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返回《怀念过去》目录

我与她之间的微秒变化……

yili 《怀念过去》 言情小说 2009-05-04 16:2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383 · CHAPTER-00013567

豆田闹了事,我猜定,姑娘们是小人,准会充当汉奸,在杂种一代面前告我一状。我暗中打好主意,如果杂种一代胆敢将我的军,我一定要给他点颜色看,把他骂个狗血淋头。可是,大出我的意料之外,事过几天,杂种一代根本不知道我闹过事,仍是那么和和气气地看待我。我是小人之心,度了君子们的腹。尽管姑娘们没有嫁祸于我,但她们的作为也不太使我满意,她们好象约好了似的,孤立了我。与她们一起干活,谁也不与我说句话,当代西施也是这样。

我心里发了狠,不理我倒好,往后谁先同谁说话,算她娘的王八!

在三天的活儿中,我三天出勤,三天不干活,三天得工分,一句内心话,装了三次病。第一天,我干活不到一小时,自个儿哭喊着“肚子疼”,躺在地上,滚死了一片禾苗。第二天,刚到田边,我宣称“脑壳闷”,卧在田埂上睡了一觉,睡得真快活。第三天,我的病又换了门道,是疟疾,真是祸不单行!然而,第三次装疟疾病,出了破绽,迫使当代西施先同我说话,她当了“王八”,我露了马脚。要不是天老爷不作美,我也许还会装第四次病——筋骨疼。

第三次装病时,天正火。我们这儿,书上说是属亚热带,夏季不过总是热。仲夏日,谁个探险家若想尝尝中暑的滋味,来我们这块土地上,在酷阳下折腾两个小时,我保准他趴在地上吐白沫。在杲杲的烈日下卖力气,我实在受不了。想到山涧有个清水汪汪的小水潭,我动了心机,一眨眼,就苦丧着脸,缩着身子,哼哼呀呀地朝山下走去。

没行几步,当代西施追上来了,拦住我的去路,万不得已地先开了口:“你到哪儿遛去,难道旧病复发,又要拉肚子么?”

“不是。我打疟疾,冷得厉害,到山下的树林里躺一会就来。”我装模作样地哆嗦着,“妈呀,好冷啊!真要命啊……”

当代西施见我一副哭丧的可怜相,无可奈何,乖乖地让了路。

我心中好喜,一溜烟地跑下了山,奔到水潭边,把身上脱了个精光,得意地打个唿哨,纵身跃入清涟涟的水潭里,象一条蛟龙,自由自在地翻腾在清澈见底的水中,时儿仰游,时儿蛙游,时儿扎猛子,时儿调皮地把白嫩的肚皮以及肚脐和下部的那神圣不可侵犯的小东西露出水面,让它们吮吸阳光,得到温暖。仰游时,我看到的是蓝天、白云,觉得世界是广阔的、浩大的;蛙游时,我看到的是微波、细浪,觉得世界是蓝色的、清秀的;扎猛子时,我看到的是青光、碧水,觉得世界是绿色的、明澈的。我在水中,就象在欢乐的梦里。我游得有点累了,准备上岸美美地睡一觉,好好地做个梦,梦见童年、梦见少年、梦见未来。刚回头,我惊恐地打了个寒颤,舌头不自然地吐了一下,身子便僵在了水中。水潭的岸边,当代西施严厉地盯着我,凤眼里闪出一束叫人可怕的光芒。

“好一个小聪明,这就是你打疟疾?啊??”她以权威者的口腔质问我。

“打疟疾就是……忽冷忽热……刚才冷……现在热……”我的舌头弹着棉花。

“懒猪,还不快滚上来!”

“我身上一丝没挂,赤条条的,你走开,让我上来。”

“哼,让你装病!”她一脚,将我的衣服全踢在水里。

“哎,你怎么拿我的衣服出气?”

“它们晒得热,要下水……”她说着,昂着头,转身走了。

我自己也说不出,当代西施与我之间,什么时候才能结束对台戏的表演,建立互相尊重人格,互相尊重感情的正常关系。凭心而论,我与当代西施的冲突,多半是我的不是。但不知为什么,我一看见她,就想恶作一场,开开心。在我看来,她不远走高飞,我与她的对立似乎永远不会完结。

“我再强调一遍,这会儿天气正炎热,加上3911是剧毒农药,有铁扫帚之称,弄不好,会出现中毒的危险。所以,请姐妹们小心加谨慎,切莫粗心大意,天热得能烧死人,也要穿上塑料雨衣,戴好防护口罩。人生的安全要紧!”当代西施象一位老练的指战员对即将投身硝烟战场的士兵一样,一遍又一遍地叮咛准备下稻田作业的娘子军。

姑娘们驯服得象温驯的小绵羊,一个个乖巧地套上雨衣,戴好雪白的大口罩,背上沉重的喷雾器,下田了。

他奶奶的,大热天这样穿戴,象裹尸似的,这不存心叫老子钻火炉?不行,让天老爷拿我当肉包子蒸,不干!哼,我皮硬肉实的,天塌下来,都撑得住,就不相信3911是只吃人的老虎,能让我趴下?!

我这人受热吃不消,脱光衣服恨不得把皮都剥了一层。于是,赤膊上阵,走过去将地上留给我的雨衣踩了一脚,三下五除二就背上了喷雾器。还没下田,当代西施便叫开了:“呃,呃,呃,我说野马,你这是逞哪道子英雄?啊!我一再强调注意安全,你是聋子还是耳朵让毛盖住了听不见?象你这样喷农药,岂不是兔子强奸狗,把命不要?哼,我看你是活得不耐烦了,想见你的岳父阎王爷吧。”

这个当代西施,说话好野,象个流子哥,哪有毛毛丫头的皮味?什么兔子强奸狗,没羞没臊没德性。

“嘻嘻,好你个当代西施,真是太平洋的警察——管得宽!我打我的药,你干你的活,咱们井水不犯河水,互不干涉内政,要你充什么大人灯!”我不买她的帐。

“你这家伙,嘴皮子还挺厉害。你呀,不上当不成相,好心往你嘴里卷蜜,你还咬指头,真不知好歹!我看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别吃多了撑得慌!少费你的舌力行不行?猪向前拱,鸡往后扒,各有各的方式——你喷药爱穿雨衣,我喷药愿打赤膊,用不着你瞎咋唬!”

“要不是怕出了问题田队长拿我问罪,谁愿与你这没良心的饶舌?好吧,说不说是我的责任,听不听是你的问题。”

她的话能值几个钱?我当然没听。

对于我,喷药是样鲜新事,种地一年多才难得摊上这一回,真不容易!白花花的药剂分子,冲出喷嘴,在阳光的照射下,组成一团彩色的雾,慢悠悠地飘到翠绿的稻秧上,变成白露,亮亮晶晶、闪闪发光。

我兴致勃勃地喷完了第一桶药水,第二桶才喷一半,我的脑袋就开始发闷,心也跳得慌,眼睛昏花。渐渐地,汗毛一根根地立了起来,冷汗盖了一层,浑身瘫了似地发软。我承受不住,忙到田埂上,闷声不响地扔下喷雾器,呆愣愣地坐着。

杂种二代见我罢了工,嚷道:“看喽,野马偷懒罗!”

“他准又装病。”

“啊!”当代西施瞧我一眼,吃了一惊,“放屁,他脸都变色了,八成是中了毒。”

她慌坏了,奔过来,着急地问:“野马,你身体有什么反应?”

“头昏、眼花、心慌、四肢无力……”我有气无力地说。

“你这犟牛,中毒啦!”当代西施大叫起来,“快跟我上医院。春花,过来帮忙!”

不允我穿好上衣,当代西施和杂种二代一人架一条胳膊,拖着我向三里外的公社医院跑去……

进了医院,我浑身哆嗦,呼吸十分困难,受的罪比前年春上那场要命的疟疾还要厉害。当代西施急切地招呼医生,赶忙给我打了强心针,而后,便挂上了两瓶葡萄糖药液。

杂种二代回去了,陪着我的只有当代西施一个人。她不声不响地坐在病床边,性情显得是那么的温存,那么的娴静,那么的文雅。此刻,她待我,就象待亲弟弟一样的亲切。她是一位聪颖的少女,深知一个病人需要的安慰,她即使受了天大的委屈,也不会责怨我的。

“你好点了吗?”她一边亲昵地问着我,一边用自己的白花手绢为我擦着汗津津的脸。

“……”望着一滴滴药液滴进我的脉管,望着她温和可亲的容颜,我的喉咙好象被什么东西卡住似的,说不出一句话来,只是万分感激地朝她点点头。这时候,我感觉到自己的鼻子酸溜溜的,心儿跳颤颤的,脸面火辣辣的,眼眶湿漉漉的。我后悔了,想起往日的一切,我对不住当代西施。

当代西施好象理解我的心情,伸出那柔嫩纤丽的手指,轻轻地刮掉我鼻翼旁流淌的一串泪,淡淡一笑:“别难过,人有失足,马有失蹄的时候,这次上了当,吸取教训,下不为例就行了。”

“你……”我搔动一下,真想翻身而起,紧紧抓住她的手,把我的感激之情,化作一股源源不断的热流,通过她秀巧的手,流进她纯洁的心田里。

“别动,小心脉管。”她嗔着地瞪我一眼,轻轻地按住了我。

我凝眸专注着她。从她身上,我看到了,她从来也没有象今天这么美,而她的心,似乎比她的人更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