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忍杀戮

那种眼神，如同一只面临悬崖而饥饿的狼，崖对面，是几只活蹦乱跳的小山羊，那是它最丰盛的晚餐，但它绝无法一跃而过这两丈悬崖，可是它却选择了跳过去，它宁愿选择烟火短暂而逝的光芒，也不愿残喘忍饥，活活饿死。

杜鹏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那些难以启齿的往事，他本不愿去想，可是他还是忍不住要想。

那是张满是虬髯的脸，那一对厚厚的嘴唇，嘴唇里面居然也是没有一颗牙齿，这张丑陋的脸，他每次想起，都会作呕，但他居然是他的父亲。他的父亲居然还是江湖上当时最负盛名的五位名宿之一。他有一个贤良淑德而貌美的妻子，但他却在自己三岁的时候将他的妻子与儿子送入了一丛与世隔绝的森林之中，与狼为伍。他恨透了他那丑陋的父亲，但他原本可以跟着父亲下山的，父亲说要将他交给一给农夫抚养，为了母亲，他终究还是留了下来，还记得当时他说的一句话，就是“要走，我也呀跟她一起走。”

不久后，他母亲就去世了，临终前，什么话也没说，只将一把五两银子就能在街上随处买到的精钢刀送给了他。他不明白，母亲为何会心甘情愿呆在狼群里不作一声，像她那样的女子，原本不该如此清苦便终其一生。

他成为了狼孩，一呆就呆了三十年，直到五年前下山后他才明白父亲当初为何要抛弃他，而母亲为何会不发一言，毫不埋怨。于是他再也忍不住一腔对自己的愤怒与悔恨，从此走上了傲视江湖的不归路。

他看着吴巴刀，终究还是未发一言。

这时，一名白发苍苍的老者从枯草丛中走了出来。他的背上斜插了一把三尺长剑，脚上穿了双草鞋，前胸衣襟大敞开来，露出了几根排骨。

不知他是什么时候来的。但他绝不像别人一样，老板着一张脸，从刚出现到现在，他的脸上全是笑意，而且说话也是边笑边说的。他的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杜鹏，此时方道：“杜鹏就是杜鹏，还是喜欢欺负小孩子，不过你要以为施以小恩就可得以大德相报，却是万万不能够。”

杜鹏道：“原来白头鹰陈松也已经成为了夜猫子，看来你比起飞天猫也强不了多少。”

白发老者陈松道：“哼，方才要不是吴巴刀交手经验不足，你一出招他便跳出了圈子，你以为你还有机会看见老夫么？”

杜鹏笑道：“你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只不过喜欢埋怨小孩。”

陈松道：“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我这只鹰厉害，还是你这头鹏强悍。”

杜鹏道：“莫非阁下不是来为吴飞报仇的么？”

陈松叹道：“与共与私，今日我们都免不了一战的。”

杜鹏笑道：“本来你还有一丝机会，但现在……”。

陈松道：“现在？你以为现在我就没有了一丝机会么？”

杜鹏道：“现在你不仅连一丝机会也没有，而且今天晚上你必须死。”

陈松道：“哦？”

杜鹏道：“有件事情我必须要问你。”

陈松忽冷道：“别人问我，自然不必回答，但对于一个将死之人，哼哼……”

杜鹏像是没听到讲话一般，自道：“阁下今晚找我，必然是有话要问，否则以白头赢往日作风，岂能等到现在才出来。你有什么事，你就说吧。”

陈松这才吃了一惊，只是就算有再大的事，他都不于言表，方才闭目叹息一声道：“老夫自十年前出道以来，只身闯出了‘北冥孤鹰’之名，后经三年，收了三个徒弟，飞天猫‘吴飞’，钻地鼠‘吴达’，七手精钢‘吴武’，三人各得我一项武学，后经七年，江湖上传以‘北冥四雄’，本来该是我师徒。只是江湖中传言都是四个人，却不知道这北冥四雄，实乃三人而已。”言至此处，又叹息一声道，“而老夫却在暗中追寻‘武林三宝’之无敌宝鉴，可是经过五载，最终还是失去追踪。想我一生，爱武如痴，终于在失落酒醉之中自创一套‘追魂剑法’，我三个徒弟之中，天资最高，当属老三吴飞，我本有意传他，哪知正当我出山之日，居然闻之丧命的音训，如此深仇，岂可不报。”

说到此处，身后三人，早已低头，虽如此，依然可以瞧出他们均已面色惨白。

杜鹏却没在意他们是在什么时候走到陈松身后去的，他虽然在听，但却不语。

陈松果然已经接道：“本来他们兄弟三人，每年都要分开一次，分别到各地做一件好事，如此决定，老夫也只想给他们减少一份杀孽。那天，老三刚至凤阳，准备去东南海沿岸击杀倭寇，哪料不久前得知……江湖中传言，此事乃是阁下所为，想北冥四雄虽然非大侠之道，但绝对不做下三漤的勾当，何况和你杜鹏所杀的人相比，我徒弟三人，恐怕还不及之一二。”

杜鹏叹道：“我杜鹏只不过是一个亡命之徒，生平所杀之人，的确不少。”

陈松道：“这么说来，阁下是承认杀害我徒弟吴飞的事实了？”

杜鹏道：“吴飞的确是我所杀，不过……”

陈松道：“不过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