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向老头子请求了数日,我要去L县城进行大学生社会调查的申请都被他以家里忙为借口而婉言拒绝。我明白那不过是父亲担心我去了L县城后,又一次不留神陷进高中女生的柔情中而不能自拔。他一直对我和高中一女生之间那种说不清楚、也道不明白的情感问题而心有余悸。尽管如此,我相信在这个假期会等到机会的。毕竟马上就进入九十年代了,儿大不由爹。
过了几天,姐夫从K地开车回来。在向岳父和岳母大人大献特献了一番殷勤之后,告诉老头子,准备去L县城拉货物。我立刻趁机再次提出去L县城的请求,多亏我那并不遭到父母待见的姐夫的帮忙;父亲终于同意了我的请求,但命令姐夫要看好我,不准这个和那个的乱七八糟的事情发生。他问我们何时动身,我接茬说:“立刻!”
姐夫的车开得飞快。我担心地乜了他一眼,然后继续抽烟(在家里可是不敢,也觉得在父母面前抽烟总是一件很很奇怪的事情。),姐夫让我也帮他点根烟,我照办了。公路上不时出现坑坑洼洼的颠簸,一不留神就会被车顶撞到脑袋。我极不耐烦,这条公路从我高中三年级的时候开始重修,现在我都大学三年级了,可是到今天依旧斑斓。我不禁嘀咕了几句。
“你说什么?”姐夫以为我在和他说话。
“一头猪!”
公路边,一个满身风尘的汉子正和一头被缚了后腿的猪悠闲散步。
到达L县城已经是下午四点半了。六十多公里的路程居然走了两个多小时,我差点笑出声来。姐夫和我就此告别,因为他有他的事,他才懒得管理我。
“多大的人咯,不能连基本的脑力储存都没得。就算是你狗日地要沾花惹草的,那也是要本事的呀。要是没那素素,就是把你扎在女娃腿里,你小子也放不出屁来。”我终于大笑起来,每次听他说“女娃堆里”总是被他的川音七拐八拐地串到“女娃腿里”。
“你笑啥?”
“没笑啥,又想起了那头猪。”
“要不要钱?”
“你都要给我了,我还能装着说不要?透着虚伪,问着多余。”
结果姐夫给了我三十元人民币。我满意地接过了,然后和他告别,我对坐在车上的姐夫说:姐夫,既然出来了,就个人顾个人吧,到时我自己回去。姐夫说:记好了,你又出卖了我一次。我笑着和他挥手。
再回头时,姐夫已经没影了。
L县城是塞外边陲上的一座中枢小城,在历史上也是颇有声望。我曾经在这里上过两年半时间的高中,所以门路熟悉。虽说镇容在过去的三年中有所改观,看起来比我客寓的时候丰富多彩了不少,但是我不以为然。街上行人熙熙攘攘,车水马龙;冒着乡土气息的人们兴高采烈地东转西逛。路边若干小商贩为推销自己的商品争先恐后大声吆喝;两个南方的裁缝大概是因为对方抢了自己的生意而高声叫骂,犹如唱歌;引得一大群少男少女们笑逐颜开。虽然我希望他们打起来,但不久就偃旗息鼓,张罗着收摊回家……
冬季的L城在黄昏的万道霞彩的掩映下显得丰韵十足,空气中时不时散发着燃烧的麦草的味道,那正是阔别已久的高中的味道,那正是重新被开封的少年遐想的味道。我不禁开始觉得满心欢悦。漫无目的地徜徉在赶趟的人群中间……
瞎转了差不多一个小时后,我买了一些礼物,然后去上高中时光顾我住宿的父亲的一个同事家拜访。我再三感激他们的帮忙,那家人前前后后地忙得不亦乐乎,又问长问短了一大番,新媳妇给我倒茶送水的时候,我纳罕地看了她好一阵子;猜想也不过十八岁。坐了一会儿,我就以去拜访老师为借口溜了出来,并告诉他们晚上可能不回来,即使回来也可能比较晚,希望他们不要担心;反正庄户人家的房门从不在晚上正经上锁,进出方便,更何况这里民风古朴,谁也没像城里人那样,一整天就知道防贼了。
瞟了一眼四周,左手边就是高中的校门。抽了一根烟后,我决定还是去找我的高中同学田建国。想想啊,哪有在吃晚饭的时候去拜访老师的道理,那不是去赶饭局么。
月上树梢,星空很好看。
我去的似乎不合时宜。田建国刚和家人吵了一架,正在赌气地把着一台十六英寸的彩色电视机看少儿节目。我的到访多少让他有些意外和振作。彼此寒暄了几句,又莫名其妙地拥抱了之后,他说正好有理由出去,并邀请我去他的单身宿舍一诉衷肠。去年,这小子大专毕业,如今已经是公家的人了。他告诉我他三姐在大后天结婚,所以刚才和家里人因为男方请客的事情和她三姐争犟起来。我很友善地和他家人告别。再看看田建国的样子,简直就是武侠小说中的江湖乱倒:阴着脸、眯着眼、撇着嘴、玩着手;然后挪动着两条小短腿,还是八字步。
“听说你上了医学院,怎么他妈的不给我来信?”路上,他骂骂咧咧地。
“我的天,鬼才知道你这兔崽子到底在哪个学校。一会说是师范大学,一会又成了师范专科学校。就那俩破学校,一个在东头,一个在西头。找都困难。害得老子给你发了两张明信片。”我很不服气的对他说:“你那张明信片上连个准确地址都没有,什么teacher’scollege,那是中国人说话吗?洋啊?狗日的,下次写东西的时候注意了。尤其是地址,一定要用中文。别学了两句英语就拽了,真的让你小子找地方去散一下人,就怕你狗日的上不了台面!”
“谢谢,你解释的算是清楚了,”他煞有其事地说:“两张明信片我都收到了!”
我们在他未来姐夫的单身宿舍里(不是他的)谈了很久,他说了一大堆奇闻怪事给我听。还夸张地连比划带让我猜地告诉我曾经在公元前的某年某月某日某时用皮带在饭馆打塌一个倒霉蛋鼻梁子的事情。我深表怀疑:“你吹吧,像你我这样的,不被人打已经很夸张了,轮到你去打人,还弄塌人家的鼻梁子,还真把自己当成郭靖了。”差不多到晚上八点半,我们在一家饭馆了吃了晚饭。然后他问我去哪里,我说随便你。他说那就去找李富强我说可以,他问我是不是还记得这号人我说就你小子的问题多如牛毛你要是不赶紧带路路上没灯没准都要掉进沟里他说怎么可能别的不说L城的一草一木都是看着长大的。“没错,你这个让我一把屎一把尿灌大的家伙,以前就没见你这么多废话。”我接茬说。
西门那条街的一个同学—--李富强的爹,在我敲开门后,用惊异的眼光看着我们,然后告诉我们说他儿子不在,我们无不扫兴。下了楼,走了一段;田建国突然想起有一个叫李楠的女孩也住在附近,问我是不是有意造访,我正在发愁晚上时光难磨,便欣然应诺。但马上就后悔起来:因为我和李楠自从高中毕业分手后就没有什么联系,而且在上高中的时候也很少在一起聊天说话。而今这女孩什么模样我都感觉有些模糊不清。确切的说,我们是在高中三年级就分开了,她上的是文科班,而我在理科班。至于田建国同学,当初就是为了李姑娘去的文科班。不过那时李楠已经是名花有主,她和物理老师的公子的友好关系早已不是什么值得掩饰的秘密。而我恰恰又和物理老师公子的关系一般中的一般。所以从那个时候起,田建国同学就一致被我们高中三年级认为是物理学原理中有关杠杆原理学得最差的一个人。所以这次去大晚上拜访,肯定是物理学原理中直流电原理学习的不好的证明:短路。
“没事,我知道你脸皮厚着呢;”田建国说:“再者了,我和她的关系那是个瓷呀。”
“就你这死胖子样?奇怪了,当初马三立相声中那个只有嘴的家伙和你不是亲戚呀。”
“你真他娘的会检索,我是那样么?站着别动!”在一盏好不容易出现的路灯前2米处,他让我站住。“我的个子矮不矮?”“矮,短了点!比我短。”“我的影子长不长?”“长,长了些,没我长。”
“知道什么意思么?”他一本正经地问。“你还是告诉我吧。”我一本正经地说。
“意思就是说,我是语言上的矮子,行动上的巨人。你正好搞颠倒了。”……
我们勾肩搭背来到了李楠的家门口,已经是晚上九点四十分。“太晚了吧?”我小声说;“放心!大声说话!”他胸有成片的竹子,看样子都开花了。
推开了门,我一挪三蹭地跟着,走进了李楠的屋子里。田建国仿佛真是到了自己家里一样,对站起来迎接的李楠说:“我带了一个家伙来。”我礼貌地问了一声好,李楠皱着眉头看了我好一阵子。“还真是天上掉下了林妹妹,稀客呀!你好啊,赵晓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