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毛还没长齐呢你晓得什么
武宏伟走到楼下,抬头看了看自家的窗户,里头黑漆漆的,他不知道是燕翩翩回来早睡了,还是在外头没有回家。
他在清亮亮的月光里迟疑着,三番四次地把衣襟撩起来闻,捏着的手机都被汗水浸湿了,又闻了闻手机和手,好像是玫瑰香,又不纯粹是一个香味,太香了,肯定是张倩身上的,可能她家和车里那时都开着大大的冷气,香味儿当时没有挥发出来,自己怕在门口遇到熟人,要张倩在离院子还有几百米的地方停了,一路狂奔回来,走得急,香味儿就跟着汗水一起放出来了。
怎么办呢?想了想,武宏伟还是开机给张倩打了个电话,他埋怨道,你那什么香啊?弄得我一身的!
张倩说,嘿嘿!精油——玫瑰加伊兰。
武宏伟问,你不是不搽香水的吗?你搽哪里了?好像你耳朵背后没这种味道啊?
张倩笑道,嘿嘿!是植物精油——!比香水要浓多了!是揉进下腹部啦,你来之前,俺要俺的美容师给俺做了个卵巢保养,特意多配了些玫瑰和伊兰的精油,有催情的作用,怎么啦?刚才你不是很爽的吗?
武宏伟哭笑不得吼她,学什么怪腔怪调!俺俺俺的,等下进门俺就爽不起来了!俺还在楼下打转转呢。
张倩还在开玩笑,哦,对不起!对不起!都怪我心里只想着你,以后想你的时候,要连你老婆一起想了才周全些!
武宏伟的急躁脾气又上来了,不耐烦地说:哎呀!你提她干什么!我说你怎么这么不懂事呢?你不是故意的吧?
张倩生气了,顿了顿,说:好好好!是我故意的好吧?我张倩是个没人要的寡妇,要栽到你头上去好不好?一点香味儿就把你吓成这样?告诉我,你老婆叫什么名字?哪个单位的?明天我去找她,我做的事情我负责——
张倩的话快得密不透风,武宏伟几次想打断都找不到缝隙,惶恐中,看见六楼自家客厅的灯倏地亮了,仿佛燕翩翩听到了情敌的叫阵,黑暗中已经默默拉开了架势,这才点燃应战的信号,武宏伟吓得一激灵,赶紧压低声音边往墙根走,边说,哎呀,她在客厅开灯了,可能听见我的声音了,我关机了。
还没来得及挂断张倩的电话,武宏伟的手机里就插进嘟嘟几声来电的声音,他知道是燕翩翩的电话打进来了,他还没想好怎么应对妻子,就准备挂断电话,慌乱中错按了接听键,燕翩翩声音传进来了:怎么零点还不回?你明天不上班了?
他怕妻子听到自己讲话的声音,大跑十几步到楼西面背人的围墙边,这才说,我我,我不是正回来吗。
燕翩翩疑道,你怎么喘气啊?怎么有这么响的脚步声啊?
武宏伟说,摩托车烂了,我正跑步回来呢!好了,莫空话,我就回来了!你睡你的吧!说完挂了电话,长嘘一口气,一摸额头,淋淋的全是冷汗。
冷汗这时给了他启示,他想沿着围墙使劲跑几圈,汗臭也许会盖了玫瑰香,也正好圆了跑步回家的谎言,但是又怕被熟人碰到,就跑到小区最后一栋的围墙边来回跑起来,跑一个来回,就撩起衣襟闻一下,又把衣服的下摆撩到出汗最盛的腋窝处擦,折腾了十几圈,身上香臭合流,气味儿反而更浓了。
正发愁,听见有摩托车的声音由远及近,最后在他跟前锐叫着刹车。
他抬起手臂遮挡刺眼的亮光,停下脚步,对方打趣的声音告诉了他,来者是他的一个有过几回同桌情谊的牌友。
牌友笑道:你吃多了吧!这时候还跑来跑去!
武宏伟就着他的话回答,是啊是啊,夜宵吃多了,胃里撑得睡不着,出来运动运动。
牌友笑得更响了,哈哈!晚上要搞床上运动咯,你又不是没条件!边说边把自己的摩托车开向作为车库的杂屋。
武宏伟臊得黑脸通红,赶紧转身跑开,牌友摩托车的尾气味道,又给了他新的启发,他马上忘掉了刚才的难堪,向自家的杂屋跑去。
他不敢打开杂屋的灯,幸好有十六的月光,足够他看清楚摩托车的油箱盖,他将盖子拧开,衣服脱下,把下摆拧成卷,一寸寸伸进去,再提出来的时候,就满浸了汽油,然后搓匀,衣服上就没有半点玫瑰精油的味道了,他边盖盖子,边在月光里暗自佩服自己的机敏,只后悔高中毕业没有去考特工学校。
正对着武宏伟杂屋门的围墙的暗处,巡夜的保安以为有贼盗摩托车,悄悄叫来同伴,俩人猫腰蹲守着,只等人赃俱获,忽见出来的正是摩托车的主人,积蓄了半天的紧张和激动,好比下楼梯的人踩了个空,一家伙跌得生疼,俩人把怨言像搽红花油一样来回推拿。
后来的中年保安说,你什么眼神啊?幸亏我还冷静,照你说的冲过去,脸就丢大了!
小保安说,怪我?你看见哪个晚上不开灯修摩托车的?!愣了愣,又辩道,其实依我看他根本不是修摩托车,他好像是试还有好多汽油。
中年保安说,自作聪明!汽油是试出来的?有油表呢!
武宏伟开门进屋,先声夺人,大嚷,老子就是卖血也要换辆车,这一路漏油漏得,我这身衣服算报废了!
燕翩翩在卧室里搭腔,你不是说跑步回的吗?怎么又一路漏油?
武宏伟说,是啊,漏油就不能骑啊,我是推着跑回来的!累醉了!
燕翩翩又问,我六点多钟打你电话关机,十一点钟打你电话关机,关什么机呢?
武宏伟知道那时候自己在做什么,心虚而觉得非用强气势不可以压住,就好比小学生写错了字,拿浓白而呛人的涂改液来涂,虽然跟白纸最终不能融为一体,至少错误的真相别人再也看不出来。
这时候,武宏伟把衣服往卧室门口的地上一掷,汽油味就势往上蹿腾,他吼道,你怎么教不变呢!讲过好多次你总不信,你可以去问问那些打牌的,哪个老婆来电话吵,哪个就输!我不回来你就会死啊?我回来你又如何呢?我老家那些同学的崽都打得酱油了!你呢?我想起就烦躁!
燕翩翩最怕丈夫提的就是这个问题,她不是不喜欢孩子,只是觉得现在的处境和现在的老公,既不可能让她孕育出理想中的孩子,又不可能让她实现孕育多年的理想。
她怕丈夫突如其来的怒火加上随身携带的汽油,会引得他自焚,遂噤了声,只是眼里的泪珠怎么也禁不住,右眼的刚滚落枕上,左眼的又越过鼻梁赶了上来,两颗泪珠植入枕头的蓬松里,就像种子被松软的泥土掩埋,燕翩翩暗夜里看见了悲伤和后悔在心里生根发芽。
二十二岁那年从师大毕业,燕翩翩跟绝大多数同学一样,坚决不去学校当教书匠。早在初中时代,看着老师们脸上的疲倦和无奈,她就深深地可怜他们。
因为父亲是教师,她太早地知道,那一顶顶名为“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啦、诲人不倦啦、桃李芬芳啦等等浮光耀金的高帽子,就像七月半烧给祖宗们的新式冥钱,虽然具名“中央冥府”发行,张张也是巨额美元面值,却是善意的自欺欺人,作不得数。
其实,不去当教师,还有一个一浮上心头就被她强行吞咽的原因:那个总跟她拧着来的所谓“系花”柳眉,逮着了机会就会跟她谈论,翩翩,我发现,最后只能去当老师的,必定是长得丑,家里穷的,翩翩你是不会去的,对吧。
说第一次的时候,傻不咙咚的燕翩翩还觉得蛮有道理,碰到别人谈师范生去向时,她还会转述柳眉的大发现。
第二次,柳眉跟她提,她也没有意识到什么,只说,什么记性,你已经说过一次啦!
说第三次的时候,柳眉没再掩饰表情,这回燕翩翩看出来了,反击她,那你也不会当老师的吧,知道你的人都说,凭你的美貌与才情,最适合做的职业就是二奶了。
她本想说骚劲的,想起同学一场,还是出不了口,就换成了才情。
具有美貌与才情的柳眉,那时才情与财情一并喷薄,你才当二奶呢,咱家睡着几千万,上个月老爸就给我注册了文化传播公司,咱一出去就是老板,怎么样,找不到工作,到咱这里来打工吧,不过你长得像头丑奶牛,咱还怕客户误会我开的是牛奶公司呢!
当然,燕翩翩长得并不丑,不但不丑,还有一半男生认为应该她才是系花。
“奶牛”的称呼,就是那些别有用心的男生,根据她惹眼的胸、高挑凹凸的身材、雪白紧致的肌肤给取的,并不是个贬义的绰号,但是她出身寒微,父亲只是市里一个中学的语文教师,母亲从农村上来,跟着父亲,一直没有正式工作,不象那个总是要成为焦点的柳眉,出身于新中国第一批先富起来的“豪门”。
哼!暴发户子弟,穷得只剩下钱了!有什么了不起!
“旧时王榭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我,燕翩翩,书香门第,爷爷奶奶在当年的北平,还被选中给蒋介石宋美龄献花呢!
正好那年各大报刊争相转载一篇题为“我还活着”的文章,报道百岁老人宋美龄的纽约生活,她一口气读完,激动得手直抖,摩挲得书页沙沙响,同学看见觉得奇怪,凑了过来,她是搓着双手,讲述了爷爷奶奶献花结缘的故事。
惹得同学直笑她,说,赠人玫瑰手有余香,真的哦,香这么久,跨世纪的陈香。
她只当同学的取笑是嫉妒,一门心思复兴燕氏高贵的门第,决不当个穷教书匠。
那时,武宏伟正在追求燕翩翩,他是她们学校体育系已经毕业的学长,因为篮球打得超炫,跟科技大学打比赛的时候,又被请了回来,啦啦队跳领舞的燕翩翩便成了他的追求对象,但在燕翩翩的心里,他也唯此一个长处,离她心里的预定人选的素质,差了千里万里。
后来燕翩翩得知武宏伟的大伯是电视台一个频道的总监,立即二话不说,只在心里学拍卖会上“铛”地敲了一记锤,就将自己接连推进了两张门,先是婚姻的大门,紧接着是电视台的大门。
父亲怪她草率而执拗,叹道,你要嫁的这个人儿,电视台那个名利场,你总有一天会后悔的!
那时她怎么回答的?她说,牺牲自己想牺牲的,追求自己想追求的,无怨无悔!
真的无怨无悔吗?
燕翩翩听见正哗哗淋浴的丈夫,泪水也哗哗起来,为什么几年来自己不愿意在人前谈婚姻,为什么电视台的那段日子,自己在人后也不愿意回忆?
那么,来吧,为什么要在心里抗拒呢?难道真的输得连回忆的勇气都没有?不是,不是这样的,那好,来吧,就来吧,那八台空调都吹不散汗臭味儿的摄影棚,来吧,那个臭烘烘红胖脸上流油的现场制片,他居然把自己强行堵到道具室里索吻,他算老几啊?!简直是流氓!
还有那频道外请的导演,是怎样揉搓自己的心情啊?凭什么自己的剧本老是通不过?他介绍进来的编剧,初稿就能过?自己从频道出来之后,才得知真相,原来每集四千的稿费,他是要分两千的回扣给导演的。他不就是要钱吗?怎么不明说呢?
燕翩翩这时怪导演不明说,其实也没怪到点子上,那时燕翩翩是频道固定的编剧,拿月薪不拿稿费,她即使懂得了“花钱买路”的法则,也未必放得下业已膨胀的自尊,在此之前,她跟频道自己的小编导合作的单本剧,收视率一直很红。后来她丈夫的大伯从总监位置上退休了,据说是有着MBA学位的新总监跟几大酒厂谈定了一档栏目喜剧,以酒吧为主场景,设计一些搞笑的故事,让几个本土笑星来串演,也就是后来很是风行的“植入性广告”,这样以来,这档财源滚滚的新栏目,就取代了燕翩翩他们得意的栏目,她也就自然被放到这里做编剧。
不知道“潜规则”的燕翩翩,因了前面节目收视的长红,一时骄傲得很,自认自己是美女加才女,剧本肯定一稿通过,哪知这个自称从德国留学回来,却又张口来几句英语的外请导演,既不赏识她的美貌,又不赏识她的才华,每次看着她的剧本就是摇头,总是那几句模糊的话:
“人物没立起来,Doyouknow?”。
“笑料不够,Doyouknow?”。
“语言不够个性化,Doyouknow?”。
从不提出具体的修改意见,让燕翩翩总是一头雾水。
让她一头雾水的还有导演对她这个人的评价和态度,剧组里有旁人在场的时候,看见燕翩翩进来,导演总会笑呵呵地说,翩翩来啦,翩翩,才女啊!又用粤语唱陈百强的《偏偏喜欢你》——“感情一逝去,恩爱都逝去,我却为何偏偏喜欢你”,再用手捏了她的下巴,装作很深情地在众人面前表演,“偏偏喜欢你——”,又把手指向旁边的女演员,套着调唱“偏偏喜欢你——”,又转指另一方的男演员“不可能偏偏喜欢你——”,逗得众人对他配合讨好的爆笑。
有时燕翩翩送了修改的本子给他看,旁边没有他人的时候,他会先不谈本子,煞有介事地盯着她研究,你的嘴巴好Sex,像什么呢?红、圆、满、小,像什么呢?草莓,Oh!Looklikeastrawberry!
讲这些话的时候,他的神情好像很认真,眼里分明又有戏弄,让燕翩翩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欣赏自己。
本子一次次过不了,每次片场休息的时候,他却一次次伸长那柱子一样的腿,坐在剧组为他那庞大的身子特制的靠椅上,仰头看着棚顶暂时熄灭的摄影灯,用朗读的声音大喊:Ilovestrawberry!Ineedstrawberry!(我爱草莓,我需要草莓。)似乎是用这种体己的方式,跟燕翩翩分享只有他俩共有的秘密。
这样喊得多了,就被贴心的场记小妹妹记住了读音,回去问了中文意思,再来摄影棚的时候,竟然买来了许多草莓,惹得他哈哈大笑,当着燕翩翩的面,嘬着嘴一颗颗吃草莓,故意发出接吻时才有的那种吱吱声,让她觉得是自己的嘴唇在被吃。
后来他再喊的时候,燕翩翩就认为导演是在暗示自己了,他也许要通吃所有不同味道的女子,因为她觉得,导演肯定是不爱自己的,要不为什么剧本老通不过呢?通不过也许真是本子不成熟,为何他又不提具体意见呢?如果真有爱的话,就要培养自己啊,爱护自己啊,为何让自己一次次地受煎熬呢?
好个老谋深算啊!他是在戏弄自己,如果真给他像草莓一样地吃了,结局会连草莓都不如,因为草莓反正是要给人吃的,被吃正好体现了草莓的价值,自己在电视台混着靠的是能力,这样被吃了只会落得个一钱不值的下场!
燕翩翩在写了九个本子都被导演否了之后,就去找管人事的副总监汇报情况,听说之后,被她一向视为大姐的副总却呵呵地笑着说她想多了,说这个导演曾经师承某相声演员,本来就喜欢开玩笑。
燕翩翩只好请副总给自己换个部门,副总说,换到哪里呢?每年有好多关系户往频道介绍毕业生,频道还考虑不再养编剧了,以后就走“酒吧对对碰”这种市场化运作的路子,频道只提供播出平台,整个制作班底全部外请。
燕翩翩听出了副总话里的驱逐之意,明白自己再这样死皮赖脸地呆着无异于等死,这时她正好从冷冰玉那里听说“贵族”子弟云集的“南山新贵”要招老师,而且红色收入灰色收入加起来决不低于电视台,便连夜打了张辞职报告,交给了副总监。
从频道的二十八楼坐电梯下来的时候,她想,三年前,自己第一次坐电梯直升二十八楼时,感觉到的是一种直入云霄的豪迈,如今可能是最后一次坐这电梯,却是以这种直落谷底的方式打回原形,难道老师的孩子就只能教书?未必命运也有遗传?果真“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她是无论如何也不愿承认这点的。
这时,武宏伟洗完澡上床,沐浴香波里残留着顽固的汽油味道,燕翩翩嫌恶地背转身子,轻轻扯过空调被的角尖抵住鼻子。
她的这个动作被丈夫看见,武宏伟暗自发笑,对自己愈加佩服,设想着明天怎么跟张倩讲述化险为夷的经历,安然睡去。
第二天,燕翩翩早起去上班,经过小区传达室,小保安正交完班准备出去吃早餐,看见漂亮的住户,也是昨晚“贼”的婆娘出来,赶紧跟了上去,搭讪道,燕记者,早啊。
像很多行外人一样,小保安认为,在电视台工作的年轻人应该都叫记者,他更不知道,燕翩翩又改行成了老师。
燕翩翩急着赶校车,头也不回,只说,你更早呢。
小保安赶到了燕翩翩前面,讨好道,昨晚我们差点把你们家武老师当贼了。
燕翩翩愣了下,侧头看他,疑惑的眼光鼓励他说下去。
小保安得意渲染:零点多了,我去巡夜,突然看见你们家杂屋没开灯,有人脱了衣服在搞摩托车,我马上把电棒握紧,又通知老刘在门口守着,准备“贼”一发动摩托车我就冲过去电晕他,没想到最后出来的是你老公,我开始想不通,后来琢磨了一晚,通了,他是不是衣服上搞了什么洗不掉的油漆啊什么的,你要他下来蘸汽油洗呢?
燕翩翩愣得停下了脚步,问,他昨晚进来的时候你看见了吗?
小保安说,没有,但是老刘看见了,所以老刘和我都确定零点以后在你们杂屋里摆弄摩托车的是贼嘛!第一,不是贼为什么不开灯?第二,老刘明明看见武老师跑进去个把钟头了,怎么还在杂屋摸黑呢,那时我还没想到他是要蘸汽油洗衣服这回事。
燕翩翩问,昨晚没听他说起你们啊,你们后来惊动他了吗?
燕翩翩见小保安摇头,有些放心,又有些担心了,她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便向前跑去,边跑边把话丢给后面的小保安,谢谢你啊,你别跟别个再讲这事,我们家武宏伟也别讲,他爱面子呢!
小保安因为被漂亮的女住户郑重嘱托,兴奋得脸红,忙用手窝成喇叭状放在嘴边,对着燕翩翩的背影喊:放心吧,燕记者,我晓得——
小区一个精瘦的白发老头儿正在路旁晨跑,边跑边笑小保安:毛还没长齐呢你晓得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