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大清早我就和贾云飞出来。塞外早上的太阳就像是一个巨大的橘红色的柿子，圆圆地被挂在半天中，伸手便可触及；田野周围散发着淡淡的薄雾缥缈；一阵阵久违的农家泥土香俨然是一道精美早餐发出的阵阵充满诱惑的味道，直在心扉的深处激荡。高大的白杨树笔直参天，百年榆树上的喜鹊窝清晰可见。麻雀、喜鹊的叫声和着乌鸦的舌燥此起彼伏。新的一天开始了。我和贾云飞站在高中地带经常攀爬的明代夯土式的古城墙遗迹上，尽情远眺乡村的早晨，看炊烟升起，玉兔西沉。也放开嗓音，在空旷的原野上尽情释放展示。那一刻仿佛回到了孩提时代；什么道德、文化、责任、社会在刹那间都随着那声声叫喊，像被抛向半空的书包一样被我们散落了一地。

“感觉好点了吧。你瞧你，脑子笨的跟脚丫子一样。守着这么好的地方，这么一闹，多好。”我依旧深情地瞩目着远方。

“少年不知愁滋味，爱上层楼，爱上层楼，为赋新词强说愁。”

“如今识的愁滋味，欲罢还休，欲罢还休，却道天凉好个秋。——现在是冬天，要是秋天跑这来念就雅致多了。这班上的人都怎么了，非和诗词过不去，招你们，惹你们了。”

“你这人还是有点才气，高中的时候，怎么不玩几手露露。从昨晚到今天跟着你学问大长啊。”贾云飞看来为我昨晚数落他，还有点不服呢。

“我这也叫学问？也就是一个老贫嘴。一不会种地，二不会开飞机，淘粪的功夫还是跟吴金顺学的。也就是嘴上的功夫了。毛主席说的对，知识分子是应该好好改造。算了，今天天好，我们也别吵了，好歹也兄弟一场的。我要去李楠家。你去不去？”

“我去不好吧？”这时他老兄开始变得腼腆和扭捏了。“不把你俩给打搅了？”

我横着看竖着看，这小子算是没救了。要不就整一个虚伪。心里想文倩倩，你狗日的还真贼。真嫁给这主，一天什么事也别干了，就驾着驴车跑吧，看不跑死你个小兔崽子。

一起出校门的时候老远就看见田建国骑着自行车飞也似地向我们一路狂奔。然后扔下车，喘着大气，当胸就给我一拳：“你狗日，昨晚到哪了，把老子没急死。等了都快一宿，还不见你回来。早上才从李楠那里知道。”

我直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就问：“出事了？鬼子进村了？”

“你放你娘的屁，到点了不会来，也不说一声，你吃屎了。”

我就差没把嘴给笑歪了，你说你什么记性还是让酒把脑神经给损坏了。他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我接着说不是你小子说的家里人拾掇你了，我这才出来的。贾云飞在一旁莫名其妙。

田建国方才醒悟。就差拿头撞墙了，“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他一连说了八个对不起：“我忘了告诉你我回家后我爸鼓捣了一张彩票中奖了，搞了一台洗衣机。家里欢天喜地，把我的事忘了。今天回家也没人说我，还给我弄吃弄喝的，吃了半截我又想起了你，老两口就让我赶紧找。把你当成财神了。”

“把他的，咋就碰上了你这么一个迷糊蛋呢。”我欢天喜地地搂着他，然后对贾云飞说，：“你见过这种二百五么？”

他俩只是互相笑笑，连句问候的话也没说。我心想这两人这辈子是好不了了，因为城墙事件，两人抬杠，抬着抬着就掐起来。然后就没见过他们再说一句话。我连忙圆场：“那就这么着吧，反正晚上我还回去，你就先陪着咱爹咱妈，过几天不是你也要走。我俩先到李楠家去，大概下午我去找你。”

田建国说也好还是你想得周到我们说好了再别胡跑尽害老子找了。我说你狗日的活该，回家拿锯把你那个不长记性的脑瓜子锯下来修一修，弄成个足球的样子还剩了拿班费买呢。

贾云飞说：你还和这小子好啊，不过你的嘴实在臭，早上刷牙了没有？我说我用不着，没谁准备吃我的口水，我也没想吃谁的口水。我还小呢，还是童男，不像你们成年人，天天大风大浪的，什么缺德事没做过。

“当真？”他不无猜疑地问。

“那不当真的，当假的，那也得问当铺里敢不敢要啊”

“那你这狗日的还活个什么劲。死了算了。”他指了指旁边的一个石墩子：“要不要我帮你？”

李楠早在家里等着了。见到我就问是不是看见田建国了我说见到了，她问人去了哪里我示了一个眼色。她心领神会也没往下再问。开始贾云飞还有些不自在，让李楠连哄带骂、连崇拜带挖苦地调教的反而自在安然多了。我心想这人怎么没事就想找点骂呢。他说对他昨天的失态不要介意也别外传。李楠说贾云飞你这人就是拿得起放不下，其实谁没点丑事这俗话说了丑事人人有不露是好手。没关系，发泄一下还是好要不就憋坏了。我们都是同学，同学之间你还讲就个啥。贾云飞说还是李楠的话受听。就没见过赵痞子这号的，让我好好向李楠学习语言的修养别一天到晚的跟个小痞子一样，现在是大学生了应该注意形象。我心想你就假正经吧，大学形象就是没事了到处喝口水呀，你们那里闹干旱？看不呛死你个王八蛋。千万小心别再让我数落你，要是数落不死你，我就把赵字的叉去了，我走。他又对李楠说也就是你了能把这个熊人管住；李楠也就顺着他的话教训我说不要有事没事就往女孩子堆里扎不会哄吧尽用些脏话错别字的奚落人，那样将来谁肯嫁你。也就是我了还能忍着点别人早拿脚踹了。她的一番话绝对让贾云飞认为她正在和我恋爱中。李楠说到“女孩子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了姐夫的“女娃腿里”的话来，便不小心笑了出来。他俩看着我问我笑什么，我说没有什么。就装出个主夫的样子一会说这个没了一会说那个少了你赶紧了别叫咱家的客人笑话我们。李楠也一直想弄明白贾云飞和文倩倩之间的事情，就装着不经意地样子把贾云飞往坑里带。她还用眼睛看着我的表情，那样子好像在欣赏关于三个男生和一个女生之间的情感电影。我眼睛看着李楠，心里骂着陈雁：“这个老妹，没事你调教个精得都要成神的李楠干什么。”

虽然我们：我、贾云飞、梁文海被公认为是文倩倩的追求者，但我们三个人基本都是单线作战，互相并不了解对手；也压根不知道文倩倩在三个竞争者中间怎样施展平衡木的功夫的。听了贾云飞的忆苦思甜，倒让我觉得贾云飞真得很落魄，那梁文海也当真有点可怜。

我听着，觉得自己的脑门子上不时在出冷汗。悬，真悬。老话说的真对：贪心的人不得好死。要不是当年陈雁那一击，别说考大学了，考高中都没戏。勤等着到那三十个蹲位底下闻香精搅拌过的屎尿味吧。当下也真得对我那闹心的陈雁妹妹好生感激。感觉自己眼睛都要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