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一段奇怪的谋杀！

壹

毕竟也有点深，天就有点冷了。听到罗素素是被人杀害的之后，我有些发抖，搓着双手连连呵气。

“披件袄子吧，素素的，犯不犯忌讳？”

“没事儿没事儿，就是麻烦你了。”我忙不迭生地说道。

罗妈妈起身翻出一件红底小绿碎花的对襟袄子，是那年流行的样式。穿上揽镜一照，颇有点小媳妇的感觉。

再聊一会儿罗妈妈也倦了，我便告辞下楼。楼下灯火通明，牌搭子们却散了不少。只有袁伟和另外少数两三桌勉强撑着场面。毕竟是太冷了。

我做到袁伟旁边，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说不出那眼睛里有什么。

从各人的言谈里，我渐渐了解了罗素素的死因。那几天她在家里休假，事发那天早上到银行取了点钱，慵慵懒懒拎着提包回到家里，门一关，独自呆在里屋。有人说怕是让贼给盯了梢吧，可也不像，钱一分没丢，屋里也没翻乱。事情发生地时候大约是上午十一点钟，罗素素站在窗边的立柜前梳头，凶手不知用什么办法悄无声息地近了屋。他举起一把钉锤向罗素素的脑袋砸去，就在那一刻罗素素回过头来，鲜血溅在窗台的白瓷砖上。这并不是致命的一击，真正的凶器是一把尖锥，从右耳根深深地钉进去，这一下要了她的命。接下来凶手到厨房洗手，水槽边和厨房地上都有血迹。再接下来凶手离开，顺手关上门，从容不迫地消失在大街小巷里。

尚未咽气的罗素素挣扎着爬到阳台上，她大概想呼救，但在那个大家都上班的时刻没人看见她，对面挺远处另有一座楼房，一位老太太上阳台晾衣服。罗素素撑起身子，她那运动员的体质随着血液的流出而迅速消失。她或许在，阴沉沉的天空下从喉咙管里发出了一些没有意义的咕哝声，全是些血泡子。然后她便倒下了，一个生命彻底死去，带走了所有的呼吸。

从窗户到阳台，大约有五米，这对于垂死的罗素素来说是一段遥远的距离。身后全是血，但没人能够拯救她。

贰

一段奇怪的谋杀！

叁

我们守了一夜，太困了我就靠在放桌一角昏昏沉沉地睡。一夜睡不安稳、不踏实。

第二天上午出殡。一大早本已散了的三亲六戚再次聚拢来，罗妈妈也披着灰袄子下了楼，她看上去很疲倦，却和所有人一样缺乏悲伤的痕迹。

周楠不知上哪儿去了。

熬了一大锅稀饭，我们在清晨的薄雾中就着青菜叶儿喝几口热腾腾的稀饭，肚子里才觉得舒服了一点。

渐渐地的人多了，小孩子的哭闹声，大人的打骂声，响了一夜的哀乐声，还有推麻将的声音，乱成一团混成一首相当普通的吊唁曲。

罗素素的舅舅出现时已是九点过。他执意要给外甥女拍遗照，说是老家的规矩。两个壮汉不由分说便上前开棺，舅舅站在一张高凳子上，举起相机咔嚓咔嚓响个没完。

喝了点稀饭身上也暖和些了，我胆子本来也够大，于是磨磨蹭蹭移到棺材前看看。一眼看去几乎闭了气。

衣物大概是她妈给穿的，玫瑰红的线衫，黑长裤，尖头皮鞋，土里土气的一身装束。平时那个在西单、百盛轻盈转身的女子早就没影了。脖子上系着一根红丝巾，结子打在右边，多半是想把右耳根的伤口给遮住，但一大团乌青还是能隐约看到。关键在于罗素素脸上的妆，居然上了胭脂，梳成辫儿的头发像一团枯草。而她的嘴唇，我失魂落魄地望着她原本眼红妩媚的嘴唇，这会儿大红色的唇膏已经剥落了一大半，露出又青又涩的两片肉，半张着，仿佛仍在所要一个吻。我相信当她在阳台上挣扎着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就已经是这样了，死亡的气息如此逼近，美丽一如秋水的罗素素，枯萎得竟是如此之快。

那个时候我的那海里上上下下盘旋着一句话，是毛姆在《刀锋》里写到得。他借主人公拉里的口吻说：“死人死的样子看上去多么死呀！”

这么一句拗口的台词，在那个出殡的清晨从我的心中清清楚楚地奔流出来。我全身发冷，刚才喝下去的稀饭已经不再剩下热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