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他们在玉米地里的小路上跑了近两个小时,太阳从东方地平线上一点点地升起,照着他们匆匆赶路的身影。不到五点赶到了县城车站,在站门口卖饭的小摊上要了一碗馄饨,本来玉红说不花这个钱的,吃个煎饼就行了,郑仁和却说玉红在家这几天受屈了,喝一口顺顺肠胃,两个人在小桌上你推我让,郑仁和只喝了几口馄饨汤,吃了一个煎饼,玉红顺从地喝下了整碗馄饨,毕竟以后还有太多的路要走。
他们坐上了五点从巨野发往济南的早班汽车,一路上心都在怦怦跳着,怕家里人追上来,那时就不知会是什么后果,把他们打死也说不定。汽车开动的那一刻,还没看见追来的人,汽车出了站门,出了县城,走了长长的路途,玉红悄悄地松一口气,几天来的折磨与疲惫全涌了上来,依着郑仁和的肩膀睡着了,初升的太阳穿过窗户照着她姣好而恬静的面容,郑仁和却一点睡意都没有,只是把她整个揽在怀里,温柔地看着她。心里却是七上八下,这一去,迎接他们的又是怎样的生活呢?
经过了一天的颠簸,在济南转了一次车,下午终于停在了那个繁华的小镇——章丘市慧泉镇,又打听了好几个人,郑仁和领着玉红终于敲开了三哥郑仁贵的家门,三哥上班还没回家,三嫂陈清冷着脸,脸上冷冷的,甚至都没问问他们吃饭了没有,连一杯水也不曾倒给他们。郑仁和的心冷了下来,是啊,这样冒冒失失地来了,会给三哥和三嫂添不少麻烦,人在屋檐下,再冷的脸色也得受着,只是委屈了玉红。朝玉红看了过去,玉红的脸上倒是平静,看不出任何的不快来。
正在三嫂家说话的邻家婶子看不下去了:“清啊,你怎么这样对待家里来的人啊?”
陈清口气挺冲:“穷地方逃出来的,有什么可招待的,没撵出去就不错了,你看不过去,领到你家里去吧!”
“没见过你这种嫂子!走,去我家就去我家!”婶婶也来气了,说着来拉玉红的手“多好的姑娘!饭还没吃吧,婶子给你下面条去!”
玉红与郑仁和对视了一眼,再看一眼始终冷着脸的嫂子,拿起包袱跟着婶婶进了她家,这几天的折腾,两个人都累了,只想有个地方好好地喘一口气,其他的等三哥回来慢慢再商量。这个婶婶六十多岁的年纪,长得慈眉善目的,是三嫂的亲婶婶,为人一向热情,不管谁到了她家,都热心相待。后来他们想起来就说,如果没有这个婶子,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呢。
一进门,婶子就忙乎开了,倒水,下面条,看着他们一口一口地吃完,又仔细问明白了他们的来历。
“你们嫂子对谁也这样,别往心里去,等晚上你三哥回来,和俺家你哥商量商量咋办。”婶子爱怜地目光始终在玉红的身上转;“费这么大的劲来了,总会有办法的。”
玉红摆弄着长辫子“婶子,俺有手有脚的,不会拖累人的,你家俺大哥回来,看看给俺找个活干,苦累都不怕,俺有的是力气。俺觉得三哥家也去不成了,随便帮俺们找个地方住吧。”
“不急”婶子拍着她的手“你先歇歇,慢慢想办法。”
郑仁和低着头,一根又一根的抽烟,一碗馄饨花了一块,坐车两个人路费花了四十八元,现在只剩下一百五十一元,满指望三哥能收留他们,没见着三哥的面,就被嫂子撵了出来,这一百多块钱能过几天?当前最主要的是要找活干,要养活两个人啊。可是着急又怎样?
三哥下班回家,听了信,在街上买了两个菜提着到婶子家里,都没敢让郑仁和和玉红到自己家里去吃饭,婶子叹了一口气,陈家大哥陈义也下班回家,弟兄三人坐在桌前喝闷酒,玉红低着头一句话不说。
酒喝到一半,陈义涨红着脸:“仁贵,你兄弟领着媳妇投奔你来了,你倒是拿出个主意来啊!”
郑仁贵已是半醉“大哥,俺家陈清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俺有啥法啊?”
平时,陈清就看不起他,高兴了就做饭,不高兴郑仁贵下班回来还得自己动手做饭、洗衣服,这还不算,还常骂骂咧咧地说他窝囊,挣不来大钱,她跟着他受屈了,这里的年轻媳妇谁家不是公婆做饭,看着孩子,吃穿不愁,出去找个活干,下班来家啥也不用伸手。就她自己忙里忙外,亏了!
“你这算是什么大哥!”陈义红了眼,看看郑仁和无奈的双眼,心又软了下来“你不怕吃苦,就跟着我去干建筑吧!至于玉红,我们这边女孩子都糊厨师帽,明天让你婶子领着你去问问,今晚上先住在我们家。后街我们家有个老院子,房子旧了,明天收拾收拾,你们就住到那里吧!”
原来,陈义自己领着几个人给别人盖房子,算是一个不大不小的小包工头。郑仁和拉着玉红扑通就给陈义跪了下来,泪顺着脸往下流“大哥!谢谢你和婶子,没有你们,俺们都不知该咋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