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无聊空虚的日子一天天度过,渐渐地心灵上不再纠结,也懒得伤感,迫切地希望在某个时间,某个夜晚沉沉地睡去,永远地睡去,远离各种痛苦。这种想法在思想上不断地疯长,渐渐地睡眠也好转。
一个月后去医院复查,早已预约了刘医生的专家门诊,等待着叫号和点名,医院到处都是病人和家属,母亲找到一位相貌很和善的姐姐,然后跟她大致说了一下我的情况,看着母亲边说眼圈已经红了,心里非常难受,那位姐姐连忙把位置让给我。
“你什么病?”一个温柔细弱不纯正的普通话问道。
坐在我旁边的一位年龄和我相仿的女孩,她用眼睛盯着我手中的病历本,我也开始注意看她,五官非常精致,只能用精致来形容,像玩偶娃娃的脸,标致又带清纯,反问道:“你呢?什么病?”
她紧紧地抱着怀里的包说:“心脏病,肺动脉高压,知道不?”
“肺动脉高压,什么引起的?我也是。”既然她跟我如此坦诚,我也不假思索地告诉她。
“我是特发性的,就是找不出原因的,你呢?”
“我也不知道,是先天性心脏还是SLE引起的。”
她惊讶地问道:“不会吧,你两种病都有?现在又加上肺动脉高压?”
我如同在讲别人的事:“对呀,我十三岁做的心脏修补手术,给我做心脏修补的医生说做的很好,不会引起肺高压,给我看SLE的鲍教授也说一直控制得很好,也不会引起肺高压,但我就是有了肺高压,我也不知是什么回事。”
她满脸同情地说:“是呀,都不知是什么回事,你现在吃什么药呢?”
“全可利就是波生坦。你呢?”
她渐渐把手松开淡笑着:“那多贵呀,一盒一万九千八,而且都是自费的,就算上慈善机构的赠药,一年也要四万元,还加上每个月的随访,检查,车费至少也要五万,我们家怎么付得起呢?”
“那你吃什么呢?西地那非还是伐地那非?”
“我吃的是实用药,不要钱的,而且来回的车费都可以报。”
还有不要钱的药,陈医生怎么没跟我说起过,我连忙问:“你吃了多久?实用药是怎么回事?”
她呵呵地笑:“实用药就是没有上市的药,是新药,也是根据降肺高压研制的,我才开始吃,这次来就是拿真药的,三个月的解盲期终于到了。”
“什么意思?能否说得详细一点。”
“就是刚进入实验,有一个部分人拿的是真药,一部分人拿的是安慰药,连医生也不知道哪是真药哪是假药,表面上看上去是一样的,都编了号,他们就可以检查身体指标看真药和安慰药有什么不同的,等到三个月后就一定吃真药,这种药一旦上市,就非常贵,现在也是在节省几万元呢!……”
然后我们互相留了电话号码和QQ号,她的网名叫樱桃。
我见到了专家门诊的刘主任,他看完我的病历,然后在电脑前输了几张检查单:“去做几项检查再给我看。”那双眼睛里透着医生常有的冷漠和麻木。
母亲和我前前后后地跑,做心超,抽血,拍胸片,做完后要等结果,门诊到处都是人,很多脸上都是无奈和痛苦的表情,也有少数幸福的病人。
做完所有检查后已经十二点了,母亲说我们先回去,等下午让哥来拿结果,我想到樱桃跟我说免费的实用药:“妈,我们去住院部看看陈医生。”
母亲怜惜地说:“都弄了一上午,你不累吗?算了,下次好点再来看他,再说今天我们也没准备。”
“需要准备什么?”我充满疑惑地问。
母亲淡笑着说:“这你不要管,医生对你好,我们心存感激,想送点东西给他,虽然送不起贵重的东西,但代表一下心意还是可以的。”
我瞪了母亲一眼,然后朝住院部走去。
刚到住院部的九楼,陈医生正低着头看着手上的病历,我努力地怯生生地喊道:“陈医生。”
陈医生抬起头看到我,笑着说:“蓝天,来复查呀!看样子恢复得不错。”说完后走到我面前,蹲下来,用手把我的短袜拉到脚裸的地方,在上面按了一下,说:“不错,没水肿,说明心衰治疗不错,好好休息,吃药,会比以前更好。”
母亲在旁边说道:“谢谢陈医生,您还没吃饭吧?”
“哦,我正准备去吃饭呢!”
“那,一起出去吃吧?”
陈医生笑道:“谢谢,不了,我下午还有手术。”
我轻声问道:“陈医生,我今天碰到一个病友,她是吃实用药的,我也想吃,行吗?”
陈医生神情暗淡地把手摸了摸耳朵,看了看周围往来的医生,护士,思索片刻,把手指了指楼梯的窗户边。
我清楚他的意思,一起走到窗户边,这地方人很少。他面无表情果断地说:“这方面我不想跟你说什么,只希望你相信我,我会给你最佳的治疗方案。还有,我的电话号码你记下,有什么事晚上八点后给我电话,或发短信,还有自己在网上好好查查实验药是什么回事。”
我把陈医生的电话号码记在手机里:“陈医生上QQ吗?”
“你把QQ号发在我的手机上,我有空加你,一般一个星期会上一次QQ……好了,我要去吃饭了,只有一个小时了,我马上要做手术了。……”
看着陈医生快速地离开,妈妈嘀咕道:“说让你不过来,非要过来,看到了吧,医生都这样。”
我也嘀咕道:“都怎样了?陈医生挺好的,他太忙了……”。
和母亲回到家里,一回家就吃上香喷喷的饭菜了,姨妈昨天过来的,今天正好我们去医院,就帮着做饭了。边吃饭边聊天,说了下去医院的情况。
我讲了樱桃的事,姨妈和母亲听了非常高兴,还有免费的药吃,那多好,每年可以节省不少费用,对于我们家,五万元真是个大数目,更何况哥到现在连朋友都没谈,以后还结婚,这些都需要大笔的开支。整个下午我们都在梦想着能吃上免费的药,减轻经济负担和心理压力。
晚上哥和爸同时进门,把检查的结果拿来了,满脸的不高兴,母亲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是不是检查有什么异常?”
哥把检查单扔在茶几上愤愤地说:“那是什么专家,还专家呢,看了天天的检查后强烈推荐吃实验药,说什么是最新的药,一年可以免掉大几万,当我们是什么了?我妹妹可不是小白鼠……”。
爸接口说:“你不同意也不必得罪医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想法,你脾气太爆炸了,要控制情绪。”
姨妈连忙问道:“怎么了,蓝震怎么了?”
“还怎么了,刘主任跟我们说现在天天的条件可以吃免费的新药,可以减轻经济负担,说新药只要一上市,就不能免费了,要好几万一盒。正好现在没有上市,身体各方面条件也可以,完全可以吃实验药,然后把有关实验药的合同详细跟你哥说了一下,他一下子就蹦了起来,和刘主任发生冲突。不是我在旁边制止,估计要动手打人了……你不同意就同意,别人医生也是好意,就像刘主任说的,现在上市的药都经过几期实验才上市的,再说很多人因为经济负担而放弃治疗,还不如吃实验药,说不定有一线生机”。
哥气愤地说:“别人是别人,天天是我妹妹,再多的钱我也愿意付,但我绝不能让她冒这种风险,实验药的副作用和风险太大,而且都是未知的,当你身体出现衰退,或不良反应,他会说每个人体制不同。我觉得上次陈医生说的很好,以后随着新药的增多,药费会越来越便宜,去年波生坦是买一赠二,现在就可以买二赠八了,这就是变相地降低了药价,还有随着新技术的不断出现,只要活着,就是希望,随着以后技术的越来越完善,什么干细胞移值,还有心肺移植之类的都会日渐成熟。想想八年前医生都说不能给天天做心脏手术,不是做了吗,做的也很成功,我决不会拿我妹妹的命去赌博……”。
老爸、姨妈、妈都开始数落哥的脾气,要冷静,要沉着。我突然想起在住院部一提到实验药,陈医生的脸色马上就变了,一张笑呵呵的脸立马拉下来,有种想说又没说什么,只是要我相信他,可想而知,他对实验药也不赞同。
我看着哥辩解,把茶几上的检查结果看了看,好多东西看不懂,只能从医生的表面字上来判断问道:“哥,刘主任看了我的检查,说什么没有?”
哥冷冷地说:“他就看了一下,说各方面还好,然后就建议你吃实用药,还专家门诊呢,明儿我去医院找陈医生,让他帮我详细看看。”
我把手机拿出来:“哥,你先跟陈医生打电话,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让他帮忙看看。”
“你怎么拿到他的电话号码的?”
我把中午去找陈医生的事跟哥讲了,话还没说完,哥无比激动:“你们看看,我说对了吧,医生和医生就是不同,有的医生把生命看作第一位,有的医生把研究看作第一位,病人成了研究对象,生命就贬值了,我们的天天真是幸运,碰到这么好的医生,听陈医生的,没错……”
妈也笑着说:“是呀,他人真好,他一看到天天,就检查天天脚有没有水肿,这样的医生现在很难得。”
哥给陈医生打了电话,陈医生让我把检查结果用照相机拍照发到他的邮箱里,他会帮我好好看的,说两天后给我答复,因为今天晚上他值班,真够累的,下午做了手术,晚上还要值班。
晚上我在电脑里好好查了查实验药,了解实验药的风险,其实生和死对我没什么,我只想不成为家里的负担,少花药钱,但哥哥和家人的态度让我感觉自己太幸福,生命太宝贵了。我要好好珍惜生命,同时也知道吃实验药的风险远远超过了上市药,“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