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纸飞机掠过仓皇离去的时光(下)
言佐突然有些难过。漆黑的瞳仁很多影子绞缠明灭着,背后有一只巨大的燕尾蝶缓缓的煽动着翅膀,埋葬着许多关于过去的碎片。
他记得领毕业证的时候,也是这样的感伤和恐惧。听着风呼啸着穿越空荡荡的身体,一瞬间会觉得仿佛自己所拥有的不过是一场虚无的梦一般的不真实。
那一整天所有的人潮红的面色都像是吸收多了阳光过于饱足的番茄。
他一个人黯然的坐在黑暗的楼梯拐角,仿佛梦境里那样。看着偶尔的风吹起的窗帘和黑板上隐约的字迹,心里堆满了满满的怅然。
依稀看得到,悠长的走廊尽头面对着墙壁站着的男孩和女孩,背对着明亮把单薄的瘦影留给永恒。还有球鞋在煤渣跑到上踢过的声音,是那么的清晰。
他也不知道喜昭在身旁坐了多久,只是她最后递来通知书的时候才如梦初醒。
伊贺高中。他看着纸上黑色的字迹,笑了。你呢?他问道。
一样的,喜昭自然而然的回答道。
所有的向往都有了具体而清晰的轮廓,那些曾经飘在青田上空的呐喊和希望都如同夏日的暴雨一般落在心上滋长出茂盛的森林。
我们就这样毕业了对吧!
恩。言佐看着喜昭弥漫了大雾般的表情,模糊的应着。
喜昭趴在窗子上看着楼下三三两两的人在教学楼前树荫下操场上拍照留念,忽然回头对着言佐说,毕业典礼?
言佐奇怪的看着喜昭,明亮的眼睛在阳光下眯成细细的一条缝。喜昭拉着言佐的手飞快的奔跑着,校服的裙摆在风里扬起好像那些细若游丝的岁月。
喜昭忽然停下来,白皙的面颊因为跑的太用力染上了红晕。她气喘吁吁的指着夕阳下的教学楼。言佐顺着她的手指望去,剥落了红漆的窗台,阁楼在庞大的教学楼一隅安静的沉睡着。
言佐记得,他总是会和喜昭谈论起这个神秘的房间。房门上锈蚀了的铁锁不言不语的诱惑着孩童好奇的心。有很多的日子,他会一个人徘徊在门口直直的盯着那把锁,幻想着门后还是潘多拉的魔盒。
那些不可触摸的未知承载了年少所有的梦幻。他说。
喜昭对着言佐点点头,随手捡起地上的石子,朝着阁楼阴暗的窗户用力的扔过去。没中~她撇撇嘴,看着言佐。
言佐接过她递来的石头,朝着朦胧的光线扔出去。
玻璃清脆的响声,半空中的玻璃渣反射着阳光柔和的颜色,映照稚嫩的面容。成群结队的蝙蝠从破洞中飞出来,在天空里慌乱的飞着,彼此冲撞着从高空中壮烈的跌下来。黑色的血涂抹在天空留下一片巨大的创痕。
言佐看着那些凌乱飞舞的蝙蝠,一瞬间仿佛浓重的黑夜提前降临,所有的光亮都隐没在纯黑的幕布后面挣扎着。
时间和风凝滞成画上唯美的风景,在身后安静的蔓延着。喜昭慢慢的踮起脚尖在言佐脸颊上浅浅一吻。
在一段时光和另一段时光衔接的缝隙里,凝结的泪融化在茂盛的绿意里,白色的鸟儿从绿海里挣脱出来笔直的刺入天空,余下一截闪亮的光芒挣脱缠绕的枷锁和藤蔓,在心底最柔软的核薄薄的外壳前戛然而止。
喜昭畅然的笑着,趁言佐还没有反应过来摘下他胸前的校徽,攥在手心里,跳着跑开。你在这里等我哦~她回过身对着言佐大声的叫着。
她轻盈的姿影像是浴过水雾的蜻蜓一步一步的跳跃在竹篱笆外,透过篱笆和花墙的缝隙对着言佐用力的招手。
言佐看着她在墙角蹲下来,背对着他像呵护秘密一般小心翼翼的做着什么。许久才缓缓的站起身,拍拍手上的灰尘,招手示意言佐过去。
你为什么不问我做了些什么?喜昭蹦蹦跳跳的走在言佐身边,不停的问道。
言佐耸耸肩,拎过喜昭手上的书包,继续沉默的走着。
其实,我是想说,把过去种下去,是不是会长出茁壮的未来?喜昭望着言佐孤独的背影喃喃自语。
沙漏里的时间倾倒在记忆门前。
我就这样的站在你的身后看着没过你背影的那些草绿了黄了,看着你的影子拉长又变短,这是不是就是孤独?
我们每个人都是漂流的舟子,在不同的岛屿停泊过在不同的地方留下不同的记忆。
我们每个人心里都有一个岛屿,是属于自己的未知地。
那些相识了多年的人在同一个时刻从同一个码头出发分散在不同的角落并最终消失在苍茫的大地上。
这是件多么悲凉的事啊!言佐心想。
车厢里开始有一阵的骚动,睡着的人们陆陆续续的醒来,开始窃窃私语着接替着消失在黄昏里的蝉噪。
言佐的眼里掠过的标志,写着,伊贺。
窗外香樟的阴影毫无顾忌的蔓延近车里,那繁盛的绿意如同轰轰烈烈到来的青春。恍惚的时候,言佐仿佛看到阴暗里站满了人,满脸满脸的光亮。
人们像刑满释放的囚犯排着队走下车,他回头预备叫醒睡着的喜昭刚好迎上她闪亮的眸子。
他说,我们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