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人间四月天
壹
不知不觉,炎炎夏日就在忐忑和猜忌中飘然逝去。
我们坐在XX居的梧桐树下,男孩子们玩纸牌,我独自一人展开一张晚报,逐字逐句地攻读。有一次一片树叶落下来,打两个圈儿落在我的膝盖上。我拾起它夹在晚报里带回家。晚上取出来洗洗干净擦掉水珠儿,又再夹进日记本,关上锁。在记录心情与细节的本子里,树叶儿成了一片书签。
无论过去的情节记得再清楚,再要感受当时的情绪终究是不可能。
一切都已过去了!
那天晚上还写了一篇短文,内容忘记了,只记得题目很长很俗,叫做《某年某月的某一天,我们沉默不语》。
一边写一边低声哼哼:
“某年某月的某一天,
就像一张破碎地脸。”
很令人难忘的一首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N久之前听《人间四月天》的主题曲也有相同的感受。最开头的几句歌词好像是这样:
“如果这么时候窗外有风,
我就有了飞的理由。
心中所有的悲伤和快乐,
你懂了,所以我自由,
你不懂,所以我坠落。”
对于我来说,两者的意思差不多。那个时候听的任何一首歌的意思都差不多。
贰
已经很久没有了小妖的消息。
电话是安静的,短信也没来过,QQ头像始终灰暗着,试图给她打过电话,手机关机。也不敢贸然打到她老家,怕万一她没回家,害家里人跟着担心。
一切能联络到她的方式都用了,甚至曾尝试给郭子打电话,终究没有从他的言语中感觉到分毫差错!于是不了了之。我猜,小妖一定是生气了,生我的气了。自从袁伟回来,我们除了几次大的动静之外,几乎就没有了联系!她整天纠缠在大学老师和大学老师妻子之间,我周旋在袁伟和胡月“原配爱情”的迷雾里…
所以,不能怪小妖小心眼,也不能怪我忽略了友情。小妖在若干久之前就给咱俩下了定论:有了异性,没了人性!至少做不到没人性,也要让对方知道你心中唯一的那个异性是值得我们彼此之间清淡了友情的!
我们彼此都有了心中的那个“异性唯一”,那么,我们是不是就应该寡淡了友情?
叁
噩耗传来的时候是7月底了。罗素素死了,自杀了。
她是湖北人,老家里全是些穷亲戚,没有兄弟姐妹,父亲早已过世,只有一个妈妈。后事便由周楠操办。他出去罗家几次,在罗妈妈眼里好歹算是个自家的女婿,周楠若是不来管,也就没人有资格管了。
刚好是个星期六下午,周楠从罗家打电话回来,叫我们无论如何多叫些人去,晚上守灵,怎么也得热闹点儿,算是给罗妈妈凑点面子。
我们赶到已是傍晚,七弯八拐到了罗家,远远听见哀乐声,再走近点便是胡乱搭起来的灵棚,一些看上去不着眉眼的男男女女正分别凑成几桌打麻将。也有人嗑瓜子聊天,算是极少数的。
灵堂正中,罗素素放大的黑白相片正含笑凝视世间的痴男痴女,一副超脱了的神情。
水灵灵如同湖泊一般的大眼睛。及其妩媚,几乎要滴出水来。
“来啦!正好这儿还有张空桌子,打牌吧。”周楠一眼瞅见我们,赶紧站起身来招呼。几天不见瘦了点儿,人倒是还精神。也看不出有什么特别悲伤的样子。
我挨着袁伟坐下,感觉这情形跟在XX居倒也有几分相似。男孩们打牌,我独自神游,只不过这一回神游的是个灵堂罢了。
我留神盯着堂前的冰棺看了好一阵,短短胖胖的棺身,非常笨重,一旦合上盖子,谁也不知道里边躺着的是绝代佳人还是钟楼怪物。
死亡就是这样公平。
冰棺旁边几枝白惨惨的招魂幡无精打采地耷拉着。没有风的夜晚,连鬼也不来劲。
坐了一会儿,四周的一切并没有因为我们这群人的到来发生丝毫的改变。没有人哭,也没有人闹,只听见塑料麻将一忽儿又在桌子上哗啦啦地响来响去,众说纷纭的研究牌技声响成一片。
我很是没兴趣,问周楠洗手间在哪儿。
“进家里去,四口右边那间。”他向旁边指指。
我自己反而愣住了,想起以前在xx居周楠老是怪罗素素把厕所说成洗手间,说是在酒店上班的人总是特别酸。现在这么个酸的人一下子就没了。
我很想故作姿态地耸耸肩,但我不能。我垂下头,默默地上楼,推开了门,探着脖子向里张望。
两间屋,外边一间屋里靠窗坐着个中年女子,青布衣服,老太太一般的头发,低垂着头,很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