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雪留痕
郭小峰见到赵全顺惊了一下,赵全顺则是笑了笑,之后郭小峰还是惊讶的语气说道,“老赵,啥时候来的?”,说话的时候手里散发着热气的毛巾还一直颤抖着。
“刚到,奔你这来了,小红和明明都在氨,赵全顺和蔼着问候着,并向人介绍了第一次进山的徒弟刘帅,“小刘,这孩子不错,悟性高,跟我在外面几个月啥都学会了,我这次带他进山来试试手,以后要是我‘冒烟’了,你们还得多照看着点这孩子。赵全顺说的‘冒烟’就是死了的意思,人死了都得烧,烧的时候就一股烟和一把渣子,这话倒是挺实在。
郭小峰听完赵全顺的嘱咐马上就认真起来,仔细的观摩着眼前的这个小刘,大约也就二十来岁,超不过二十五岁;很长时间没理的头发倒显得很自然,唏嘘的胡渣子添了几分潇洒;一身褐色的羽绒服油光发亮,还留下了几道划痕;下身是军用的作训服裤子,被里面的棉裤撑的结结实实;裤腿扎在了一双厚重的棉鞋里。郭小峰看了看,忽然叹气,又突然点起头得意的笑,像是在西瓜摊上买西瓜一样仔细,时而眼睛微闭,时而又怒目圆睁,像是在跟卖西瓜的人讨价还价,左边看看,右边看看,像是在敲打西瓜怕买到没有咬头的生瓜,最后仔细瞧了瞧行头,像是在成交后还估摸着够不够称。
“老赵,长江后浪推前浪,我看你也该退休了”,郭小峰好象是懂得什么奥意似的,不住的点着头,与赵全顺对视了一下,两人都笑了,到底为什么笑,他们都不知道,可能是有一种心灵感应吧。之后郭小峰把已经冰冷的毛巾递给了刘帅,让他擦擦脸,歇歇脚,等在家吃过饭就带他们去“踩点”。郭小峰说的“踩点”就是在山上找一个能住的地方,只要上了山就不能总往下跑,一来怕被发现,二来也怕被动物袭击,除非是没米或是缺了必要的东西才下山,一般都在山上下套子,踩的点必须保证有丰富的水源和木材。
这时从厚重的门帘里又钻出一个人,这个人是蒋永强,他一进门就认出了赵全顺,亲切的打起招呼来,“老赵,又上山来了,怎么,这次咱们还搭伙?”,说着话的同时摘下了眼镜用一块皮布擦着。蒋永强明知道赵全顺会答应,但还是示意的问一句,因为每次上山的人都是那么五、六个,赵全顺和他的徒弟是两个,再加上开车送他们来的乾龙和蒋永强,最多加上一个郭小峰,但这也得看郭小峰的心情了。
赵全顺若有所思的笑了笑,还没等回答完蒋永强的话,就听蒋永强跟了句,“今天杀猪,一会都到我哪忙活去,小红也别弄中午饭了,到家吃去”,赵全顺一听这话就有些不好意思了,因为蒋永强无论跑山、下水都不是什么行家,最多算是个业余选手,相反,采金蒋永强倒是个高手,但那都是夏天的活了,况且赵全顺捞不到什么好处。因为按规矩,无论跑山、下水的这一伙人在一起干,吃一起、睡一起,赚的钱也一起分,就算那个人不小心被逮住了,也会想办法把人捞出来,而且钱一分不少的分给被逮的人。蒋永强算是半个知识分子,身上没多少力气,跑山的活又不怎么样,总是拖后腿,赵全顺是跑山的老前辈了,每次跑山都是带队的,这次本不想带蒋永强,准备带乾龙的弟弟乾虎,可蒋永强的这一番盛情让他有点抗不住了,心也就软了。
“行,哥几个歇歇脚就到你哪去”,赵全顺爽快的答应了蒋永强,待蒋永强高兴的离开后,乾龙又钻了进来,乾龙刚把车停到了家里,来郭小峰家的时候看到了蒋永强还唠了几句。乾龙全名叫李乾龙,父母都不在了,他还有两个弟弟,叫李乾虎、李乾豹,是奇乾三兄弟,与他们齐名的是奇乾很霸道三姐妹,王奇美、王奇丽、王奇艳,号称王家三姐妹。乾龙并不知道赵全顺有意思带弟弟乾虎跑山,他觉得自己是家里的老大,应该多干活,不能让弟弟们受累。
乾龙进了屋里很客气的跟人打个招呼,“赵叔,车放家了,我让小虎和豹子加油加水呢,还需要装啥东西就吱声”
“行,开一天车累吧,暖和会”,赵全顺像关心孩子一样的问候着。乾龙又转向郭小峰,“小峰哥,你要的几件货先存家里了,等会让小虎和豹子给你送过来”,“不急不急“,说着话,郭小峰递给乾龙一根红山茶烟。
刚坐下一会,桑红就把铁锈味道极其浓重的开水送了上来,“不用忙活了嫂子,让我来吧”,刘帅起身接过桑红手里的水壶,很客气的给几位前辈倒满了开水,之后又从口袋里掏出一板口香糖递给郭明,郭明在得到父亲的同意后,接走了口香糖。
赵全顺开口说道,“哥几个都在这,一会去老蒋哪,杀猪吃肉,不吃白不吃”,众人笑了笑,但郭小峰好象从这里听出了什么别的意思。之后赵全顺又把头转向郭小峰,“明天再去找‘点’吧,今天先歇着,我们晚上到小龙家睡去,明个你要是没事就跟着来,不想去也不硬拉着你,等下来的时候给你扔点货,找点的时候你得给探探路”,郭小峰裂开嘴吐了一口烟,点了点头,又说道,“孩子刚回来,是有点不方便”。
“行,去老蒋那收拾猪去吧”,赵全顺说完话就起身,众人也跟了出去。
奇乾的夜晚是没有任何意义的,夜空犹如一张蓝黑的大纸包裹着,点缀着满天星辰像扎破的小孔;星星那么遥远又似乎触手可及,远处的山峦像是会动的生物,树林则是生物身上的毛发,显得可怕又神秘的招人一探究竟;地上的积雪银白一片,茫茫的草原失去了生机,但积雪也给春天的草原注入了新的更强的生命动力;界河像一条洁白的哈达,迎接着往返的人们。寂静之时,偶尔会传来几声狗哮,随望去是翱翔的空荡,忽然听见乌鸦的喊杀,此方知全然误会。人们都已睡了……
诈意的薄雾在山腰间轻柔的围绕,似冰清玉洁的美人身披着透明的丝带,跳着忧伤的舞步穿梭在大兴安岭。透明的丝带时而细腻,犹如一道水银;时而深沉,犹如一条青龙。太阳疲惫的爬上了山坡,又使了使劲上了峰顶,最后升到了犹如海水般蔚蓝的天空,用耀眼的神目俯视着群山郡峦;月亮,没有藏匿起来,只是少了几分靓丽,却依然坚强的挂在天的一方。北疆的风景犹如神韵,简简单单的日升月落,就为蔚蓝的天空上了一笔素描,造就了一副日月同辉的壮丽水彩。
一大串冰坠从屋檐钻入雪中,不肯倒下,坚强的屹立着。奇乾人家升起了炊烟,炊烟顺着烟囱混进了蔚蓝的天空,时而浓烈厚重,时而温情脉脉,像一条条泥鳅窜入大海,顷刻间就匿入海底不知去向。
老占,全名占声名是连队的军工,是一个“三毛子”,所谓“三毛子”是指中俄混血的第二代,奇乾人管俄罗斯人叫“毛子”,中俄混血叫“二毛子”,依次类推,到“五毛子”的时候基本就是现居国的形态了。“二毛子”生得漂亮,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高高的个子。男儿显得英姿魁武,女儿则高窕性感。到了“三毛子”即属于中俄混血的第二代,就属于失败的作品,好比一副绝美的名家手笔,流芳千古的神迹被泼洒了一碗不知名的臭墨水。老占就生的矮胖发圆,上身所有的肉都聚集到了脖子和脸上,下身所有的肉都聚集到了屁股和小腿上,走起路来笨重的像个不倒翁,跑起来像是在颠簸不平的山路上滚动的皮球;一双别致的眼睛,犹如死鱼眼一般浮肿,镶嵌在嫩白又布满沧桑横流的头颅上。只要是静静的躺下,无论是睁眼还是闭眼,都像是一俱冷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