矛盾继续升温^^^^
我和当代西施结束唇枪舌剑的嘴仗之后,没有进行和平谈判,彼此之间又变得陌生了。虽然命运安排在一起为各自的肚子服务,但有时见了面,她的鼻子朝东,我的脸儿朝西,撞得人仰马翻也不搭言。娘老子给了我一个怪僻的特性,谁要是对我好,只要赢得我的喜欢,我愿与她穿连裆裤,谁要是惹我生了气,我恨她祖宗八代入骨,弄不好还要掘她家的祖坟。既然当代西施胆大妄为地做了初一,那么别怪我不近人情做十五。实话相告,我小小的卒兵,是敢与她堂堂皇皇的娘子军领帅唱对台戏的。
大热天,娘子军顶着炎炎赤日,在村后山岗上的豆田里,排成“一”字形地锄着草。那活儿,真有“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的滋味。大概是由于毒日灼烤的缘故,平常叽叽喳喳闹个不停的姑娘们,一个个如同叫败了的画眉,蔫蔫地耷拉着脑袋,你不理我,我不理你,无精打采地张扬着锄头。当代西施却挺着精神,干劲十足地挥舞着锄头。锄上一阵子,她见姑娘们干活好象三天没吃饭的有气无力,便扯开了响铃般的嗓门儿:“哎,我的弟兄们,快干吧!”
我不服气地白了她一眼,心里嘀咕着:“嘿,‘弟兄们’,好一群假小子!除了我是站着拉尿的,这伙娘子军,谁称得上你当代西施的弟兄?哼,想当男子汉,不回到你娘肚里转精换胎重脱生,万万不能!”
“三人一条心,黄土变成金,今年是破天荒地种豆子,咱们努力干,不过两个月准能吃上豆制品。”当代西施给姑娘们鼓着劲。
我的心里仍是不快活:“不过两个月准能吃上豆制品?开你娘的洋荤!放你奶奶的狗屁!我野马在叶家村活了十六年之久,还没有看见豆制品是白的还是黑的。落在这个破角落,这辈子甭想有好口福。”
“今天我向田队长拍胸立下了军令状,早完成任务早收工,完不成任务,干一晚到明日东方红!”又是当代西施好听而讨厌的声音。
听了当代西施的胡言乱语,姑娘们猛然来了劲,一霎时刨得豆田里尘土飞扬,如奔腾的万马掀起的尘雾。
“对,就这么干!”当代西施见姐妹们加了油,兴奋得叫了起来。
姐妹们不言不语埋头干,豆田里除了锄头刨土的“嗤啦”声,就是当代西施的欢叫声。那景况,宛如一群美丽的少女,在田间里演奏一支雄壮的劳动交响曲,而她当代西施,则是这个乐队的总指挥。
“再努一把力,就锄上一半啦!”当代西施的嘴巴总是闲不住。
她唱独角戏,我不服气,便气乎乎地骂了起来:“她奶奶的,哇啦哇啦,简直是催命鬼!看样子,不把老子的户口迁移到阎王爷那儿去,是不会罢休的!”
我落人之后二丈来远。当代西施听到我的骂声,回头目不转睛地瞪着我。我是初生牛犊,连虎都敢顶,那小小的娘儿当然不在话下,哪怕她当代西施比我官大一级;能压死牛,也征服不了我。对她的态度,我反感极了,用横眉冷眼亲吻一下她漂亮的脸蛋儿,故意扬起锄头,狠狠地朝地上一挖,一棵壮实的豆苗,乌乎哀哉地倒在我面前。我象完成一行伟大的创举,得意而自豪地微笑了。
“你……你要……干什么?”当代西施见状,气得象八十岁的老太太吹喇叭一样上气不接下气,握着锄把,气恨难平地奔了过来。瞧她那气量,大有与我干戈相斗的架势。
姑娘们惊恐万状地围了过来。
“哎呀,这是为什么呀?”
“好一匹野马哟,你怎敢把豆苗给锄掉?”
“你的良心啊,让耗子啃去了?”
大路不平有人铲,姑娘们七嘴八舌地责斥我。
我的怒火更旺,心一横,动起了锄头,残暴地朝面前一棵棵胖乎乎的豆苗刨起来:“你们这些骚娘儿,都会来墙倒众人推这一套!她当代西施往老子头上撒尿,你们也合伙朝老子砸石头!好吧,你们给当代西施拍马屁吧!你们合伙攻击老子吧!老子今天一不做,二不休,干个痛快!让你们这伙永远生不出孩子的小娘们攻击!”
一棵棵可怜的豆苗倒下了。我发疯似地锄着豆苗。姑娘们胆怯地退到一旁,惊惶地盯着兽性大发的我。
“你住手!”当代西施狂嚎一声,不顾一切地扑过来,双手紧紧地抓住我的锄把,“你这是锄我们的心,泼我们的血汗哪!”
“让你心疼!”我用力一掀。
她跌倒在我的脚下,痛苦地挣扎着……
“野马,你打人!”
“男子汉欺负姑娘,太不象话了!”
“到田队长那儿告状去!”
“……”
姑娘们义愤填膺,冲着我怒吼着。
“告吧,莫说到杂种一代那儿告状,就是到中央办公厅告状,老子也不怕!”我盛气凛然。
杂种二代走过去,用力搀扶地上的当代西施。她如败将,不再与我争斗,轻轻地推开杂种二代的手,捡起地上锄倒的豆苗,捧在手中,愣愣地凝视着。那双美丽的凤眼中,滚动着晶亮的泪珠。她那样子,好象捧着的不是一把短命的豆苗,而是她父母的花圈,她的泪珠又落了下来。
我的心咯噔一下,动了,不忍再看她那可怜巴巴的容颜,转身便走。
杂种二代说了声:“姐妹们,他走,咱们继续干!没得臭狗屎,照常种白菜!”
这个“他”和“臭狗屎”,分明指的是我。
“三个勤的夹个懒的。他的活,咱们顶出来!”杂种二代的话语也不太顺耳,“虹姐,别为那倒霉的豆苗而急坏你的心。家有不孝之子,国有不忠之臣,咱们娘子军中出败子,也是没法的事儿。”
杂种二代骂了我,不知怎地,我没勇气回去争斗。难道全是我的错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