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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章 飘落的生命

涓子的人生 《只想和你一起去看海》 都市小说 2012-05-19 17:18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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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转到了普通病房,另外两个也是肺动脉高压,都是SLE,眼睛下有明显的黑眼圈,瘦弱的身体穿着宽大的病号服更显得单薄,我望着她们笑笑,她们脸上表现得无比漠然,我只有安静地坐在床上,吃着母亲给我买来的早点。

九点钟左右,陈医生带着一大群年轻的医生进来查房,手里拿着装病历的铁夹,站在21床的旁边打开一本铁夹:“你一定要坚持吸氧,你的氧饱和太低,只有七十二……”

然后走到我的床边,我现在是22床,他看了看我:“感觉还好吧?吃东西慢点吃。”

我苦笑一下:“很好的,谢谢。”

“你的检查结果已经出来了,今天要开始治疗了,NT-proBNP是四千七,正常值是1-300,超过了很多,不过经过治疗,心衰会有明显改善的,不要太着急,你现在已经确诊为中,重度肺动脉高压,三尖瓣反流,血常规都还好,还有肝功能也正常,好好治疗……”。我看得出他说这些话时,有些无可奈何的神情。母亲在旁边认真的听着。

医生走到23床旁边,说的什么我不知道,只看到23床的姐姐还没等医生说两句话,就伤心地哭了起来。陈医生不断地劝她,说了很多感人鼓舞人的话,仍没有起到任何作用,她的眼睛是红肿的,整个脸颊也通红。我很想跟她说点什么,但不知道如何开口,她不停地哭泣,想竭力控制自己的情绪,但还是忍不住如喷泉一样地挥洒着泪水,她旁边的一位哥哥给她抽着纸巾,她一边哭一边擦,陈医生最后安慰了一句:“过于悲伤对身体没一点好处,只会恶化病情,积极面对治疗……”然后就带着无比同情的表情离开了病房。

很快我的治疗方案来了,遵循着医生的医嘱,开始了二十四小时不间断地强心输液治疗,让我感到烦心的是23床的姐姐总是不断地流泪,有时发出一点抽泣声,特别是晚上,护士经常查房,有时半夜醒来,就听到她在哭泣,每天几位医生都要轮流给她做心理辅导。21床的姐姐基本不说话,她是一个人来的,从她脸上看出坚强和冷漠,一副满不在乎地表情,该吃时吃,该睡时睡。

三天过去了,晚上七点多,我在QQ上和同学聊着天,突然听到21床地姐姐急促地说:“快去喊医生,你老婆嘴唇白了。”那哥哥快速地跑出病房一路奔跑着喊医生,我望着23床的姐姐,嘴唇发白了,突然一群医生跑进来,把家属全赶出病房,一位男医生过来给她做心脏复苏,看着那位男医生双手用力地压着她的心脏位置,旁边的医生站在周围看着,脸上带着惊恐不安的神情。心脏复苏做得很极时,她醒来了,脸上的表情格外痛苦,有点扭曲。

那位医生对旁边的年轻医生说:“把她的病历拿过来我看看。”这是值班医生,姓龚,龚医生拿到病历后说了句:“快速补钾,缺钾休克。”然后走出去对她的老公说:“给她到外面买两瓶橙汁,浓缩橙汁对着钾喝。”

晚上我无法入眠,她痛苦的表情,扭曲的面孔始终在我脑子里旋转,不断地重复,她的老公也不敢入睡,用一双无比惊恐的眼睛望着上面的监控器,而她泪眼朦胧。21床的姐姐也时不时盯着监控器看着,看血压,心率,脉博,呼吸……

母亲也无法入睡,这是个不眠之夜。死亡带给我们的极度恐惧,我们眼中所看到的,心中所害怕的恐惧无法散去。

早晨母亲给我们病房的去买早餐时,21床的姐姐对我说:“昨晚你害怕了吧?”我咬着牙,害怕吗?我自己也做过心脏复苏,不觉得有多么害怕,可昨天让我害怕,让我感到恐惧。她淡笑着:“其实没什么,我经历地很多次,不是还好好地活着,没事……”

话还没说完,一群美丽的护士姐姐进来,我的责任护士程晓晓露着阳光般灿烂地笑容声音如轻摇的风铃:“蓝天,陈医生说你想换个窗户边的床,正好35床的病人出院,你坐在床上别动,我们把你换过去,不然呆会有人进来就抢不到了……”。

我一脸疑惑地望着这群护士姐姐,看着她们熟练地帮我下床边的泵,然后把我连床推出病房,我说过我要换窗户边的床位了吗?好像从未说过,她们是不是搞错了,但她们的神情像是得到了命令一样,不容我有半点疑问。

35床是四人间病房,里面的三个人欢声笑语在玩着扑克牌。看着我进病房,一个姐姐呵呵说:“哇,我们病房真热闹,刚走一个,就又来了一个。”

过了好一会,母亲上气不接下气地端着饺子进来:“天天,说你换病房了,这,你先吃,我把那边的东西收拾好拿过来。”

我边吃着水饺,边看着这三位姐姐,她们的年龄差不多大,大概三十来岁左右,除了身上穿着病号服,根本看不出是病人,都喜欢笑,也喜欢说话,打牌时总是不忘记说几句玩笑,和那两个姐姐完全不同。

医生进来查房了,陈医生笑着和她们打招呼:“在玩牌呢!”

她们也呵呵回了一句:“查房呢!”

她们如礼节似地打着招呼,各做各的事,陈医生径直走到我面前,在我的泵上停留了一会说:“把多巴胺改成3.0,今天又降0.5,过几天你就恢复自由身了,可以像她们一样玩牌,到处溜达了……”他言语很简短,但脸上总是洋溢着暖暖的笑容。

两天后,就得到了23床那位姐姐的噩耗,我是从邻床34姐姐口中得知的,她为人热情,和谁都能聊几句,我听到后又莫名想起她被抢救的情形,她真实地在我面前浮现,她那美丽忧郁的面孔,那红肿的眼睛,还有那无法抑制的抽泣声。

母亲听到消息时,有些惊恐地拍了拍胸口:“幸亏你跟陈医生喜欢窗边的床。”

我如梦一般恍惚:“没有哇,我没有提过这要求。”

34床的姐姐笑了:“23床的走是意料之中的事,陈医生肯定是怕把你吓着,就找个理由帮你换了病房,他很好的,话不多,但心思非常细腻,为病人考虑很多。”

我很疑惑地问:“姐姐,怎么说是意料之中的呢?这病真的就这么容易走吗?”

她沉思片刻:“很多人都是被自己的意志摧毁的,心功能三级,每天无法入睡,整天以泪洗脸,这样的生命用再多的药,再好的药也无法拯救了,这种病大多都是被自己吓死的,面对死亡很容易,心衰是不痛苦的,死亡也很容易,就是一刹那间的事,主要是活着需要勇气……”

‘活着需要勇气,’是呀,这几天在QQ上与同学聊天,都在问我怎么回事,都很关心我,我这些天也在思索,我还能回到学校吗?面对他们我应该怎么说呢?

也许是疾病跟随我太久的原因,早已能淡然地面对生与死;也许是家庭的关爱太多,我只需遵循他们的要求就行了;也许是我看的书比较多,我能很快地调整位置。我对活着没有恐惧,对前景也没有太大的期待,一切顺其自然吧。

生命真是太脆弱了,脆弱得如同一张纸,说没就没了,一个星期不到,一个美丽的,活生生的人就在我面前消失了,我在内心实在无法接受,而三个同室的姐姐仍然在玩牌,有时还出去逛逛,医生也像没发生任何事,见的多了,也就习惯了。不过我们家人在内心特别感谢陈医生,谁说医患关系紧张,谁说医生不好,这不是明摆着一个非常好的医生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