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好的不得了
壹
所有的人都是,每一张脸上的笑容我都喜欢。
上一次在XX吧,主角是我和罗素素,而这一回,我是惟一的主角。没有人比我跳得更疯,我的头发甩的像是吃了摇头丸。跳起“恰恰”更是起劲,苏宁简直堪称被我玩弄于股掌之上,一个劲傻笑不停。
“走啦走啦!”不知是谁喊着来托我的手,我一巴掌将他打开。
又有人上来架住我,跌跌撞撞间,几层楼梯已经下完。解放门洁净的街道上,一轮金黄的圆月向我灿然微笑。
我便很夸张地仰起脖子,一直一直向那轮月亮看。我指着旁边一颗很亮的星星小声地说道:“长庚星。”在这个季节看到它不容易。
然后就散了,各回各得窝。袁伟送胡月回家,我回自己的家。我不知道他们之间交换了怎样的眼神,总之苏宁异常执着地表示一定要送我。我说那好吧,我是你女朋友嘛!心里暗自得意,瞧!这样了还能保持清醒的头脑,时刻牢记自己的身份。
我们打了一辆奥拓火速飞奔。
而另一辆更快,一溜烟抢到前面。我们的车紧跟着它。我睁大似醉非醉的眼睛望着那辆车的后座,我看见胡月短发的头靠在袁伟的肩上,袁伟的手扶着胡月的肩膀。相偎相依,相亲相爱。
泪水顿时从我眼中簌簌而下。
一路上念叨:死去原知万事空,但悲不见九州同。
谁知道九州同什么呀?顶多千里共婵娟,已经好得不得了了。
贰
故事往往是由许许多多的细节组合在一起的。在那段胡乱的日子里,我能记住的往往也就是一些细节,反而把大情节忘掉了。人的情感在那些细节串成了一条悲伤的绳索。就像黄蓉给郭靖的《九张机》里写到的:“从头到底,将心萦系,穿过一条丝。”
我能记住他在灰墙后面的工作室里一天天地画画,画了一张叫做《孤独的朝圣者》的,是一望无际的辽辽大漠,碧蓝银沙,月光如金,远处一座仅露飞檐的庙宇,一匹瘦骨嶙峋的野狼拖着尾巴默默独行。又画了一幅临摹作品《海伦•海伦》,很沧桑的背景上一个纯粹东方化的长发女子。我们一起到美院订做了木框子,很宽很干燥的线条,上完几道亮光漆漂亮得无法形容。我再做了一张小的画名标签,用电脑做出旧旧的铜板效果,四周还打上了铆钉。贴在画框右下角,看上去挺资格。
有一回他兴致大好,要我做他的模特。我不记得那会儿穿的是什么衣裳,但在我记忆中有一条绿底黄花的长丝巾围在脖子上。袁伟在窗台上放了一瓶康乃馨,我根本不喜欢这种花,但那束据称是康乃馨的变种,花朵很小,粉红色,花瓣尖上吐出一点鲜红。很像“雅诗兰黛”香水广告上那种开的漫山遍野的。他把花插进去,像个傻瓜似地叨念着:“春天来了。”确实,粉红的康乃馨配上淡绿色的窗纱,极是一副春意盎然的景象。我理理脖子上的长丝巾,已经长长的头发直垂到肩上。我表情沉静,一连几个小时不说话地坐着,是一个相当安静的模特。
叁
大概是一个晴日的傍晚吧,太阳快落山了。我拿着喷水壶给花浇水,袁伟忽然凑到我耳边说:“想不想看彩虹?”我刚点头,他一把抢过喷水壶,拉开窗帘,对着火红的落日洒水。然后,透过那一层晶莹剔透的水雾,我看见七色彩虹从窗边架起,犹如一架跨越银河的鹊桥。
“柔情似水,佳期如梦,忍顾鹊桥归路。”
我们已经很少在这边过夜了。等到一副肖像画完,瓶里的花已经换了好几次。每一回当我把耷拉着脑袋的残花败柳拿去扔掉的时候,心里总是黯然神伤。我想,花若是不开该有多好。花只要开了,总会有败了的一天。
真正浪漫的是,有时候他会忽然画着画着,丢下画笔过来抱着我,在晚霞中吻我。近来我们的每一次吻总是缠绵得仿如绕上了无尽的蛛丝,又长又黏。一个吻足以吸得人精疲力竭。然后我们便坐下来吃冰激凌。袁伟新添置了一台冰箱,不管多冷,冰激凌总是贮存得满满的。我们在冷冷的工作室里吃完了一盒又一盒“三色杯”、香芋雪糕…我们不断地吃,比赛谁吃得快。我总是第一个把空盒子扔到了天上去,叫一声:“胜利了。”冷餐结束,又再端正态度,做他笔下的画中人。
肆
已经很久不见罗素素了,周楠还是来,牌也照打,也没谁去问他。也许除了我谁都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我却是最不适合知道的少数几个人之一。
偶尔会想念她,很想思想简单、头脑单纯地在一块儿打打羽毛球,别的什么都不去想。
一旦想起来总觉得前途茫茫,犹如望见无边无际的长江入海口。不想也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