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我们垂暮之年的青春

喑哑的风穿越隧道，摇曳记忆的烛火。关于青春的字眼太过于单薄，抵不过太古洪荒的苍凉和萧索。

我们无法挽回青春的湮灭，正如我们无法挽回时间的流逝。

仿佛是亿万光年里某一段时光的掠影，成长，漫长的像是从来不曾醒来的梦魇。

天空如此苍白。

大地安静的暴露在阳光肆无忌惮焦灼的渴望里，明烈的光线里有灰尘轻轻扬起的痕迹。蝉声聒碎七月安静的呼吸，纤细的神经在一声声尖锐的呐喊里变得惊慌失措。

炎热的天气萎缩着生命的张力，干瘪的唇丧失了言语，旺盛的表达欲和体内的水分子一起被莫名其妙的抽离。

荒凉的田地，一望无际。

麦茬一节一节倾倒在悲伤的眼睛里，酝酿着一场壮烈的死亡。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如同那些再也没有踪影的光阴，在睁开和闭上眼睛的罅隙里消失殆尽。

言佐出神的看着车窗外绵延在幽深的未知里的电线杆，彼此牵连和观望着，恍如界碑一般标记着经历过的岁月。

眯起眼睛的时候，有那么一瞬间的错觉。透亮的光线里衣裙洁白的女孩仿佛踩过琴键一般韵律跳跃在电线杆上随着车子不断的前行，回头对着他粲然一笑，而后继续落拓匆忙的奔向一场华丽的盛宴。

言佐揉揉被阳光灼痛的眼睛，看着安静的车厢里昏昏欲睡的人们，面容模糊而遥远。干燥的空气浸染了汗水变得湿漉漉，闭上眼睛的时候可以听到浑浊的水分子相互挤压发出的细小的噼里啪啦的声音。

陌生的荷尔蒙的味道，浓烈的芬芳和身边熟稔的气息。

他回头看着倒在自己肩上的女孩，漆黑的头发遮盖着美好的轮廓，含笑的嘴角埋没在阴影里，微微翕动的睫毛像是一场甜美的梦境。

笑容悄然的绽放宁静的空气里。

你醒了。他歪着头看着女孩睡眼惺忪的伸着懒腰，一脸的娇憨。脖子痛不痛？他关切的问道。

女孩摇摇头，手随意的理着头发，看着言佐有点心疼的说，累不累？

没关系的，时间还早，你再睡会吧！言佐说着，把她的头靠在自己肩上安慰着她。

唔～女孩低声应了一声，又陷入沉沉的梦魇。

世界逆转成黑白，谁弹奏寂寞的独白？

我们就这样义无反顾轰轰烈烈的到来了，离开了，记得了，忘记了。

言佐反反复复总是会做一个梦。

梦里是狭长的走廊，阳光透过沾满尘埃的窗子照在地板上留下形状奥妙的光斑。他就这样坐在昏暗的阶梯上，听着吱呀吱呀地板的响声消失在尽头。半掩的房门里，熹微的光线里有寂寞的音符拖着悠长的时光沿着斑驳的墙壁走来走去。

他看着喜昭搭在自己腿上的手，细长美好，像极了那梦境里黑白琴键上起落的精灵。

一切，好像从未改变。

这个夏日到底是如何度过的呢？

言佐努力的想着，可是脑海里只剩下模糊的轮廓，然后是遮挡在无边黑暗前面一团朦胧的微光。

漏掉的时光如同心跳，记忆在某一段落变成空白一片。

言佐突然有些恐慌，仿佛有隐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一般呼吸艰难。山岗上旷日持久的回音，说了些什么呢？

成长，还是即将到来的青春？

日子淹没在阳光里面的漂白了颜色，字迹模糊。

关于夏天的记忆只剩下这些。他突然想起和喜昭趴在围墙上看着夕阳一点一点的落下，他们慢慢的说着话。脑海里那声音好像教堂里唯美的唱诗，赞颂和吟唱着。

他记得，她说，我们垂暮之年的青春。

她的眼睛里就那么一瞬间大雾弥漫，丧失了温暖的光亮，满满的惶惑和恐惧。言佐仿佛触摸到她心里如刀刃一般惨烈的绝望和不安，看到心一点点裂开的痕迹，鲜血滴答滴答的落在地上然后很快消失，在那里就有艳绝的植物洋洋洒洒的生长着，遮天蔽日。

低飞的鸟儿飞快的掠过天空，只剩下一曲孤独的骊歌在天边回响。

大地上有成群的蚂蚁来来回回，排着队集体奔赴死亡，慷慨从容。

落日在身后关上沉重的门，缝隙里渐渐被碾碎的光线，而后是漫长的黑暗。

生命像掌纹般被分割成一段一段，我们浩浩荡荡的青春了。

是的，我们垂暮之年的青春。

我们还未到来就仓皇结束的青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