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哥哥,你已经吻过我一次了
考试过后,丽丽轻松了很多,但是她不明白林涛为什么这一段时间总是躲着自己,她准备晚上去他办公室。早早的吃过饭,然后告诉家里说是去同学家玩,出来后,她没有走大街,而是顺着村边走。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围着村子走,光秃秃的枝桠在寒风里瑟瑟的颤抖着,看不到什么有生机的东西,丽丽想,隐藏起来的东西有时候真的很美好。
林涛在宿舍里,等待着丽丽的到来,没有心思做任何事,好久没有给丽丽写信,每天看着丽丽来来去去,他有太多的话想对丽丽说。门外有脚步声,等到了跟前时林涛说进来吧,我知道你来了。丽丽推门进来,随手关上门。
林涛问,你今天吃饭好早啊。
丽丽一边坐一边说是啊,天冷家人没什么事,还不就是吃饭,玩吗?
林涛说也是,活到一定程度就没什么意思了。
丽丽问:你觉得什么样的生活有意思?
林涛没有回答丽丽,他心里对这个问题也不止一次的考虑过,但从来没有结果。什么是有意思?林涛比任何人都迷茫,他反问丽丽:你觉得呢?
丽丽看着眼前这个瘦瘦的戴着眼镜的林涛,不知道该怎样来回答。就说:我不知道,反正很多时候就是心烦,什么都不能如意,还不如死了。
林涛让丽丽坐到床沿边和他挨着,问丽丽:你觉得死亡可以带来什么?死亡可以解脱这些痛苦吗?
丽丽低着头,没有看林涛,而是问,你听说一个小曲吗?
什么小曲儿?林涛拿着一杆笔在床头桌上边写着什么边问
我小时候听爷爷讲故事时说的:馋嘴老婆没啥儿巴(方言:盼望——作者注,下同),巴了祭灶巴年些(春节),过了元宵二月二,五堵六气去纺花,拿起来麻绳儿去上吊,忽又想起来四月八(四月八就有鲜黄瓜吃)。
哈哈,林涛笑了起来。
丽丽没有笑,而是看着林涛问,你说这活着的意义是什么?
林涛对丽丽说,如果我们都问问自己是谁,来这个世界上是干什么的,到哪里去。这样的话我们就都成哲学家了。
丽丽问:那么就是说其实我们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
林涛说,可以这样理解。你知道我痛苦的原因是什么吗?我很小的时候因为父亲去世,我有一段时间天天巴望父亲回来。但是没有,那时我就想,父亲去哪里了啊?为什么他不能回来看看我,唉﹍﹍
丽丽没有想到自己说到林涛的伤心处,就转移话题问:你这段时间很忙吧,一直也没有给我回信。
林涛把刚刚写的一个字条给丽丽,丽丽拿来看过之后心里通通直跳,上面写着:妹妹,我想你。没有一天不想你。
丽丽把林涛的笔拿过来,写到:哥哥,我也想你啊。我每天都是从梦里醒来,有几次还哭了呢。
林涛看过后写:妹妹,为什么我们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认识啊?
丽丽:哥哥,我不明白你的意思?怎么错了?
林涛:如果,妹妹,我是说如果,如果哥哥爱上你,你会怎么办?
丽丽:哥哥,你就应该爱我啊,我是你妹妹啊
林涛:傻孩子,我是说,唉,不说了,你想哥哥天天陪着你吗?
丽丽:当然希望了,哥哥,我想要是这个世界只剩我们两个该有多好,我们可以天天在一起说话,玩耍,去看夕阳,打雪仗。
林涛:梦想吧,这是一个永远不可能实现的梦想,但是我也想天天陪着你,只可惜我有家有孩子。
丽丽:我不在乎这个,哥哥,无论你有什么,我都愿意想你,愿意陪着你快乐,不让你忧伤,特别不让你喝酒。
林涛把笔和纸都接过去放在桌上,然后拉过丽丽的手,丽丽的手上有很多伤疤,寒冷的天每每侵害丽丽的小手。林涛捧起这双小手,轻轻一个吻印在手背,然后把双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他感觉到丽丽手的冰凉。丽丽惶恐的不知道怎么办,林涛温暖的唇,温暖的脸在昏黄的灯光下一下子把丽丽内心温暖的像个巨大的暖房,林涛凝视着丽丽的眼睛,这是双纯净的如同天湖之水里明亮的月影,林涛用最温柔的拥抱把丽丽拥入怀里,脸埋在丽丽的秀发里就像进入永远的安宁。他在丽丽耳边呢喃:妹妹……我终于抱着你了……
时间停止不前了,昏暗的灯光里,丽丽感觉自己跑到浓浓的大雾里面,看不到一切,却又感觉有一个声音在呼唤自己,闭上眼,就可以知道该往哪里去。
林涛舌尖托起丽丽耳垂儿,仿佛托起一颗欲化的冰,麻醉的感觉醉了丽丽的心,火热的舌尖,麻酥酥的痒,这舌尖就像找到航道的轻舟,顺风顺向,一时桨声水声呢喃声声声醉人,一时风静雨静天空静静静动心。
林涛轻轻拥抱怀里的人儿,感觉自己都不相信自己,如果这一刻死亡来临,他一定是幸福着离开,他拥抱着她,不敢大声出气儿,他的吻,印在她刘海的额头,他的吻,印在她微闭的双眼,他的吻,印在她秀美的鼻梁,他的吻,印在她圆润的脸颊,他的吻,印在她性感的红唇并久久停留在这里,找到港湾的吻深入进去,她的吻,她的舌尖来迎接他的吻和舌尖组成的航母,隆重的仪式一个用十几年的青春,一个用二十几年的期盼来完成,当吻又回到她的耳边,她听到遥远的而又如此切近的声音:我终于吻到你了……
她很奇怪林涛这样说,她在林涛耳边说:哥哥,你已经吻过我一次了啊。
林涛惊讶的把丽丽的脸吻到面前盯着丽丽的眼睛。
丽丽也盯着林涛看:你忘了?那次你喝醉酒,就在这里啊。
林涛猛然想起那次醉酒,但是他一直以为自己那次是做了个梦,他不禁紧紧地抱住丽丽,说:对不起妹妹,对不起妹妹。
丽丽说:哥哥,不需要说对不起。
林涛把脸埋进丽丽的头发里说:你会恨我的……
丽丽说:不会,哥哥。
林涛的力度加大,丽丽有些喘不过气来,林涛说:妹妹,我爱你。我从见到你的时候就被你迷上了。
丽丽说:哥哥,你别轻易说爱。
林涛说:我不是轻易说,我一直希望我可以当你是妹妹,不去想别的,但是我无论如何都控制不住自己,我好想现在死亡就来临,这样我就可以永远快乐。
丽丽说:哥哥,不说傻话,我也爱你,原来我不知道这就是爱,哥哥,一辈子能陪着该有多好。
林涛不知道怎么回答这句话,他可以给她什么?他没有想过,他认为单纯的爱情就是爱情,为什么要提婚姻。但是他忘了丽丽把爱情和一生是紧紧连着的。他无法对丽丽说,我们永远爱着,别提婚姻。他知道早晚有一天丽丽会恨自己,但是他又怎么来摆脱对丽丽的痴迷啊。
丽丽接着又说:哥哥,我知道这是不可能的,我家人也不会愿意,我会爱你,不求你给我带来什么,哥哥,我说的是真心的。
林涛的眼泪一瞬间涌了出来,他明白了父亲宁愿自杀也不愿意去找那家人理论,他明白了自己在丽丽面前是多么的渺小和可耻,他无法给予她婚姻,无法给予她世俗间所有的一切,那怕是拉着手一起在大街上走。但是他却爱了,他没有控制住自己的感情,让爱情流于不平等的两者之间。他恐惧未来的憎恨,他看不起现在的自己。他内心的复杂和矛盾又怎么能对眼前这个天使表达,他想起失去父亲的日子里,母亲为了养育他们兄弟二人,竟然做了另一个村子里的一个剃头匠的情妇,每次当他看到母亲出去,回来之后就有吃的有用的,有时还能给他买个文具。但是他的恨,对母亲,亲生母亲的恨与日俱增。他不愿正眼看母亲一眼,虽然当他上大学之后就完全靠自己勤工俭学。但是他永远不能原谅母亲,就像他现在看到未来丽丽永远不能理解他一样。他哭了,他唯有哭,泪水可以冲刷去所有吗?不,泪水冲刷不去任何东西,丽丽在林涛的哭泣里手足无措,她怎么能够明白林涛的痛苦和自怜,他自卑的无法面对丽丽,他哭了好久,而丽丽唯一可以做的就是拿毛巾给他擦泪,并陪他流泪。他吻去丽丽的泪水,自己的泪水却流在丽丽的脸上,他没有一句话,他毁灭了一个世界,他不知道该怎样来创造一个世界,或许这个世界根本就不存在。
丽丽看擦不完的泪水,干脆不擦了,而是抱着林涛,偎依在他怀里,自从离开母亲的怀抱,丽丽还没有这样偎依过人,这样多么安全啊。丽丽低低的声音对林涛说:哥哥,别伤心了,我愿意陪着你,永远。无论你怎样都可以,只要你快乐。
林涛亲吻着丽丽,这个时候这个事情任何的语言都不如亲吻来得明白。
林涛说:妹妹,我想要你!
丽丽懵懂的抬起头,脸却红的彩霞一样:哥哥……现在不行……
为什么?林涛问。
丽丽把头贴在他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说,等五年以后吧,我毕业……
林涛没有再说下去,五年,五年之后所有的一切都会改变。那时候爱情还在吗?自己也许可以爱着丽丽,但是丽丽呢?她还会爱吗?林涛不敢再想下去,他宁愿相信所有的美好,虽然他知道这些只能是泡影。
夜深了,林涛送丽丽到她家的胡同口,丽丽紧紧抱着林涛,他吻着她,一切语言都是苍白软弱的,只有亲吻,好久才分开。这个夜的星空因为这一切而无影无踪,阴沉的天使寒冷的大地更加寒冷,瑟瑟发抖的黑暗见证了这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