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无奈的生活
夜深了，辗转反侧，很难入睡，回家一个星期了。害怕黑夜的来临，每到夜深人静，躺在床上能清楚地感觉到心脏有力的博动，白天可以看书、上网，和母亲聊天，打发空虚无聊的时间，晚上能做什么，夜的寂静让思想活跃，大脑兴奋，不停地旋转。
昨天看了《安妮日记》，有一句话引起共鸣，和我此时的心情一样，希望永远在睡眠中，只有入睡，才能消除心灵恐惧和害怕。可是我入睡了，一个接一个的噩梦连续出现，不停地奔跑，被人追杀，各种噩梦袭击着我，半夜在噩梦中惊醒，醒来一身虚汗，湿透背部的肌肤和衣裳。我不敢发出一点声音，母亲为了方便照顾我，每晚和我睡在一起。她已经为我心力交瘁，这个星期明显地感觉到母亲头上的白发在增多，明显地看到母亲的眼睛红肿，不敢问也不敢说，只能装作什么也不知道。
多希望自己入睡，却无法入睡，脑子里画面一个个出现，学校的，医院的不断地浮现在我面前，这样延长二、三个小时，有时到凌晨四、五点才迷糊睡去。
每天吃着无数种药，地高辛、螺内脂、朴达秀、全可利、强的松龙……，母亲按时安排我吃药，生怕我漏掉了某一种。和母亲开玩笑直呼其名：“云霞护士，云霞阿姨，保姆兼护士……”只想把家里气氛弄得活泼一点。
哥近段时间回家很勤，回来逗我玩：“蓝天，你在家里多好，我可是每天都念着你，同事问我是不是有约会？我说哪有哇，再美的女孩也比不上我家的蓝天公主……”。
妈会在旁边说上一句：“油腔滑调的……”。然后对我说：“不过，你哥很在乎你，以前哪有这么早回来，还每天给你买东西，对我和你爸从来没这样过……”。
“哇，老妈，您也太不应该了吧，连妹妹的醋也吃……”
看着哥和母亲炎热地打口水战，不知道是幸福还是不幸，家里的所有人都围着我转，为什么呢？我是一个患了绝症的人，除了愧疚还是愧疚……我用着高额的药费，每年还要高额的学费，爸爸和哥哥拼命地工作赚钱，努力地投到这无休止又没有任何回报上，前世他们欠了我什么，今世非要如此折腾他们。
每天只能傻傻地呆在家里，找些书看，不然一停下来，思想没法停止，同学们已经开始各奔前程，有的找工作了，还有一部分留在学校苦读，准备考研。
以前经常在父亲和哥哥面前撒娇，提些无理要求，哪家的烧鸭有名，哪家的丸子好吃，总是让他们帮我去买，满足我的小小欲望，现在却没有任何兴致。
晚饭后，接到玲子的电话，说来看我，和母亲急急地把桌上的药片收进抽屉里，上锁。
玲子换了新发型，黑而飘逸的长发卷了起来，更显得成熟和妩媚，如春风沐浴般的笑容顿时洒满我们家里，而且还带来了一位陌生高大的男孩，我迅速地望了望这男孩，一张很洁净的脸，他的脸马上羞得通红，很腼腆地跟家里人打了招呼。
哥接过男孩手中的一大袋水果：“来就很高兴了，这么好的朋友，还提什么水果，真不嫌累……”。
玲子呵呵地笑：“本来是不准备买的，在路上碰到个免费的劳力，不用白不用……”。
哥回应道：“你男朋友，很不错。”
玲子嘿嘿地笑：“早知道你们会误会的，我堂哥吴子恒，在旁边美术馆上班，正好在路上碰到，就拉过来了，顺便晚上可以一起回家。”
玲子一直住在她伯父家里，对她堂哥也早有耳闻，她堂哥属于比较叛逆的人，很有个性，伯父开着一家公司，总希望独子能够继承家业，走经商这条路，但喜欢写写画画的他在骨子里瞧不起经商的人。
玲子和我一起进房间：“蓝天，好些了吗？医院怎么说，把我吓死了。”
我早已经在脑子里打了多次草稿，淡笑着回答：“没什么，就是头晕，贫血……”说完咬着嘴唇。
玲子的假睫毛俏得很漂亮：“别骗我了，我们是最好的朋友，贫血有这么严重吗？再说，和你这么多年了，你一咬嘴唇，就在撒谎，你知道我会为你保密的。”
“我……，八年前我做了心脏修复手术，以为没什么事了，近一年感觉异常疲惫，身体有些不适，也没觉得有什么大碍，没想到会在学校晕倒，而且检查出有肺动脉高压……”
“肺动脉高压是什么病？”玲子满脸疑惑地问。
我轻描淡写的说：“算是一种心血管疾病吧，类似于高血压要用药物控制，症状像哮喘，不能劳累，要不然就加重心脏负担，心脏衰竭……”。
玲子是懂非懂地说：“那就多休息，好好养病，不劳累……”。
我淡淡地自嘲：“只能这样了，在医院呆了十来天，回家呆了一个星期，度日如年，生活完全没有方向，那也不能做，这也不能做，就连出去走也不行，真如囚笼一样，时时受到限制，家里人小心地围着我转，如个幼儿，也不知这种生活还有多久……”。
玲子满脸同情地安慰：“这也没办法，过段时间会好的，你看你多幸福，我呢，父母把我放在大伯父家里，不管也不问，当然他们也没有这种能力让我生活得更好，我总找不到家的感觉，伯父和伯母说的每一句话都得遵循，他们都要堂哥像我学习，其实我真的希望能像堂哥一样提出自己内心真实的想法，而我提都不敢提……”。
“你堂哥给人感觉很驯服的，不像你说的那样很有个性，艺术家应该有张扬、跋扈，与众不同的外表……”
玲子丰富的脸上露出可爱笑容：“他只是崇拜艺术家，喜欢画画，但根本没有进行正规的学习，他上班前的人生轨迹都是安排好了的，高中理科，大学经济管理学，最后读研，却偏要到美术馆去上班，专业完全不对口，在美术馆也就混日子，那里看看，这里看看，有时帮人讲解，伯父说等到无聊时，他会自动转行，上了两年，现在是鸭子死了嘴巴硬……”。
我也笑着，玲子和她堂哥关系特好，两人如亲兄妹，经常找她堂哥要点零花钱用，在家里实在没人欺负，也只能欺负她堂哥了。
我们又聊了些学校的事，时间过得真快，不知不觉十点了，和玲子一起走到客厅，哥和他堂哥在聊天，他堂哥看到我们出来，就自然地站起来，把他们送到门前时，玲子说：“蓝天，你如果没什么事，可以去美术馆看看，那地方清静，也没多少人……”。
他堂兄接口说：“平时没什么人，安排有活动时比较忙，星期六、天不要去，人太多了，我在三楼第七展厅，去时记得找我。里面有很多东西值得看……”，哥哥把他们送到楼下。
哥进门口喝了一杯水说：“吴子恒真是冤，好好经济管理学研究生怎么跑到美术馆上班了，和他聊了一会当前经济发展趋势，很有共鸣，不错，肯定是不愿到老爸的单位上班，总感觉施展不了才华，但也不至于弄些风马牛不相极的事，专业完全不对口。”我跟哥讲了他的情况后，哥说：“难怪，看来每个人都有内心的烦恼，都不能如愿以偿……”。
母亲催道：“别聊了，蓝天，快些去吃药，把药吃完了睡觉。”
玲子今天过来，非常开心，躺在床上不到十分钟就睡着了，感觉太舒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