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那时候的阳光总是无比的灿烂。我的青春,她俩的花季也在这无拘无束中一天天绽放着美丽的花朵。毕竟打群架斗殴的硝烟距离我们十分的遥远,除了让纯朴的农民同学大为不解和善意的嘲笑之外,我们三个人并没有多少吸引别人的地方。
就像是三个来自于一个家庭中兄弟姐妹,两小无猜,情投意合。我们也曾坐在那高高地草堆旁边,听太阳讲述那月亮的故事;我们也曾戏波于河边滩头,看飘零的枝叶在水波中荡漾。我们绝对不是班里学习成绩突出的,但绝对是当时心情最舒畅感觉最良好青春最激扬的。每每回忆至此,不觉热泪横流。
就像是歌里唱的:“我的热情好像一把火,燃烧了整个沙漠。”我们高一二班中,展现男女青春魅力的同学渐渐多了起来,我们的农村同学们也似乎感觉到,学校和自己家的大场院、同学和自己的哥哥弟弟姐姐妹妹的也没什么不同的。拉拉手、跳跳舞、唱唱歌、彼此表达好感和寻求学习上的帮助原本就是很自然而然的事情。这个时候,贾云飞也不再显得十分高傲了,梁文海也不再扭捏,田建国也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我们三人帮在以后逐渐变成了六人行动组,经常一起去郊游、打乒乓球或一起学习做作业,有时也去看看电影什么的。不过我和文倩倩、陈雁三个人的感情依旧没有谁能改变丝毫,而且更多的时候是我们三个人在一起,有时甚至会对那三个尾随其后的家伙开玩笑说:别跟着我们,女孩子的事你们不懂。有时吴金顺也被我死磨硬拽地和我们一起疯狂,但更多的时候,他总是憨憨地又笑眉笑眼地说:“你们耍,我给你们看书包。”这时,文倩倩、陈雁和我就会数落他:“我们是把你叫来一起玩得,稀罕你没事看书包哇。”以后,他也就不再顾忌许多了,在那段著名的城墙上从这头跑向那头,居然不会掉下来。
高一结束的那个暑假里,我们有二十几个人打算做一次集体远游,到距离县城二十公里外的海子沟去旅行。其实这二十个人也就是当年舞蹈队的成员,另外还有吴金顺和李富强、白艳红等七、八个非队员参加。当时因为有些人家里没有现成多余的自行车,所以男生就东拼西凑地准备了十几辆。农村的女孩子本来就是干活的好手,不乏一身的好力气,就决定自行配对,相互捎带。陈雁不会骑自行车,她看着梁文海盘算着怎么办,可梁文海似乎就是不情愿捎带她,弄得陈雁很为难;又不好意思把这事抖搂给所有人知道,就告诉我和文倩倩。文倩倩说:“那有什么,你坐赵晓明的车,我问问他们谁肯带上我。大不了了我们三个人都不去了。”
我说:“没事的陈雁,就算是我的自行车坏了,我背也把你背到海子沟去。”
贾云飞一反常态地坚决要捎带文倩倩,他让李楠去找武小刚。反正最后大家欢天喜地地出发了。
差不多要到海子沟的时候,我的那不长眼的小女式自行车还真坏了,让碎石弄爆了车胎。我和陈雁下来,陈雁裹着手指头都要笑出眼泪了,文倩倩让贾云飞的车停下,但那家伙说,就让他背着陈雁进山吧。然后停也不停地就从我们身边飞了过去。我们招手让其他同学先行,说我们随后赶上,好在也没多少路。李富强下车说:“我姨娘家就在这,先到我家把自行车放下。让他们给拾掇拾掇。我们去玩我们的。”他让方萍在这道路旁的水渠边上看着自行车,等着。陈雁对方萍说:“这都怪我,我陪他俩送车去。”
回到原来的地方,我和陈雁让李富强带着方萍先走,李富强说咋了?我说我要把这个死丫头背过去。李富强说你啥时候学会了背媳妇。“把你的屁放下。还不快滚。”他和方萍笑着就重新骑上车,很快就在前方约三百米的集合点找到了等候的同学。
陈雁以为我只是开了一个玩笑,没料到我要兑现承诺。开始还不好意思,后面说:“都是你胡说八道的。这下没辙了吧。罚你,背六十米。”
我吭哧吭哧地将这个坏丫头几乎要背到了终点的时候,脚下一打颤,全身一发软,结果两个人一下就滑进了旁边的水渠里。那帮人坐在地上早就一个个地笑得人仰马翻。
“你们这些死人,就笑。好好的笑。”我拉着湿淋淋的陈雁,瞧了一眼自己的狼狈相,咬着牙对他们说。
文倩倩赶紧跑了过来,帮我一把拉起了陈雁:“舒坦了吧,你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想把他累死再把自己淹死!。”又对喘气的我说:“活该,你那还是嘴么。”接着递给我叠得四四方方的一块小白手帕。“出发前就不知道说点好听的呀!还有,你眼睛长在……”她没说出“屁股”那两个字。半身湿淋淋的陈雁在一旁咬着手,一副想笑又想哭的样子,看着文倩倩在我旁边对我心疼的数落。
在我们三个当中,文倩倩比我大三个月,我比陈雁大六个月,所以文倩倩老是有种管我们的小习惯;以性格而论:陈雁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心眼。她要是觉得你好,管你什么农村的、城市的、身上有味的、身上没味的,她都当作自己一般对待。要是觉得你这人不怎么的,你想让她正眼瞧你都难。我和文倩倩就说她:“你不要总是爱憎分明的。叫什么真呢。”但是她就喜欢这样,说这多自在。相对来说,文倩倩的人缘就比陈雁好一些,人又比陈雁漂亮,又比较随和一点,跟什么人都能说上一句半句的;所以班上的男生和大部分女生还是比较喜欢她,但也招来了以后不少的非议。此时的文倩倩虽然已经发育成了一个大姑娘,心理上还和我们一样:憨得还什么也不知道。三人当中,我的知识面和学习成绩稍强过她俩。我整理的百科笔记本、剪报差不多每天都要请此二女审阅。而她们一旦有什么心得体会的也要向我汇报。王老师曾经评说我等:象三个玩过家家的孩子,还不知深浅。
那陈雁似乎满心感激我履行了承诺,便死心塌地地跟定了我,我去哪,她也去哪。在我身边大呼小叫,嘘寒问暖。我也乐得她在我旁边尽展少女的烂漫。
我们一行人走进大山,在一处宽阔的山坡上停住,随后就开始摸爬打滚、招蜂引蝶、采花攀树;极尽少年之疯狂。有几个胆大的就蹶着屁股爬在草丛中,拿根小棍这捅捅那打打,说一定要逮条小草蛇让大伙看看;那女生们心知这帮不良少年断然不会就轻易放过吓唬她们的机会,也一个个赶紧抱头鼠串,早早溜走。眼见前方的山坡下溪水潺潺而过,大家欢呼雀跃,就像正在被恶狼追赶一般,撒着欢地跑了起来。开始,文倩倩还和我与陈雁在一起,三个人追打嬉戏,大约是看到水的缘故,说了一声:“水,快跑!”就径直撇下我俩,不一会就没了影踪,喊都喊不住。我叫陈雁快跑,她说:“不行了,我要歇会儿。气都喘不上来了。”我便在一旁看着她坐到芍药花的旁边等待。我说:“我俩又是最后的了,那帮都要没影了。”
“他们跑不丢,绝对都在河沟那里。”陈雁说:“这我熟,我都来过三次了。”
她一边喘着气,一边盯着我的脸看来看去,我感觉有点发毛。她脸上不一会流露出异样的表情,说:“现在没人了,赵晓明。”
“怎么了?”我疑惑地看着她,问道。
“也没什么,我,我想和你结拜。”
当时我绝对是一阵脸红,一阵心跳加速。她也绝对是一阵心跳加速,一阵脸红。我问她什么时候想做这事,她说就是刚刚我背她进山那会儿开始的。并问我乐不乐意。我壮足了胆子说,这有什么,我们七中的同学都兴这个。我说要不要叫文倩倩一起来,她说找找看,于是又向山坡下四处张望,远远地见到文倩倩正在小河的中央被那帮男生追来跑去的,我和陈雁几乎把手摇断了,也没看见她一定点反应。等我们下到山坡回望刚才招手的地方,她要是能看见我们才怪了。
见文倩倩没有丝毫反应,陈雁说要不我俩先结拜吧,等碰见文倩倩了,我们再找个地方补上。我说那也行,但心里还是有点焦虑。我们仿照书上写的,找块平地,接下来就是互报家门,然后又磕头又作揖又拉钩的,嘴里念叨我谁谁和谁谁谁在哪年哪月哪天几点在哪个地方请老天作证,土地为凭,结为异姓兄妹,从今以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互相帮助取长补短争取为早日实现四化作贡献云云。刚结拜完,我和陈雁都乐得滩在了地上,我说怎么有点像那个进洞房拜天地的。陈雁说哥,你真是坏到家了,一张嘴就想着怎么占便宜。而她也觉得这实在有点滑稽。不过从心底说,谁也没把这次结拜当玩笑看,以后我也就学着文倩倩的叫法,管她叫“燕子”。
那是陈雁第一次管我叫哥哥的情景。我觉得她也很妩媚。
但我们的确再也没有找到机会和文倩倩也来抒写一个正式的三人帮结拜传奇。因为我觉得陈雁会给文倩倩说,陈雁又觉得我会告诉文倩倩;结果我们又谁都没有告诉文倩倩。为此我和陈雁都后悔了很长一段时间。我们也不知道到底是什么心理作祟,把原本简单的事情搞得如此复杂。此事也在后来成了文倩倩的一个很大的心病。而她也有点后悔,当初跑那么快都干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