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时光机，从零点开始（上）

时光机，从零点开始。故事是不是就在终点结束？

谁在你的青春里铺满了玻璃渣，谁教你赤着脚在青灰色的天空下跳舞？第一个音符跌碎最后一个音符的遐想，从起点到终点难以跨越的伤痛是不是就是青春的刻痕？

以一个虚无的国度为起点，我们，远走高飞。

暮色四合。落日给城市镀上一层薄薄的金光，映在眼睛里的时候只剩下浅淡的影子。天空里有成群的鸽子从一个角度盘旋到另一个角度，鸽哨声仿佛渐渐消失的低语随着飞鸟的影子消失无踪。香樟的阴影也已经分不出来，沉默里有风吹来的声音。

这个城市，很快陷入彻底的黑暗。

那些古老的似乎随时都会风化而去的建筑，在黑夜里蹉跎了所有的言语和等待。

喜昭跟着言佐慢慢的走下车，不远不近。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她自己也不记得。很久了吧，总是以这样的距离静默的看着他散乱的步伐穿越蒿草然后在岁月里成长成一个面色冷冽寡言的男孩。

记忆里，青田茂盛的夏天的反光总是让他的背影看起来宛如透明，一触就碎。

言佐从她手上拿下行李，黑暗里冰冷的手指从她的手背上划过，有看不见的东西顺着手背蔓延在身体里，血管里刮起一阵阴郁的风。眼睛里铺满了绿色的苔藓，潮水般的绿色湮没了言佐，喜昭看着他在无边无际的绿色里苍凉的转身，再也没了踪迹。

言佐～她低声的叫着。细碎的声音被周围上升的气流卷着散在空气里。

她突然想起临走前，站在妈妈背后看着言佐和妈妈交谈着，喜昭觉得他们那么的遥远，遥远到听不清楚他们到底说了些什么，只看到细小的光束在他们开合的唇上跳舞。

喜昭觉得妈妈是世上最美丽的女人，言佐是世上最美丽的男人。

伊贺高中。

喜昭站在言佐身边一如凝望浮云的那些岁月，安静的看着白色的校门，在暮色里熠熠生辉。

言～到嘴边的话硬生生的被扯回去，像是呼吸到一半的空气一瞬间就那样消失了，大脑被抽成了真空，因为缺氧不能思考。

她看到言佐的眼睛里闪烁的光芒好像青田四月的山岗燃起的大火，她看到有悲伤的人影在火焰里冲着她笑的诡异自然，还有绝望的歌声没有停息。

我们走吧。言佐回头对着她笑着。眸子里又恢复了往常的落寞和迷茫。

闭上眼睛牵过你从未牵过的手，黑暗里聆听神秘的指引一步一步走过结满伤痕的土地。你的世界是落满雪的航船，寒冷孤独。

关于方向的臆想究竟是怎么样的呢？

喜昭抬起头看着言佐黑暗里轮廓模糊的脸，漫天的星星在眼睛里闪烁着。有那么一瞬间，他和她的距离只有那么的近，近到似乎可以感觉到彼此呼吸时候温暖的鼻息。

她张皇的后退了一步，回头看看宿舍楼投下的微光。有些紧张的说，就到这里吧，我自己上去可以了。

言佐看着她紧张的表情哑然失笑，把行李放在脚边，伸出手替她理了理吹乱的鬓发。晚上害怕的话打电话给我。他叮嘱着，然后转身消失在苍茫的夜色里。

看不见的地方有鸟扑闪翅膀的声音，那些夏天收罗的故事在湿润的空气里破土，丰盛出微妙的心事。记忆里水塘上漂浮的蚱蜢越过香樟的暗影，停留在青春的界碑上面面相觑。苇荡里沙沙的响声，年复一年。

喜昭突然懊恼起自己刚才僵硬的举动，脑海里浮现言佐的手拂过的场景，薄的透明的皮肤下有莫名的抖动，心里宛如虫子爬过一般作祟。

像是突然之间分开的天与地，中间白茫茫一片。

一切都没有改变，是不是？喜昭自言自语着拎起脚边的行李，木然的转身拐进幽暗的宿舍楼。

走路的时候，听到脚下有哗啦啦的水声。

像是这样的一条河流，横亘在十五岁与十六岁之间漫无边际的的流淌。我们拖着关于过去的回忆表情落拓的涉水而过到达从来没有到达过的彼岸。

几十间如火柴盒般压抑的房间堆砌在昏暗的走廊两边，泛黄的灯光没有风的摇曳着，在潮湿的地板上投下光斑。

喜昭站在楼梯口，眼前漆黑一片，隐约听得到水龙头里滴下的睡落在池子里的声音。有那么一秒钟，她忘记了怎样行走。脚下的土地变成了柔软的沼泽，她就不停的往下陷，不停的往下陷，直到磨灭了最后挣扎的力气。

脊背上还带着的属于青田的风，属于青田的阳光，属于过去的记忆化成亮晶晶的粉末飘散在空气里。

她回头望了一眼，然后继续的往前走着。孤单的脚步声和短暂的回声，一切就这么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