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纸飞机掠过仓皇离去的时光(上)
原来一切都不曾消失,在某一个角落隐忍的等待着某天苍然的回顾。
生命是一个奇妙的记忆体,有些段落注定会成为永远不会磨灭的印记。那些晦暗的国度结满厚厚的冰床,尘封着你安睡的姿态。
纸飞机掠过仓皇离去的时光。
路边,香樟翠绿的流泪,垂下的枝桠划过车顶的时候有沙沙的声音。车子在树下飞速的行驶,明暗交替变换着情绪。
伊贺,伊贺。言佐默默的念着,脑海里青葱的颜色像水一般缓缓的流淌勾勒出一副生机勃勃的画面。言佐在书上看过有关这个城市的描写,满目层叠的绿海和黄昏时分在天台上起飞的鸽子,古老的房子安静的屹立在夕阳里。
这样的画面,像是梦境里反复出现反复描写的憧憬,炫目诱人。
言佐捡起落在腿上的叶子,脉络清晰,厚重的叶片质感真实。言佐用力的掐着,淡淡的汁液染绿手指的缝隙,湿润的颜色在阳光下挥发仿佛画布上暗沉的油彩。
一直以为一切都如同漫长的黑暗一样,光明在一步之遥的天涯静静等待。
我们沉默在空间里,时间带走我们不留余地。时间与空间分明的经纬,错落出整个季节的纠缠。
可是,所有的事情就在不知不觉中发生了。
言佐想起那些灰暗岁月里,他对着喜昭不停的念着伊贺,伊贺,然后看着喜昭满脸天真的笑意。
就在这样的念念不忘里,匆忙的跨过了年少无知。
我们习惯了张望来时的路。
言佐想起来在某个阳光一样耀眼的下午,胖胖的语文老师甜的发腻的声音让人昏昏欲睡,肮脏的风扇在沉默的搅动着凝固的空气,胃口和精神集体失踪。
昏昏沉沉的时候,言佐突然抬起头看到喜昭对着自己做着鬼脸,透明的如同水晶雕琢。身后的黑板上白色的粉笔字放大着,一梦三五年。喜昭就在这样明媚的阳光里笑靥如花。
在梦与梦纵深的沟壑里,我们单步跳跃的年华鼓点一般响彻穹宇。在一场又一场华丽的梦里,我们心甘情愿的被填满颜色,装作懵懂的样子度过每个日日夜夜。
一梦三五年。
是否一切就可以如梦一般成为必然会被淡忘的细节?
我们就这样长大了是不是?言佐回头问喜昭。睡熟的喜昭头转了一下,朦朦胧胧的嗯了一声复又睡去了。
言佐看着喜昭安恬的睡姿,阳光下汗涔涔的脸上隐约看到的婴儿般细小的绒毛晶莹发亮。喜昭死死的攥着言佐的衣角,仿佛生怕一放手言佐就会消失一样。言佐微微的笑着,把她的手拿开,看着握的皱巴巴的衣服,无奈的笑笑。
会想起,年幼时候小小的喜昭跟在言佐的身后,步履蹒跚。总是这样紧紧的攥着言佐的衣角,小心翼翼的跟着他走在坑坑洼洼的路上。
只是一转眼,我们在早稻田里成长如风。
一些还不是很遥远却很淡漠的记忆。如同断掉的阶梯,成为难以跨越的步子,生命里一段空白。上帝赋予我们生来就具有的忘却的本领,我们发挥的淋漓尽致。
一梦三五年。
言佐反复的玩味着,所有的记忆便压缩进这简短的句子里。言佐怀念起在青田的那些岁月,单纯的仿佛是夏夜的蛙鸣。
他记得,他总是会在每个礼拜固定的时候翘课坐在长满蒿草的山岗上,一个人静静的望着天空发呆,看着变幻莫测的云朵,在某个特定的时刻就变成一样的形状。
时间好像是没有痕迹的,就如同脚边的河流一样,一年一年的淌过春夏,淌过秋冬。
他只要静静的等着,等着天色变的晦暗,等着从固定的角度传来的女孩的发香和逸散在山岗上银铃般的笑声。
言佐总会觉得夕阳里的青田像是从来不曾老去的母亲一般,平和亲切。
CD里那些绝望的声音潮水一般漫过脑海里清醒的堤坝,芜杂的蒿草嘶啦啦划过洁白的校服,留下一条一条狭长的翠绿的痕迹。
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停下来,出神的盯着风里摇曳的蒿草在掌心纠结着,天空上大朵大朵的浮云随意散落着。
遥远的角落学校青灰的瓦楞在落日里站成无人时候的孤独与落寞。言佐总会沉醉于这样的悄寂里,白日沾染的尘嚣在晚风轻扬的时候都飘飞如屑。
喜昭总是和言佐隔着不远不近的跟在言佐身后,在他停下来之后猛地撞到他的肩上,傻傻的笑着。
记忆里所剩的不过是一些琐屑的心情。
就这样零落的言语拼凑出年华的轮廓,我们被迫成长,被迫接受仪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