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九
这场酒,从下午5点一直持续到晚上十一点才曲终人散。此间我和田建国同学喝了睡,睡醒了又喝;如此反反复复了三、四个疗程,把个李楠折腾得筋疲力尽。李楠一个劲地骂道:“你们两个乌龟王八蛋,当真合起来要累死姐姐不成。”
事实上我是被折腾最苦的人,谈玉林一会给王春霞朗诵情诗,一会儿诉说衷肠,一会儿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唱着歌。当时真想把那根啃得连点肉都没有的羊骨头像带马嚼子一样地戴在他的嘴上。有一出著名的田间地头戏叫做“放下你的鞭子”,我对谈玉林说,将来我一定给你写一部类似的戏做你的结婚礼物,他说好呀。李楠说你又要出坏主意了吧,我说还是妹妹了解哥哥,她问我什么题目,我悄悄地对她说那戏的名字就是“闭起你的臭嘴”。李楠狠狠地掐着我的手背,又不经意地将手和我握在一起说:“我看还是你先闭起你的臭嘴吧。”临走的时候,谈玉林翻出一本油印的诗歌集送给了我,他说这是他们学院中文系的内部刊物,上面有他的四篇作品。我小心翼翼地揣在外衣口袋里。
毕竟是喝了一整天的白酒,田建国可真是醉得不轻。我和李楠费了吃奶的力气才像拖死狗一样将其带回我们的临时据点。把他扔到床上后,我和李楠一屁股坐在地上,背靠背地喘气。李楠说:“我的阿妈呀,打死也再不和你们这两头猪去喝酒聚会了。简直不让老娘活了。”
我则是火上填油:“今天该不是喝的都是凉水吧,这会儿怎么连点醉得感觉都没有。”
“你放屁!又占便宜又喝酒,拐弯带角还骂人。天下就没见过你这号的。英语曹咋说的:羞耻,羞耻两个字知道么?”她使劲地靠紧我的后背,有意将我压成弓形,我也有意地按照她的意思将自己努力身体前曲,脑袋几乎贴在了膝盖上。
“我也不知道咋把你惹了,报应呀。”她长长地吐了一口气,自言自语道;又好像故意再说给我听。想到她这两天为我的事折腾得晕三倒四的,我感觉一阵好笑,又感觉一阵感动。挪动着手将她的手紧紧握住,她似乎早在等待,放任我的手将她的手来回摩挲。除了田建国细微的呼噜声之外,当时真是夜深人静,我们彼此可以清晰地听到对方心跳的声音,在这个夜晚时而急促,时而舒缓,时而同步,时而又分道扬镳。一切从等待中开始,又在等待中慢慢地结束。我们终于没有勇气去跨越横在青春年少面前的那道只要稍事放纵就可以逾越的鸿沟。理性的青春应该可以走得更加长远……
第四天.来到L城的第四天。田建国遭到了家里的严厉训斥,并且为防止他继续胡作非为,家里决定暂时由其姐夫收回暂时提供给他的据点。这个消息是在中午十二点的时候,在其懊丧地回来收拾东西的时候告诉我的。田建国再三说抱歉。我说:什么呀,应该是我说对不起才对,你已经为我做了很多了。想想看这几天我是多么的麻烦你。我们很动情地拥抱在了一起因为此次别离不知再见何时。他说过一两个星期后他要到距离L城二十公里的杏花店去当工商局的一个小干部。他问我今天有什么打算我说准备去看看老师,晚上再说晚上的事情。也许今天下午回省城也说不准,反正我会来向他告别的。你就忙你的吧,和家里缓和一下气氛,古人说好聚好散再聚不难。田建国满脸狐疑:“这话古人说过吗?怎么听着耳熟?”
正当我们开门出去的时候,李楠提着一个口袋和我们迎面相遇。“哟,两个醉鬼现在醒了,看样子又要喝死去了?”
我和田建国苦笑的相视,三个人又回到了房间里。田建国简明扼要地将现状叙述了一遍。又连连说了一堆抱歉的话。李楠说:“瞧把你俩愁得,多大的事儿?田胖子,反正还要挨骂,你就再忍一会儿吧。”说着就从口袋里掏出了六个鸡蛋和四张“狗浇尿”的油饼。说:“是咸鸡蛋,我姐今天上午做的,让我给你们两个酒鬼送来。别嫌弃啊。”正好是中午时间,我们三个人就就着白开水将李楠姐姐的心意储存在各自的肚子里。与此同时,李楠说:“也好,我刚刚来的时候,碰见了贾云飞。他听说你来了,还问咋不去看他,说,要是碰上你,就千万转告,去找他。”李楠用胳膊碰了我一下,“这么吧,你也别拽了,贾云飞现在真的是鸡飞蛋打,也算是让文倩倩给涮了吧,你和他正好同病相怜,不如我陪你去看看他。这个没出息的男人现在你就瞧吧,颓废的很。”
田建国也说:“你来了,也应该去会会他,别像我,我和他是尿不到一个壶里了,既然人家连请帖也下了,你和楠楠就去一趟,要是没啥谈的,就假装情人再给他的伤口上撒把盐也好。”
我和李楠笑着说,你这死孩子真是杀人都要找把别人身上的腰刀使。
我和李楠慢慢地向学校方向走去,我们准备先去看看老师,然后再去贾云飞家,他的父母就是文章中学的老师。路上,李楠挽着我的胳膊,脸上有种轻松的微笑,说:“你昨天咋就那样老实。”
“你还真以为我会敢先那个后那个杀呀。你就借我俩胆,我敢么我。”我对她的投之以李,报之以桃。“不好意思,我真的没尝试过。”
“瞧你把自己说得简直就是圣徒了。好像谁没事就尝呀试的。我就是感觉怪,有的人是你给他吧,他不敢要;有的人是你不给他吧,他还死乞白赖地要。”
“你这个坏丫头,你就好好欺负我吧,拐着弯的把高中的我和现在的我都让你骂了。”
她掐着我的手,“你还反应的挺快。其实我知道你不会那样。”
“瞧把你能的,好像没有你不知道的。”
“对了,你娃娃还是聪明。其实吧,我从陈雁那里把你的事都快背下来了。那个死丫头,一和我在一起聊天,絮絮叨叨的差不多都是你的事。我烦都烦死了。不知道吧,我连你给陈雁写的信都看了。”
闻听此言我当下一激灵,把李楠差点吓了一跳,不过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小气样,不就是一封信么,至于紧张成这样。”她接着说,“她去年不是收到你的回信了,死丫头,第二天拿着信就跑来找我,嗨,都乐成花了,跟我说你俩的误会消除了,和好如初了。你和她在山上的时候悄悄就结拜成兄妹了吧,也是她告诉我的。不过我不会告诉其他人。”
我觉得自己在李楠面前几乎要脱光衣服了。“你还有啥不知道的?”我感觉自己有些警惕,李楠又让我感到了文倩倩的存在,至少在此刻。
她似乎还未察觉,一个劲的话语连连。“我和陈雁打了一个赌,我说世上的男人不会有几个好东西。陈雁说我太格式化了,比如你吧,说了你别笑也别生气,别看是从省城来的,长这么大了,其实在男女的事上根本就是个弱智青年。陈雁说你这个人就是人家送到你的门口,你都不知道咋打开门,然后抓住不放。我说不信,所以我俩就打了一个赌。”她摇了摇头,叹了一口气:“还是陈雁了解你。”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对她的警惕也松弛了许多。“你俩玩得也忒狗胆胆大了些,要是我昨天晚上把持不住呢?”我也学会了试探。
“就是做了,又不会死人。再说,你不是那样的人。”
“你咋知道我就不能当次流氓玩玩?”
“感觉。要是那样了,你想我今天还敢找你,改轮到你来找我了。”
“跟着感觉走哇,你小心,惹祸上身。”我长长出了一口气,庆幸自己没让酒精把脑子都晕糊涂了,那样别说对不起李楠了,连陈雁和文倩倩都会鄙视我的。
“不知道。都是象谈玉林那样的假朦胧给闹得。我还真的有点朦胧,你呢?”
“我,”我笑了一声:“昨天的酒还没醒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