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照相本子

壹

“请问厕所在哪儿？”我敲敲外屋的门。

她抬起头望了我一眼，顺手指一指，又再把头垂下去。

想必是罗素素的亲戚，反正下楼去也无聊，不如陪她坐坐，相机行事。

“阿姨，”我甜甜地叫了一声：“我是罗素素的朋友，陪您坐会儿好不好？”

女人再次抬起头来，笑：“坐吧，素素的朋友啊，没到家里来过。过来坐吧。”

灯光不亮，但仔细一看原来已经不算中年人了，眼角和额头上皱纹很多，笑起来跟蜘蛛网似的。很瘦，下巴颏上只剩下皮包骨。只有一双眼睛还显得年轻。

我盯着她的眼睛看，那是罗素素的眼睛。

“你是，素素的妈妈吧？”我小心翼翼地问。

“是啊！她跟你提起过我没有？”

“啊，提起过。”我撒谎道。

“怎么说的呢？”

“说你对她特别好，说是很喜欢你，很想回来多陪陪您。”

“是吧？”她笑起来，很是高兴。

“看过素素的照片没？”

见我摇头，她立即站起身来走到屋角一个斗橱旁，橱面上放着本很厚的相集，她抱着颤巍巍地走过来。

“看看吧，素素可会照相哩！”

我翻开，第一页是一张放大的十吋婴儿照，颜色已经很黄了，角儿上还破了一点儿，估计照片已经有点脆了。

戴着一顶花边小帽的光头婴儿傻痴痴地对着我笑，眼珠子圆得像桂圆子儿。

照片上写着“素素十个月”。

再往后翻是“素素周岁”、“素素学走路”、“素素喝奶瓶”、“素素抢小朋友的苹果”、“素素坐小飞机”等等等等。相片上总是有一个眼睛圆圆的、滴溜溜的小孩儿，看着看着就长大了。

以后的照片上不再标字了，但渐渐地看得出端倪。素素上小学，素素参加小小舞蹈队，饰演一朵蹲在地上的蝴蝶花。素素入队了，脖子上戴着红领巾。素素上台领奖，奖状上写的什么看不清。

“是市小学生运动比赛冠军。”旁边的老人指指点点，一时也说不清是什么项目，“反正是个冠军。”她固执地说。

贰

再接下来是素素上中学，我这才发现原来她念得是十三中，堪称是我们一中的冤家对头！

以前十三中的学生在外面干坏事被抓着了，都交代说是一中的。一中的被抓着了就说是十三中的。我记得初二和班上一帮女孩子偷体育馆的溜冰鞋，事情败露我和一名女生“被捕”，异口同声说是十三中的学生。关了一个下午禁闭罚款五元钱了事。高中毕业那女孩儿考上了南京大学国际经济系，目前据说在南非陪读。

真是时日如飞呀！

叁

望着罗素素站在十三中校门口笑颜如花的那张照片，我愣了好半天。

接下去又看素素与女同学，素素与男同学，素素与全班同学，素素与老师。不计其数的照片，也不知她妈妈怎么收罗来的。

“再看看这本吧。”不等我翻完，罗妈妈又搬来本新的。

这是本儿婚纱照，以前的曙光照的。效果马马虎虎，谈不上好。惟有一张双人照给我留下比较深的印象。照片中的素素身穿白色婚纱，腰部向后极度弯曲，几乎是仰躺在身后男人的手臂上。也就是最早照这一类照片时最为夸张的那种姿态，远不及前一本相册里的自然，也谈不上好看。引起我注意的是那个身穿黑色礼服的年轻男子，并不是周楠。

“这是谁？”我问。

“素素以前的男朋友！小吴，很聪明的一个孩子。”

“素素跟他结过婚的？”

“没有，”我问她又不结婚，干嘛照这种照片？

她说：“好玩呗！”

“那这个小吴呢？”

“听说去法国了，可有出息了。她就要楼下那个小周，最没意思，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

罗妈妈边说边撇嘴，听她的语气跟平时我妈埋怨我也没啥区别，不像是在说到凄惨死去的女儿。

“要是跟了小吴，现在也不会被人害死了。”

“被人害死？”我很惊讶，“素素不是自杀的吗？”

“她要是舍得自杀，也不至于耗到现在。”

……

罗素素不是自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