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六、痴心不改

陈院长直奔抢救室，我径直来到平的房间。　　平斜躺在病床上，看到我回来了，抬起手说：“请坐。”　　我坐在离他很近的板凳上，平看着我说：“这会儿你轻松了吧，老虎不发威真的就成病猫了。你再也用不着担心安全问题了，我已经暂时丧失了攻击力了，你也不用做逃跑的准备了。”平凄然地笑了笑。　　“你什么都知道了？”我突然有一种“阴谋”被揭穿的感觉。　　“从你为我倒酒的那一刻，从你狼吞虎咽吃饭吃菜的时候，我就知道你的计划了，而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的时候，也就是我将计就计的计划开始实施的时候，我知道我的毛病，只要一喝酒，就会成为医院的客人，你也就想跑都跑不了了。”　　“你那么肯定，我不会扔掉你不管吗？你不觉得你是在拿你的生命做赌注吗？”我连续地把话掷给了平。　　“我愿意下这样的赌注，因为我认为我肯定是赢家。”　　我的心动了一下，我一向以“鬼精”著称，没想到竟败在了平的手下，我有些挫败感。　　“真是‘道高一尺，魔高一丈’啊。平，你何苦用这个苦肉计呢。”　　“想听真话还是假话？”平故意卖了个关子。　　“我都想听。”“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我要重新审视他了。　　“真话是，我希望能永远和你在一起。”　　“假话呢？”我迫不及待地问。　　“假话是，如果我死了，我会放过你，因为在那个世界，我说了不算。”　　我一听懵了，但很快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平，不管你对我怎样，我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因为在我的心里，除了“小灵通’已经无法再装别人。”　　“既然如此，那你们为什么要离婚？你们已经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我和他终于又站在同一起点上了，我一定会成为这次感情马拉松竞赛的最后胜利者。”平很坚决也很自信地说。　　“平，我和‘小灵通’曾经有过20年快乐而和谐的夫妻生活，彼此都留下了很深的烙印，他在我心中的位置，是没有人能取代的。你就死了这份心吧。”我把“死”字咬的很真切，其实就是想让他断绝这个念头。　　平的条件，其实是很优越的，他曾经有五项研究获得国家专利。自己拥有一个大型磁选场，场内所有设备都是他自己研制的。　　但是感情的事情，又有谁能说的清呢，它不是简单的词语的叠加，身份，地位，学识，财富虽然很多内容都能用数字或者名词标志出来，但是所有的词语在真正的感情面前都变得无能为力。对于平，我的记忆越来越模糊，而“小灵通”的形象却变得越来越清晰。　　明天是学生返校日，作为班主任我是无论如何都要赶回去的。　　我在平的床前陪他聊了一些近况，就告辞回到自己的病房。　　在我的病床上堆放者几本我喜欢的杂志，护士小刘见我回来，马上跟了进来，“您好，陈院长嘱咐我特别关照您，他还在手术室抢救病人，这个手术大约需要7个小时，你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我好了。”　　“谢谢，不需要了，很晚了，你也回值班室休息一会吧！”　　我随便拿起一本杂志，翻看起来，我看到了川端康成的《花未眠》　　“凌晨四点醒来，发现海棠花未眠。”这个句子撞击着我的灵魂，一个在凌晨四点醒来，能发现海棠花未眠的人，一定是个感情非常细腻的人吧，是什么事让他在醒来的时候，依然保持着对美好事物的赞美之情。　　我的眼前一直浮现着“三只耳”紧张忙碌的身影和忧郁无奈的眼神；“状元”苍白痛苦的面容以及对新生活渴望的激情；“小灵通”呢，你现在在做什么，还在为生不逢时而慨叹自己的不平待遇吗？我的这份牵挂是分离之后最强烈的。　　无论如何，明天我都要回去了，我的学生离不开我，这一次是真的要逃掉了，老同学，原谅我的不辞而别吧，我真的没有勇气面对你探询的目光和追逐的眼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