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陈义特意在家闲了一天，打扫房间，该修的、该换的都弄好，搬过去一张旧床，从家里抱两床被褥，房子虽旧，收拾得却干净，又给了他们两袋子小麦，临时先换点面粉，等有钱了再还给他。

傍晚，郑仁贵背着陈清，买来煤气罐和炉子，又买了锅碗瓢盆，家也算是象模象样地安置好了。这一年是一九九七年。

租用陈义门头房开理发店的林雨晨挑了几件自己穿不着的衣服“玉红，你看看能穿吧？我特意挑了几件大号的，你别嫌弃。”

玉红抱着衣服，不知说什么好。亲哥嫂连顿饭都不管，陌生的街坊邻居却都如此热心。女人之间的友谊很是奇怪，一句话、一个微笑、一件物品就把陌生的两个女子紧紧地联系在一起。

林雨晨长得小巧玲珑的，精致的脸，弯弯的眉，小手小脚的，一笑露出两个酒窝儿，她的美丽与玉红的美丽截然不同的，透着娇艳，透着灵秀。

林雨晨二十二岁，上半年刚与男朋友分手，分手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小伙子长得不好，主要是他家庭条件太差，人又老实得不行，精明的林雨晨嫌他太老实，只知道在乡镇工厂上班挣两个死钱，没有什么前途，于是断然提出了分手。

常焕新是理发时认识的，他长得高大魁悟，推开理发店门的那一刻，林雨晨的双眼发亮。于是在理发时手分外的柔，声音也格外的软，细声细语地询问他的工作、家庭，发理好了，彼此也就熟悉了。

后来，常焕新便常常来，有时理发，有时不理，坐在椅子上看着林雨晨来回地忙碌，每次来，总是送她些小礼物，风铃、指甲油、精致的小手工艺品等等。

再后来，晚上来了就不走了，住下来，只要他一来，两个人便腻在一起。

林雨晨在这条街开理发店已二三年时间，整条街上的人也认识了大半，玉红收拾完了，林雨晨把房门一锁，陪着婶子和玉红一起去了云帆旅游用品加工厂，什么加工厂啊，其实就是糊一次性厨师帽的加工点。

一间很大的房间，一排排摆满了案板，房间里有十几个女人，从十七八岁到三四十岁各个年龄段都有，桌上，脚下都是长长的纸条，三个女人一台戏，一屋子这么多的女人，笑声，闹声，打骂声不断，但是笑闹归笑闹，手却不曾闲着，一张张纸拿着，刷浆糊，折叠。玉红看得眼花缭乱，怯怯地不敢说话。

林雨晨找到老板娘，低声介绍了玉红的情况，老板娘打量了玉红几眼，爽朗地说：“行，明天就来上班吧。小芳，你教教她吧！”

玉红搬了方凳就坐在小芳跟前，小芳是一个十八九岁的姑娘，她仔细地把每个过程都讲解了一遍，从叠折、刷浆糊，再粘起来，一个厨师帽糊完不过几秒种的时间。玉红看着，觉得也不是很难。

等到小芳让她试试，才知道不是看得那么容易，在小芳手里听话的纸张，到了她这里，不是这里不齐，就是糊得不好，还留有空隙，小芳把厨师帽撑开来，往头上一戴，“如果没粘好，就没法戴，验货的会打回来让你返工，所以你千万要注意粘的地方。”

“噢”玉红点头，更加用心。

小芳告诉她，别看这活儿看着轻快，其实也挺累人的，不过挣钱不少。我们这边的女孩子一般都喜欢干这个活，自由，多劳多得，不想干的时候可以歇着，这里才十多个人，有很多不在这里上班，带回家中去加工，在家加工的人数统计不过来，大概有一百多人吧。

糊一个厨师帽八厘，多的一天能糊一千多到二千，一个月就能收入五六百，最多的能赚到七八百，那些人是家里有人帮忙，平常每个人的工资都在三四百左右。

小芳又说，别小看我们这小厨师帽，是要运到北京、上海、西安等大城市，全国各地的厨师帽好象都是从我们这里出去的呢。声音里露出了自傲。

玉红心想，三四百得卖多少棉花啊，在这儿轻松就赚到了，难怪三嫂说啥也要闹着回来，这边赚钱的门路多着呢。

任何事情只要用心，就没有做不到的，何况厨师帽只是种简单的手工活。第一天上班，玉红手忙脚乱地糊了二百，还有好多返工的，第二天，糊了五百；三天以后虽然速度比大家要慢些，几天以后就差不多了。晚上也和别人一样带了一些回家加工，除了做饭洗衣服把时间都花到这上边了。这就是钱呢，多干一会就多拿一点钱。一个月下来，也能领到三百多元的工资。

郑仁和开始跟着陈义干建筑队，建筑工人有小工和大工之分，工资就有高低之分。大工是指垒砖、泥墙的人，大工每日工资在十九到二十二元之间，要根据各人的工资能力而定；小工就是指搅拌，推土，递料这类打下手的人，工资每天十二三元，碰到阴天下雨不能干活，一月也就是三百多元钱。郑仁和只能干小工，这一干就是三四年。

两个人的工资加起来六七百元，饭不能少吃，菜却挑着最便宜的买，冬天是上顿下顿的白菜，玉红基本上没有花销，郑仁和的酒喝得不多，上班累了才少喝一点，但烟比较厉害，一天两包，除去这些日常开支，每月还能剩一二百元。玉红数着钱，在老家，攒几百块钱不知道有多难，这里竟然这么容易，乐呵呵地又坐到桌子前去糊厨师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