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夜,我们相爱了
出了医院门,夜幕已经拉下了。
曲曲弯弯的山道上,我和当代西施碎步而行。阵阵清风,携着山涧霏微的雾霭,轻轻拂面而来,给人一种舒适柔腻的感觉。长空中星斗稀疏,银河渐现;才是掌灯时分,月初的上弦月都撂在西边的山尖上了,眼看就要带着那束朦胧的残辉藏进西山深处。夜好静,静得象世界上没有生命一样。
在我的历史上,单独同一个芳龄少女在晚上同行,是没有的事。这晚是开天辟地头一回,不知为什么,心儿总是惴惴不安。我加快脚步,三步并着两步行,恨不得早点回家,结束这寂寞而乏味的晚归。
“哎唷,你这野马,踩了我的后脚跟,慌什么呀?”被我踩了一脚的当代西施回头冲我嚷道。
“啊!”我惊慌失措地倒退两步,“我没在意,对不起,对不起!”
这是我有生以来第一次向她道歉。她“噗嗤”一声笑了,笑得好开心。
我被她笑得莫明其妙。
“瞧你这懦弱的酸相,平常在我面前的威风和勇气到哪里去了?”她不走了,反而大方地靠近我,纤细的手一下子拉住我的手,亲热热地说,“天还早着呢,坐下来好好聊聊吧。”
我受宠若惊,怔怔地望着她。
“坐下嘛。”她拉我一起席地而坐,娇嗔地撇了一下嘴,“坐近点,我又不是要啃你。咱俩谈谈心。”
“谈什么呢?”
“什么都谈。你在我手下当了一年多的兵,受了一年多的气,还没什么谈的?我早就看出来了,你讨厌我,对我有一肚子意见。要是你当联合国主席准早就把我驱逐到月球上去了。你说,是不是?”
“不……不是……”
“你不诚实!不够朋友!与我谈心,应该推心置腹才对。我要的是你说实话。别缩头缩脑的,我不会削你的胡子。你说不讨厌我,平常为什么总爱与我过不去?啊!说话呀?”
她的友好与真诚,使我大了胆,开始向她剖腹掏心地说实话了:“过去,我对你有反感,今天,没有了,反而有点喜欢你。”
“为什么?就因为我今天对你的关心和照顾挺周到?”
“就算是吧。”我点点头,“现在我想了想,过去与你的磨擦,都是我的错,真对不起你!其实,你开始对我好,我是知道的。”
“人心对人心,八两对半斤,我对你好,你为什么不对我好呢?”
“因为你……”
“因为我什么?是不是因为我长得水灵,再加上这风流劲,使你看不惯?”
“因为你是队上的记工员,是杂种一代的狗腿子,所以我不对你好。”我坦率地向她敞开了老牌。
“咯咯,我是狗腿子?咯咯,有意思!”当代西施快活地笑了,“为什么那么恨田队长?又为什么要把我同他相提并论?”
“我的劳动积极性就是杂种一代打下去的。他那王八狗,不识货,把我这块金子当黄铜,不让我参加突击队不说,工分还减了半。我得不到全工分,吃的半口粮。他杂种一代革命革起我肚子来了,叫我对他能不咬牙切齿么?老话讲得好,吃多少饭,干多少活,所以,我也不想成为叶家村的功臣,抱定了吃饭想撑死,做活怕累死的主见。你是记工员——一个没有品级的不足挂齿的官儿,也能管我,不让我懒惰,不让我自由,不让我随心所欲,我当然对你象对杂种一代一样的不喜欢。”我振振有词。
“得了得了,你这伙计,脑袋不大,还挺鬼哩!”
“嘿嘿,嘿嘿——”我傻笑着。
“今后还与我作对吗?”
“不,永远不了。今天要不是你,我中毒再拖迟半小时,也许会长眠不醒,白送一条命。我真不知道用什么礼物谢你才好!”
“要谢我么?”
“嗯”我点点头。
“要谢我,只有用你的心,才是最好的礼物,我才接受。明白吗?你十七,我十九,我们的年龄不算小,那就……就……”她羞羞答答地说。并用期待的目光等着我的回答。
我懂得她的意思,心突突地乱跳着,脸儿烧得发烫。灰暗中,我抬起头,望着她那美丽的容颜,情窦顿开,默然点头。
她那闪光的明眸惊喜地注视着我:“今后,来正经的,我不喊你野马,你也不叫我当代西施。”
“你本来就能与西施媲美嘛,为什么不能叫呢?”
“我说了,别人能叫,你就不能!”
“叫你什么才好?”
“叫虹姐。”她莞尔一笑,“叫试试。”
“虹……虹姐!”我费了好大力气挤出两个字。
“哎——我的叶马!”她调皮地伸出纤巧的双臂,放肆地扣住我的脖子,将我的脑袋揽在她突起而丰满柔软的胸脯上。一股少女特有的芳馨气息,熏醉了我的心,使我无力挣脱,又使我神魂颠倒。
这一夜,我们相爱了!爱得突然而真诚,象做梦一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