觉似乎又给了她许多动力,当她看到自家那孤零零的一大块稻田时,竟然还先站在田埂上,信心百倍的给满田的稻子一个很优美的微笑后才走下田去。
今天,她的任务是把田里的稻把挑到路边,等她大大用板车来再拖上场去。
凤竹立刻行动,她先试了试稻把,估计一捆有十来斤重吧,于是就五个一头,用绳子捆起来配成一担挑。刚挑起时,她觉得没问题,没想到等她费力的爬到田埂上时,就感觉到担子的分量了,她摇摇晃晃的走着,每迈一步都觉艰难,并且又开始感觉到肩膀被担子压的也疼起来,她把担子从一个肩移换到另一个肩上,另一个肩也很快的就疼了,于是,她又把担子横在肩上挑,还是疼。担子越来越沉,凤竹更加艰难的迈着步,一时间,她想撂挑子呀,可又不舍得,她只能咬紧牙关坚持着,晃晃悠悠的走在田埂上就如同刚学步的小孩,好在稻田离马路还不算太远,凤竹在心里默念着坚持,坚持,再坚持……,终于到了路上,她立刻扔下担子,肩膀顿时被放松了,她顾不得突然放松时的那种钻心的疼痛,手捂着心口只顾大口地喘着气,她感觉到心慌意乱的,两条腿也不住的在发抖,好一会她才平息下来,这才把手移到肩上摸了摸,肩膀真得很疼,她掀开衣领看时,一片红红的,凤竹咬着嘴唇,心里对自己这娇气的肩膀突起一丝怨恨,有种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疼吧,就是烂了我也得坚持下去!”她恨恨的想着,也不敢多耽搁,赶紧收拾起扁担绳子继续干起来。
挑第二担时,凤竹每头减去一个稻把,挑起来还是嫌重,挑第三担时,她只好每头再减去一个稻把,这样挑起来总算觉得好多了,不过,当她再看看那一田的稻子,就感觉到自己跟愚公移山一样,刚来时的那股自信也不见了,她只能感叹着心有余而力不足的无奈。
也不知道是第几趟了,长时间的劳动使凤竹的两条腿有点不听使唤了,她晃悠晃悠的走在田埂上,眼见着脚下一堆土,脚愣是拌了上去,凤竹一下子就跌倒了,还好她没有跌下田沟去,只是跌趴在田埂上,扁担重重的压在她的身上,田埂上的杂草毫不怜惜地透过她单薄的衣裳刺进她的肉里,一阵疼痛让她咬紧牙,她也顾不得什么了,努力地把压在身上的担子挪开,然后坐了起来,凤竹就感觉到胳膊肘火辣辣的疼,看时,只见两只胳膊肘都被蹭破了,她歪着头先用左手摸摸右手的胳膊肘,然后又用右手摸摸左手的胳膊肘,不知怎的,她的泪水忽然哗哗的就流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