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一
和赵晓明、贾云飞分手后，我去了王春霞家里，她让我陪着去趟商店。晚上八点半，我正在和姐姐聊天，说起有关他俩和文倩倩之间感情纠葛的事情。姐姐说我别一天到晚就知道操心别人的事，让我好好想想和武小刚的关系。姐姐说，这都多长时间了，你们两个一会吵一会好的。好没有好的样子，吵架也没有吵架的样子。我说吵架还要什么样子。姐姐说要么一次就吵个痛快，是合是离的说个痛快话；要么就干脆别吵，好聚好散。我说：“姐姐，你难道还不知道武小刚那个人，三棒子打不出个屁来。我说分手算了，又哭哭啼啼的。”姐姐摇摇头说：你的事别说我没提醒，反正爸爸也不管你，他自己的事还忙不过来呢。武老师那里也一天到晚急得也坐不住，今天上午还给我们单位打电话，问我你俩又咋了。我能说什么。然后姐姐又说：“我觉得赵晓明就比武小刚强，你当初咋挑的人。”
“我找武小刚的时候他还没来呢。再说他也不会看上我。人家是省城来的。”我辩解道。
“那就奇怪了，那文倩倩和陈雁咋就和人家那样好的，还是你自己清高。”她一边编织着毛衣，一边继续说道：“那现在呢，赵晓明没找女朋友？大学生不是流行这个。”
“我听陈雁说好像还没谈。那个家伙嘴里也没正经的，你也套不出话来。我和陈雁想他这次回来，主要还是因为文倩倩。陈雁走的时候麻烦我把她看紧点，别出个啥事。”
“别说人家，人家不一定出事，你小心你自己吧。一天到晚赵晓明，赵晓明的，”姐姐把头凑到我跟前：“楠楠，你是不是喜欢他了？”她神秘兮兮地问我。我心里一怔。
传来了一阵敲门声。我感觉自己心中忽然产生了一种说不出来的紧张，像是一种长久以来就在寻找的渴望突如其来地闯进了我的世界；我甚至感到窒息。打开房门，进来的是田建国，看他满头大汗。我似乎明白了一切，不由分说，回头看了一眼姐姐，就和他出来，一路狂奔，来到了他姐夫的宿舍。赵晓明正在悠闲地坐在已经布满酒宴的餐桌前，摆弄着魔方。
在路上，田建国已经简要地告诉我说，大约八点的时候，这家伙拎着大包小包地进来，虽然脸上还是一副满不在乎的模样，但是好像已经哭过了，因为看见他眼角还有泪痕，脸色有点发青。田建国还以为他和贾云飞打起来了，他说没有的事，说明天就要回省城，今晚想和我们告别。
看到他没事人似地坐在那里，见到我们进来依旧旁若无人的样子，我虽然已经如释重负，但也气不打一处来。便过去将他手中的魔方一把抢了下来，扔到了宿舍里的床上：“你这个死赵痞子，我和田建国都快急死了，你还挺美不滋滋地玩魔方。你还是不是人。”说完这话，自己突然难过地让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
“今还真邪性，我刚刚在风口张着嘴抽抽了半天，现在又轮到我‘老婆’了。这是怎么说得，是不是田胖子骑车的时候把你带沟里去了？这小子常干这事。”他站起来，一边看着我，一边为我拉开椅子，又拉着我的手，把我摁着坐下，嘴里还不闲着一个劲胡说乱讲。我知道他很想安慰我，又怕自己的情绪让我和田建国也跟着低落。
我掏出手帕把脸擦了擦，又看了他一眼，心想这小兔崽子一定是受了什么打击，要不然会这样怪异？“谁是你老婆，你老婆马上就嫁别人了，看不拿醋淹死你。就知道胡说八道，没个正形。”
他好像满不在乎，又拉着田建国坐下，顺便关好门。然后打开一瓶白酒，为他和田建国面前的茶缸里倒满，递给我一瓶饮料。我说少给我弄点甜不甜酸不酸的东西，要喝，我也喝白酒。他也没反对，也给我斟了半杯白酒。田建国说你要我找楠楠，也找到了，人也全了。你现在赶紧把屁放出来，要不然会憋死你个狗日的。我用力捅了一下田建国：“你这人咋也学得跟贾云飞似的，跟前一有吃的就开始上公共厕所，恶心不恶心。”
田建国说：“你要骂这个小畜牲，也只能用这样的词。要不你说不过他。”
赵晓明只是微微一笑，举起他手中的茶杯：“咱也先别骂大街了，先喝一口吧。我这都饿半天了。边吃边聊。”然后和我、田建国碰了一下茶杯，一仰脖子，半茶杯就下去了。
我连忙拉了他一下：“到这会你才吃饭，整个下午和晚上你拿着棍到外面抽风去了，还一下喝这么猛的，不怕又醉了？”“就是，这家伙，有啥呀，来哥陪你喝。”田建国干脆一口喝干了杯中的酒。赵晓明看看他，拍了拍他的手，又看看我。
“别怕，还是田建国同学比较了解我，我说，这次我来L城真的要谢谢你俩。陪吃陪喝，田建国还配睡的。其实我也就刚刚才弄清楚我来这到底要干啥的。现在呢，也没什么负担了，以后有空我还会常来。谁叫咱们是兄弟姐妹呢。”
“喂，那，那个贾云飞和你出来就把你一个人撇下不管了，这个人怎么这样。”我有点愤愤不平的。
“也别怪他，其实那家伙也挺难的。我瞧着他妈驯他的样子，我都心疼。所以，我不打算再忌恨他了。过去的总要过去的嘛。何必呢。”他看着田建国，握着他的手，我看得出他很动情。他接着说：“老兄，你也别老和贾云飞拧着了，做不成朋友，就做同学也要热情一点，是不是。说起来，以前我也不知道他家的情况，现在有点明白。所以，我也理解文倩倩了。也算没白和她结拜。”
听了他的话，我觉得有点好笑，便扑嗤笑了出来。说：“赵对付，你要么能把人气死，要么就把人酸死。你啥时候开始成善人了。”
“这小蹄子，我这正经说话呢，我本来就善良的要死，也就碰上你们这帮恶人学坏了。”他的心情比起刚进门时慢慢好起来，说话也不那样斯斯文文，慢慢腾腾了。我的心里也觉得平静了很多。也开始佩服陈雁，那丫头真的都要把赵晓明吃透了。她说他绝对放不下文倩倩，果然没错。想着赵晓明有田建国这样一个知心朋友，又有陈雁这样一个无时无刻不关心他的结义妹妹，想着他还有一个让他牵肠挂肚的但又说不清楚算是他什么人的文倩倩，我不禁叹了一口气，和他比起来感觉自己的高中生活就好像一杯平淡无味的白开水。想到这里，刚刚平静的心情好像有点不安了起来。我低下头，赵晓明这次好像看穿了我的心思，就牵着我的手，对田建国说：“田胖子，我走了，你没事了就和楠楠多联系点。高中的情谊难得呀。要是丢了，你就别指望再找回来。”
田建国说：“瞧你们两个酸丁，好像两口子要分手了，别夸张了。弄得人浑身不自在。好像把他妈的像那啥电影，哦《刑场上的婚礼》。就算分手，咱也高高兴兴地。”
“还是田胖子会说人话。”赵晓明放开我的手，“听你的，来喝、吃。”
气氛一下子舒畅多了，我们三个人猜拳喝酒，相互数落，一会说我和赵晓明去看老师的经历，一会说田建国姐姐结婚时那些酒客的狼狈相。尤其是田建国说起现在结婚时弄得那些个繁琐的程序，我和赵晓明听的津津有味。
时间过得很快，一下子就快十点半了，但我们的聚意正浓。可是没办法，我要回去了，就起身要走。田建国和赵晓明站起来挽留，赵晓明说，不能再呆一会么。田建国就更干脆，“今晚我们都别睡了，聊个通宵。反正楠楠，你又不是没干过这事，再说你家回不回都一样，我去跟你姐姐说。我让你出过事么！放心，就你姐，她把她自己都可以不相信，对我还是很相信的。你俩等着，我去了就回。要是碰上谁，象王春霞呀，王爱华的我就拽过来。”他不由我同不同意，开了门一溜烟地就跑了。屋里又只剩下了我和赵晓明。
我和赵晓明相视了一下，我无可奈何地摇摇头，两个人又重新坐下。酒喝得不是很多，看他也没有丝毫倦意。反正明天他就走了，无所谓了。我想。但是看他仿佛又要陷入沉思的样子，我就好奇地问：“听说你今天哭了，咋不让我看呐。是不是很好笑。”
“你就没心没肺吧你，你这辈子休想了。”他又笑着说。
“嗯。哼。”我清了一下嗓子：“说正经的，你现在是不是很想文倩倩？”
他看了我一眼，我想他此刻心里一定在骂我没事在他伤口上撒盐。其实，我也很想知道从我家出来他和贾云飞，然后是他一个人到底干了些什么。当然我更想知道面前的这个小男人到底是个怎样的人，毕竟我和他也有两三年没见过面，上学的时候又好好没有接触过。刚才姐姐的那句话犹在耳边响起，通过这几天的接触，感觉自己也有点真的像当年的陈雁和文倩倩一样喜欢他了。
我想他不会说，但他倒是满不在乎：“想知道啊，行，就说给你听吧，省得你连睡觉都不踏实。听完了可别到处宣扬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