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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相遇

云月望天 《丽丽》 言情小说 2009-05-01 16:59 责任编辑:端木青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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邹凯准备去看看阿穆,这个念头不仅仅因为他早就想她,更是因为这两次聊天使他内心有个解不开的疙瘩。阿穆这些年到底是怎么过的,为什么原来纯情的小姑娘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他想起当初自己刻意在她生日时给她写的信,只是邹凯自己都要笑了,如果这样的事情不是因为自己有意放着那时的信,怎么会想到曾经的一封信,况且很多人在写过信装进信封之后就忘了信里写的什么。如果现在真要搜集来自己当初写的信来个《两地书》或者什么书信集,恐怕自己真的要目瞪口呆。

想起当初的阿穆有次生病躺倒在教室,那是像今年这样寒冷的冬天,教室里只剩下十来个人,李捷镇一中离医院的路有四五里,没有公交,没有出租,小小的县城入夜之后找个交通工具势必比登天还难。没有任何别的办法,只有背着她去医院,这样光荣的任务邹凯怎么舍得放开呢,但是这次的四五里路对于羸弱瘦小的邹凯来说真是要了命了啊。真是阿穆的命还没有救过来先把自己的命赔进去啊。所以当他艰难跋涉一半的路程的时候无奈转让了护花使者的身份,当阿穆醒过来的时候因为在邹凯之后其余的几个人轮流背过,并且他们迁怒于邹凯的奉献精神,就没有一个人告诉阿穆他也奉献了自己的热汗。唉,想起这次无名英雄的经历邹凯就觉得窝囊。

他想要是见到阿穆该怎么说呢?阿穆现在什么样子?又长高了没有?当然那个一米五多一点的小孩子是那样的单纯,他在考虑见面该说什么,夜色很浓的时候火车才到苏州,本来想苏州的火车站一定很辉煌,至少应该很古典。但是他还是失望了。两层的候车亭,六七十年代的风格。车站广场东西长,南北窄,比开封火车站稍微大些。阿穆告诉他直接打的去桃花坞大酒店九楼907房间。苏州虽然没有开封冷,但是温度也在零下四五度,坐上出租车,火车站前的道路有些荒凉,但是转了两个弯之后就是华灯照耀的古街,温度并没有影响路上的车辆。人行道上人并不多,二十多分钟后到了桃花坞大酒店,大厅里金碧辉煌,前台三个并不美丽,却故意要装的很美丽的女服务员在闲聊,看他来,三个都站起来问好,这时他才看清她们的衣服上有大团的锦绣,可能这就是苏州刺绣吧。一服务员问,先生您好……

“我订的904。”邹凯没有等她说下去就直接说,服务员问:您贵姓?

邹。

邹凯说话简练的程度使那服务员没有明白。他只有故意说:我贵姓邹。另一个服务员笑了,对面的这个也急忙说:邹先生您好,穆小姐说她有事要晚些来。边说边把门牌给他。邹凯拿过来就直接冲电梯而去,他不明白阿穆为什么把他这个从千里之外来的老朋友给凉在这里。

房间里还算可以,这使邹凯的感觉好些,他站在窗口,苏州的夜景和其他城市没有什么区别,他来的时候卧铺上面的那个是苏州人,给他讲起苏州的很多故事,说苏州古城的建筑是不允许超过虎丘塔的。说桃花坞之所以有名是因为唐伯虎。

阿穆让他等消息,不能先给她发信息,邹凯自己一个人也没有意思,就洗过澡之后出来打的,的士司机问他去哪里,他问司机师傅哪里夜里最热闹又离这里不远,师傅说去观前街吧,那里是全国十大步行街之一,

观前街夜晚可以和上海南京路媲美,古典里孕育着西洋的经典,看那小小得月楼,两边的灯饰美轮美奂。但是邹凯在独自转悠了半个小时以后心里的一种感觉越来越浓,大街上大多数都是成双成对的伴侣,只有邹凯一个人,他不想考虑此行的意义,但是内心仍有一个自己在问询为什么来这里,阿穆现在在干什么呢?为什么还不来?

有人兜售手表,向邹凯举手示意,邹凯摇摇头,后面过来一对老外,那人追着老外跑,老外始终没有要。这么美丽的夜景对于邹凯来说没有任何的吸引力,电影院里播映《通缉令》,他买了张票,进去看过后,他感觉自己的命运也是被谁安排好,写在某个地方,甚至可能现在有人正在阅读他的行为,邹凯不自觉的左右看看,看看有人是不是正在阅读自己,他想如果没有发生那样的事,自己是多好的一个男人,为什么从来没有想过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身上,为什么当爱情的堡垒轰然倒塌的时候他就成了一个演艺高超的戏子。

他有些羡慕起阿穆,没有婚姻和家庭的羁绊,想怎样就怎样,自由的生活自在的来去,但是他又想到自己的悲观,想到幸福——这是多么具有讽刺意味:因为邹凯的生命历程告诉他苦难是生命必不可少的,并且随知识与经历的增长,苦难也随之加深。

而生活之中并没有一个假如达到了,便会带来满足的固定目的。生命里面尽管死亡最后总要战胜,但人们却一直在追求那些无益的目的,这就像我们把肥皂泡尽量吹得久、吹得大,固然我们完全知道它总归是要破裂的。所谓幸福这种东西是根本没有的,因为愿望不满足就惹人痛苦,达到之后却又只带来更多的欲望。本能驱逼人繁育后代,繁育后代又生出苦难和死亡的新机缘。

邹凯不敢再往下想,他又在想寻出冥冥之中那个安排他命运的人来,为什么他要面对这样的人生悖论,为什么生活之中对于他来说就那样的充满苦难和挫折?连阿穆也不来见他,他用手机拍了几张照片,他无法解释自己所面对的命运,他也无力找出那个安排他命运的人来,就只好放下这样的考虑,像每一个众生之中低着头活在“我”的世界里的人一样,来面对自己的这个漫漫长夜该怎么度过。

回到宾馆的时候,是子夜时分,电视里缤纷的终生在演绎着自身所发生的一切,他把台来回按了两边也没有搜出一个愿意看的节目,最后停在苏州一个方言台上,看着主持人激情四射的说着什么,他突然想当年诸葛亮来江东舌战群儒的时候是不是带着翻译,如果不带翻译的话那诸葛亮就太有才了;如果带了翻译那舌战群儒的精彩就要大打折扣。手机不知道被邹凯拿出多少次,有次想看几点,拿出来看看又放回去,过了好久才明白自己是想看看几点,脑海里却一片茫然,只好重新拿出来看看,凌晨一点十二分。阿穆到底干什么呢?为什么到现在都没有个信息?

第二天醒来时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钟,手机上仍没有阿穆的信息,邹凯出来自己吃了点饭,心里对阿穆的责怪已经有所升级,太不够意思了吧,这样慢待老朋友。但是他仍然不准备给阿穆发信息,既然阿穆已经说过不让他先发信息,邹凯是很敏感的人,他绝对不会先发信息的。

下午邹凯去山塘街转了一下,古戏台,会叫的山狸猫,七里白堤,还有白居易纪念馆,还吃了苏州特色的糕点,昨天晚上在观前街他就见到,只是没有品尝,江南人就是江南人,甜甜腻腻松松夸夸——这一点从糕点里就可以看出来,不像北方结结实实。正在吃糕点一面顺着山塘古街往虎丘方向走的邹凯突然听到手机信息铃音,感觉一定是阿穆来信息了。果然是:我半小时后到,等我。

邹凯立刻离开山塘,在石路步行街买了束玫瑰花,然后打的回宾馆。到房间后邹凯的心跳动的有些异常,竟然和初恋时的节奏这样相似。看看时间,二十分钟了,来到窗前,看看,其实这个房间的位置是看不到宾馆门口的。又到卫生间拿毛巾湿湿脸,镜里的邹凯眼角已经有了鱼尾纹,仿佛每一条都是刻写着邹凯这些年的经历。真是一眨眼十年就飞逝啊。邹凯想自己这十年里有什么收获,事业没有,工作糊口而已,爱情来了又去,婚姻是传宗接代的工具而已。要是有收获,或许最大的就是痛苦。再来不及多想,响起敲门声。邹凯疾步走到门口,平静了一下自己,然后打开门。

门外站着一个一米六左右,脸白白的,嘴唇也有些苍白,头发却很顺直的披在肩上,刘海齐眉,一条白围巾在胸前映衬着黑色毛衣,外套也是黑色的,一条牛仔裤有些不合时宜衬出女主人的调皮,长筒的靴子,邹凯有些想笑,因为他脑海里那个衣着干净朴素的小丫头哪里还有半点影子。

“哇,认不出来我了,发什么花痴啊?”阿穆惊叫起来。

邹凯脸红了,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往屋里让。阿穆边进屋边说:哈哈,还是大男孩啊,脸红?

邹凯更加不好意思了。进到屋里的阿穆看到桌上的玫瑰花又一次惊叫起来:我的天啊,这该不是给我的吧?

邹凯赶紧双手捧起来,很郑重地说:亲爱的姑娘,请接收我的玫瑰!

阿穆接过来,飞快的在邹凯的腮帮子上用手抚摸了一下,说:这一次疼吗?

邹凯没有回答,顺势把阿穆抱起,在房间里旋转起来,阿穆吓得紧紧抱着邹凯的脖子,大笑起来,阿穆身上的香水是一个成熟女人的味道,这味道刺激了邹凯的雄性荷尔蒙,也刺激起两天内心里对阿穆的埋怨,在旋转中,邹凯的吻已经印上阿穆苍白的唇,阿穆也闭上眼,承受着这相隔十年的吻,承受着这从众多男人中坚持下来的吻,他们已经双双倒在洁白的被罩上,像两条缠绕的蛇,任何多余的东西都会成为他们激情放纵的障碍,吻不是呈现点的分割,而是像倾盆的雨瞬间湿漉他们的身心,此时他们已经在白色的被子下,床边散落着他们的衣物,我们没必要站立寒冷的窗外来欣赏他们的动作,还是靠近他们的床,听听他们在说些什么。但是我们又怎么能听到语言,此时语言的软弱和无力充分显现语言的泛女人性,因为女人要么是泼妇一样的骂声,要么是荡妇一样的呻吟。她们没有自己的语言。邹凯已经陷进吻和缠绵的鱼缸,他像一条过了七秒就会忘记一切的鱼游泳在欲望的世界,这世界没有光明没有黑暗没有痛苦没有欢乐,只有欲望的极端膨胀,在这极端膨胀里,从遥远的无限遥远的地方,一个带着血的涌动的初次和那美丽的阴户里盛开着拳头之花的妖艳芬芳迷惑了邹凯,使他无论如何竟然无法挺起自己的武器,他先前不敢让阿穆触摸,自己努力,他想期盼十年的相聚一定是场壮美的演奏,但是亲吻和拥抱还有缠绵这一切的一切都只能使他在极端膨胀的宇宙里越来越清晰的看到血红的拳头之花。阿穆感觉到了什么,亲手去触摸,却仿佛触摸到冰冷的北极,没有一丝热情挺拔的标示,阿穆用热情的亲吻来感化这寒冷的北极,却感觉到自己当年的辱骂对邹凯的伤害。邹凯躲避这一个事实,他对阿穆说:可能……是我这两天太累了……

阿穆在努力无果的情况下和邹凯紧紧拥抱着躺在一起,她在邹凯耳边说:你是不是嫌弃我?

邹凯脑海里还没有消退的花朵隐晦的笑着,邹凯吻上阿穆的唇,好久之后说:我爱你!

阿穆眼里流下泪水,她轻轻说:我知道……我知道……我知道……

邹凯更紧的抱着阿穆,没有再说一句话,阿穆也用她那双抚摸过六个男人的手抚摸上了第七个男人,而这个男人如此的弱小,以至于她的手仿佛在三千弱水里沐浴,仿佛在朝阳初升的霞光里汲水,她感觉自己是个伟大的依靠,依靠在她的拥抱里的是个巨大的忧伤,这个忧伤像千年前唐寅的灵魂附体一样缠绕在阿穆的心头,使她无论如何都要与他来完成这场性爱,但是她失败了,冥冥之中她或许曾经梦到过这个场景,但是直到此时,她才知道自己曾经梦见过,一样的场景,一样的结局,一样的拥抱,一样的亲吻,一样的睡梦。

黎明时分,阿穆的手触摸到坚挺的柱子,邹凯还在梦里,她激动自己的发现,她怎可以失败,如果今天失败,她会永远不再联系他,这对她来说是耻辱,她翻身上了邹凯,小心的如履薄冰,如同在悬崖边发现生命的退路,如同在溪水与绝谷的中间发现人烟,她像一个世界的骑士,像一个绝望星球的救世主,她来了,她感觉到邹凯被他包围,她感觉到邹凯的巨大和威武,她慢慢俯下身来端详这个男人,泪水不由自主的冲杀向邹凯的脸,邹凯在睡梦里感觉到温暖和雨水,他像迷路的孩子,呼喊母爱,于是牵引的手就来,并引领他走,他在这引领里看到阿穆,看到在他身上陶醉的阿穆,他的双手紧紧抓住阿穆丰满的乳房,高昂地喊道:老婆﹍﹍然后一泄如注。阿穆已经在这高声的喊叫里融入了邹凯的世界,她感觉到千军万马向她而来,她在高昂的喊叫里堕入了深深的海洋,一直向下……一直向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