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玉红的身子越来越笨拙，到加工厂上班很吃力，就在家中能干多少算多少，镇上计生办找了她几次，她在这里居住，没有结婚证和准生证，私下生孩子违犯计生政策，计生干部没强烈要求什么，毕竟她的户口不在这里，不好强制执行国家政策，只要求她离镇上远点，共产党的政策是不知者无罪，看不见也就装作不知道。

林雨晨就让他们搬到了自己的娘家去住，娘家离镇远一些，没有人说三道四，暂时避一避，一旦生下孩子，谁也没有权利再说什么。

日子到了二○○○年春天，还有半个月就是预产期，玉红正在院子里洗衣服，阵痛突然袭来，林大娘赶紧请来村里的赤脚医生，烧好了大锅的开水。

痛得最厉害的时候脸上身上全是汗，玉红始终紧紧地咬着嘴唇，没有呻吟出来，泪聚在眼里，心里千万遍地呼唤着“娘！”那一刻唯一想到的只要娘，如果娘在身边，没有什么事是可怕的，也没有什么是过不去的。

林大娘守在床前，紧紧抓住她的手“玉红，别怕！使劲，再使劲！”

幸亏玉红身体强壮，从阵痛到孩子出世，不过一个小时。

郑仁和得信赶回来，一眼就看见了床上的大胖小子，玉红正在喝林大娘刚炖好的鸡汤，双眼含笑地看着他。

“快看看你的儿子吧！”林雨晨领着刚学步的女儿梦飞在一边开心地笑着，小梦飞一直趴在床前，好奇地看着那个小小的人儿，一会摸摸他的小手，一会又摸摸他的小脸蛋，咬着手指头咯咯地笑。

郑仁和抱起儿子，乐得满屋子转圈儿。

“雨晨，你念书多，就给孩子起个名吧！”玉红笑看着一屋子的人。生命总是美好的，不是吗？

“今年是龙年，就叫龙浩吧。”

“龙浩，郑龙浩！”郑仁和喃喃叫着，对着儿子的小脸蛋亲了又亲。“你长大了要象龙一样浩翔天地！”

龙浩的出生，带来了生命的喜悦，带来了为人父母的开心和快乐，同时也带来金钱的紧张。

郑仁和一人的工资根本就入不敷出，出了满月，玉红照看着孩子在家里开始糊厨师帽，儿子占用了太多的时间，工作量与以前相比少了大半，只是干就比不干强，多多少少总能缓解一下生活的紧张。

玉红又搬回了镇上陈义家的旧房子，没有人再过问孩子的出生，镇上只让他们办了一个暂住证明。

以前两个人同时赚钱买粮食吃不觉什么，现在一人赚钱生活就紧张起来。

还没有褪去夏天的炎热，就到了玉米成熟的季节，日子越来越紧张迫使玉红想出了种地的主意。

小镇上的人脑子灵活，闲来无事就琢磨着挣钱的门道。什么厨师帽、筷子套之类的加工厂；还有一部分人在钢材市场倒卖钢材和闲置机床设备，后来逐渐形成了一个大型的机床设备、钢材市场；章丘是大葱基地，另外有人就专门在大葱上做文章，什么加工厂，出口贸易之类。每一行业都衍生了一大批以此为生的人群。钱挣多了，地里种出来的粮食根本放不在眼里，有钱要买多少就买多少，谁愿意再下这个死力啊。种地的人少，承包土地跟着便宜，每亩地租种一年只交二百斤麦子，玉红一下子包了三亩地。

种地倒也下不了多少力，种麦子有播种机，收割的时候有收割机。种玉米要麻烦些，还没有玉米收割机，仍然要一个一个掰下来。三亩地里的玉米别人已经收走了，留有玉米秸还在地里，郑仁和工作忙，没停工帮玉红，工钱长到了一天十五元，也不舍得让他歇两天。玉红用车子推着六个月的儿子龙浩早出晚归，把儿子放在地头的小车里，撑起伞挡住阳光，把玉米秸从地里刨出来，忙活了几天，终于全部收拾好，找拖拉机翻耕一遍，种上了麦子。

玉红抱着龙浩坐在地头，看着平平整整的土地，挂满汗水的脸上透着劳动的快乐，秋风吹过，吹拂着她一头秀发，抬起头，几朵白云在蓝天上翻卷着，变换着不同的模样飘来飘去。低下头，才发现龙浩不象以往那么活泼地咿咿呀呀地学语，恹恹地趴在她怀里，没了精神，小脸蛋红红的，用手一摸，烧得烫手。

玉红禁不住心头一颤，这几天忙这几亩地，顾不上吃饭和休息，也没好好地照看儿子，一定是生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