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海生存
老占生的这副摸样,要说起来也不能怪老占,老占的爷爷是当年“闯关东”的淘金者。当时世界大战打的正烈,苏联的前线请战书像雪片一样,举世闻名的“斯大林格勒保卫战、列宁格勒保卫战”都是时代所烘托出的产物。苏联的男丁都奔赴了前线,带着民族的使命和认为能够拯救上天命运的信念。整个民族实行全民皆兵,留守的男丁还没车轮高,要么是病残和老者,所谓老者即是无基本生活能力,只要能动的,都上了前线。战争一结束,苏联就闹饥荒。粮食颗粒无收,到处尸横便野。
当时的中国也好不到哪里去,从山东出关一路要饭要到边界淘金的人被称为“闯关东”,“闯关东”也不全是山东人。但山东占有大约百分之九十,其次是陕西占百分之五,陕西出来淘金的被称为“走西口”。剩下的百分之五都是各地来当老板的。“走西口”大部分都来这里打工,“闯关东”有混的好的就自己开矿当老板,把就近的“闯关东”人都带了起来。相对比较“闯关东”的都混的好一些。
老占的爷爷是倒腾大烟到矿上换黄金。要说老占的爷爷倒腾大烟换黄金,也是“闯关东”的一个败类。根据野史记载,当年从山东出关的“闯关东”人,有一部分都身怀绝技。像“草上飞、二里半、水上漂、钻天猴”等,个个都以一当百,草上飞日行四百里,行如风;二里半飞刀出奇,快准狠、水上漂踏水无声,轻如鸿;钻天猴捉摸不定,闪无形。还有一些力拔千斤的高手,都是害在了大烟的手里。不仅武功失传而且连个名声都没留下。老占的爷爷在解放后也迷上了大烟,家产全都败了去。
虽说是害在了大烟手里,不过当时的收入维持自给还不成问题。苏联一是没了男人,有的女人耐不住寂寞;二是解决不了温饱,便遛到了中国的地盘,声称是鄂伦春族、白俄罗斯族等等,只要是摸样有点“毛子味”的族都行。据说那时候的苏联女人,只要男人招招手她们就跟着走了。当时淘金容易,可带出去难,一来二去,老占的爷爷就扎了根。老占是第二茬的果了。老占偷偷来到了这个世界上,跟同是偷偷来到这个世界上的“三毛子”女人生了“四毛子”,如今老占的的双亲长辈都已经不在了,离了婚,儿子也离开了奇乾,成材了。
老占虽然是“三毛子”,但也没人那么叫他,他有个外号叫“老邪”,据说是上车车坏,骑马马死,不管什么原始工具,高科技装备,到他手里都搞不明白,多少得出点毛玻不过这也是夸大的说,要是真的那么“邪”连队怎么可能用这样的军工。
老占是个懒人,太阳把整个屋子扫视了遍,老占依然卧在黑糊糊的被子里,这也不能怪他懒,他得给连队烧锅炉,是夜班,白天是连队的战士给烧,晚上接了班就不能睡了。老占的房子被外人家叫猪窝,这一是说老占的摸样不怎么地;二是老占的屋子确实不象话,除了卧室,屋子里见不到一丝的明亮,卧室里的光亮也只有那么一米阳光能射进来。一间杂乱无章污七八糟的仓房,外屋还生着炉子,这炉子只有在有人的时候才有火星,地下则胡乱的扔了一堆棒子;卧室更不成样子,一床油黑发亮的兰花被子,永远都那么卷在哪;还有一张供老占御寒的草绿军被,比兰花被子更可怕,一层黑亮的污垢,随便捏个什么形状就能立在那。卧室里还有一张残旧缺损的黄色古朴办公桌,一把“吱啦”叫的椅子。地下则是凌乱的杂物,顶棚上摇拽着一个没有生气的六十瓦的灯泡。
“咚咚……”,敲门声很急,老占想装作没听见,他分析这肯定是连队又有活干了,来找他的。但转念一想那个女人。他想的那个女人是离奇乾最近的镇,莫尔道嘎镇的一个寡妇。一次下山的机会老占认识了那个女人,王樱桃。老占一想到那个女人就不住的想起了女人的身体。老占曾经用自己的手机编了几条肉麻的爱情短信发到自己的手机上,然后见谁都说是那个女人给他发的,从来不让人看发信人的号码。都是那个女人埃想到这,他还是磨了磨牙,使劲攥着拳头,大吼了一声,“氨,杀猪一样。然后才睁开那死鱼泡般浮肿的眼睛,穿着一条同被子一样黑糊糊的四方裤衩,喘着粗气,胸部的肥肉随着喘息晃动。
打开门的一瞬间老占惊讶了,赵全顺抿着嘴笑,身后站着徒弟刘帅。进了屋子里老占套上了一套油光黑亮的作训服,是连队给军工配发的,说是配发,其实是连队战士淘汰的旧衣服。因为长时间不洗,衣服上结了一层痂。老占说这样暖和。他从不打理个人卫生,也没见过他理发,银白的头发好象不再长了,可能是劳累的原因吧。
屋子里有炉子,但是没开水,炉子只是用来取暖烧炕的,吃饭都在连队吃。虽然没有可以润口的粗茶,可两人的热情没有减。一阵寒暄之后,赵全顺介绍了自己的徒弟,老占也好似买西瓜一样挑来拣去,同样是与赵全顺相视一笑。老占有气管炎说话让人听了很难受,但还是少不了对晚辈指导几句,“小刘啊,以后到了奇乾提你占叔好使,就算没啥大本事,来这落个宿吃个饭啥的氨
“谢谢占叔”说着话刘帅从兜里掏出一包红塔山烟,抽出一根递给老占,赵全顺不吸烟,刘帅便往自己的嘴里扔了一根。老占努力的吸着烟,眼睛却盯着刘帅的那包红塔山烟,赵全顺向徒弟使了个眼色,红塔山烟就被重重的拍到了油光的桌子上。
老占吸烟很猛,冲劲上来了就猛咳一阵。赵全顺则是开诚布公的表明了来意,“老占啊,我这次来准备进山,听说连队的主官换了,你看这两天能不能抽空给请出来吃点饭”
老占还是吸了一口烟,使劲的挑着眉毛像是在考虑什么重大的决定,问道,“准备啥时候进山?”
“还不定呢,管护局那面小峰正给协调着呢,听说最近要换头头;海事局那面已经没什么问题了,现在就差连队了,连队的权力大,说你打猎也可,要是定你个越境偷渡也能,而且就他们巡逻最多了,也最难说上话,反正一切妥了就进山”,赵全顺显得无奈的说。
老占吐了口闷气,让人听了怪不舒服的,终于开口道,“行,小方这个人吧,人还行,就是有点虎,不过照在我的面上怎么地也得来,晚上吧,你看行不?”,老占又使劲的挑着眉毛好象在等待一个早有答案的回复。赵全顺点着头轻声笑了笑,老占继续说道,“方勇这个人吧,挺仗义的,我找他办事好使,到时候你们出来给上点泡不就行吗,是不?”
赵全顺听到方勇这个名字顿时木了下,突然把头低下来像是在沉思什么,眼神一直盯着裤裆里那个玩意,好象在跟裤裆里的玩意交流什么似的。老占则是不停的在吹嘘一些没有头绪的事,见赵全顺不搭理他,则又转向刘帅继续寻找答案,刘帅只是应着,时不时观察赵全顺的反映。
赵全顺突然开口道,“啊,老占啊,咱俩认识好几年了,一直都不错,改天喝点,这次要是进山的话,出来了给你带点好货”,赵全顺指的好货就是鹿肉之类的东西,“今晚可能有点事,方连长呢,咱们改天再约”
赵全顺说罢话,还没等老占明白赵全顺话中的意思,赵全顺就拔腿欲走人了。刘帅像是悟出了什么玄机,起身时眼睛却盯着桌子上的一包烟,老占也赶忙起身,眼睛却是也盯着那包烟。赵全顺则瞥了一眼桌子上的烟,拉了刘帅一把,冲老占说,“咱们改天聚氨
老占则迷茫的不知所措,“行,那个什么,赵哥啊,没事来玩,有事吱声”。老占见赵全顺和刘帅出了屋子,便急忙回身去看那包烟,好象这次谈话的目的就是为了一包烟。老占有一些想不明白,但还是把烟揣在了内衣口袋里。
赵全顺和刘帅离开和老占家,此时已接近正午。冰清玉洁的美人将手中缭绕的薄莎铺展开了,横立在天地间,好比美人出浴的帷幛。大地起了一层烟雾,是因为极寒的原因,烟雾像是浮云一般,另人有种犹如神境的感觉。
赵全顺和刘帅踏入了神境,赵全顺蹉跎的走在前面,左手压右手背在了身后,一副邋遢的手套就呈现在刘帅的眼前。刘帅只能不知所措的跟着。突然赵全顺开口道,“刘啊,给你讲个故事吧”……
“那是两年前夏天的时候,五月,界河开了。夏天咱这更美,你一直在内地待着,肯定没经历过”,赵全顺一口久经沙场的口吻,“那山,一望无际的绿啊,美;小花儿,艳丽的很,红的、黄的、绿的、蓝的,万紫千红啥色都有,一片一片的像个小岛,忍不住的多瞅几眼;那飞鸟,叫出名字的飞龙、夜莺、百灵、白头,喊不出名的,反正一群飞鸟都叽叽喳喳的叫起来,满林子的穿;动物也一样,那快活的,那时候动物身上没货,也不研究,那些大发了整也就抓个野鸡、兔子吃。界河开了那水可真透亮,蓝汪汪、绿洼洼,有宽的河面,细的河流,那河里深浅的不说,你摸不清底,乌黑乌黑的,一球一球的全是鱼,诱人埃那时候流传的顺口溜,‘棒打狍子瓢舀鱼,野鸡飞到饭锅里’。哎”,赵全顺说着话,低头叹着气,接着又惆怅的说道,“那时候,我二哥还在”,赵全顺转身看了一眼刘帅,问道,“冷吗?”
刘帅若有所思的回道,“不冷,出来走走心情好”
“行,那就陪师傅再转转”
两人径直的走着,路过昨天过夜的乾龙家时,刘帅向里张望了一会,黑色的木头房子,一根根粗壮的木头横在雪地上;用棉被当窗帘的一扇十字窗户;烟囱里冒着细细的炊烟,一看便知是刚生着了火。
赵全顺则边走边继续说,留下了厚重的雪声。“我二哥是一把淘金的好手,他有好几套设备,像是采金用的水泵有八台在山里呢,毛毡子不下百十来张,铁锹啥的工具更没数了。都是淘金用的好家伙。当时我帮忙看棚子,守点。那时候三个月就能分到个万八千来块钱。
可我二哥这人身体不好,心脏有毛玻正巧我大舅和二舅都是中医大夫,在老家有点名望,看病从来不要钱,开了方子让病人自己抓药去。等人把病瞧好了,有良心的打点礼,想不起来就算了。到了年节瞧过病的都拿着年货来拜。
我二哥的病让两位舅舅调理的挺好。哎”,赵全顺深叹着气,继续说道,“可惜那年夏天太热,我二哥犯了病,没半天的工夫就断了气,我急了啊,可没办法,后来大伙就齐了心的把二哥的尸体装上了拉鱼的车,连鱼带尸体一起往镇里赶。那时候天气热大伙都哭的没了泪水,后来车子到了虎口林的时候,被一伙边防兵扣下了,是出来巡逻的。带头的就是方勇,这名字我记得清楚。他个屎货,硬是扣着车不让走,车上明摆着尸体,就那么横着。”,赵全顺闷闷的低着头。之后又似问非问的一句,“你说能安心吗?”
刘帅随口问了一句,“那随后怎么办了?”
赵全顺似又拨动了心坎上的琴弦,“连车带人扣在了连队,尸体和鱼都臭了,妈的,当时我就和方勇闹了起来,那是趁火打劫,是想跟我们要沙金”,赵全顺怒气冲冲的说,“那时候他在虎口林北高地的连队当副连长,后来还是托的人才把我们放了的,等到下了山,那尸体都没了样子,最后是连人带鱼一起埋的,最后山里的设备也不知道被那个单位缴了去”。
赵全顺说到这就停了下来,背后的左右手都抽了回来,掩着面,“回去吧”,赵全顺指着乾龙家的方向,身后跟着刘帅,踏着正午的烈阳,彻骨的寒风从耳边呼啸而过,像在诉说着兴安的秘密。赵全顺迈着跚跚的步伐渡了回去,刘帅则小心的跟着。
午饭是酸菜炖排骨,酸菜是乾龙自家的,排骨是蒋永强拿来的。烫了几条鱼,还有几碟小菜,炕头还有一壶二十斤装的“莫茅”酒。酒喝的还算痛快,掺杂这的都是些赵全顺的陈年旧事。等旧日历翻完了,剩下的就是“走后门”的事了。乾龙先开口道,“赵叔,小峰那面的事可能不好办了,听说新来的局长不尿咱们”。
“新官上任三把火,避着点就好了,等过几天再找他”。赵全顺吸了口浓茶道,“海事局那面没什么问题,那帮人好打发,派出所那边呢,我一个后生在森林公安局当差,有联合检查就先通知咱们”。
乾虎移过赵全顺的杯子,加满了开水,开水加的重了一点,几丝茶叶勇敢的漂了出来,显然乾虎的心思不在杯子上。“赵叔,那连队那边呢?”,乾虎问完这话就后悔了。乾龙则在一旁生气的说道,“你和豹子去把院子里的棒子劈了“,乾豹赶忙起身拽着发愣的乾虎,迅速的离开了。
“小孩不懂事,赵叔别怪”,乾龙带有歉意的说。
“没啥事“赵全顺嘴上说的没事,心里还在隐隐作痛,想起来当年家里的两位舅舅怕一世的医术失传,特找的赵全顺这茬晚生入室传授,可竟没一个肯学的。赵全顺强逼之下学了点治黑伤的法子,识了几种草药就跑了。两位舅舅得知后竟相拥大泣,几天不思油米,没出半月就双双不省人事了,留下了几本外人看不懂的古籍,都被老鼠啃了去。赵全顺真悔自己当初没好好学,要是多懂点中医治法,也不定能将二哥回天呢。
蒋永强见大家沉没,眼睛左顾右盼,伸长了脖子,身子向前探了探,鼻子里叹满了烟气,又扶了扶眼镜,好不容易憋出了一句,“那还进山吗?”,这话是问赵全顺,也是无声无息的征求了大家的意见后的问话。刘帅无言的跟着师傅站在一起,进不进随他老人家的决定。
赵全顺咬着牙,环顾了一下众人,从嗓子眼里挤出,“进”,这是跟人赌气,听都听的出来,但大家还都是很相信赵全顺的能耐。这大兴安岭上跑山的人多了,可赵全顺就一次也没掉进去过。随后赵全顺又说,“去把东子叫上,说我请他去”,乾龙喊着乾虎去找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