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谁也不能知道
雨停了,街灯也亮起来。
一行四人,像列队行军似的走在雨后的人行道上,领头的张大奎双手背在后面,脸色凝重,脚步匆匆;常保低着头,弯着腰,诚惶诚恐地跟在后面,但相距足有3.4米;第三个是柳小华,他一手插在口袋,一手托着嘴巴,紧跟着常保,眼睛还时不时地向灯火通明的店铺里偷偷瞄一下;李金龙走在最后,跟压阵似的,不知什么时候悄悄点燃了一根烟,很隐蔽地边走边抽。边抽他边想,这是去哪儿啊?这是朝着工地的反方向走啊?
这条街很长,四个人谁也不说话,就这么向前走着,离工地,也离XX路派出所越来越远。已来上海多年你张大奎对上海的街道是熟悉的,他当然知道是朝着工地的反方向走,他就是故意要离工地远一点。同时,他是在强压心中的怒火,强压一出派出所大门就想抬手给柳小华和常保一人一个大嘴巴的那股怒火。但,当他看到俩人的那副狼狈的可怜相,尤其是柳小华手捂着脸的痛苦样,他于心不忍了。
雨后的晚风,渐渐吹小了张大奎心头的怒火,但没有吹灭。
终于,在一家香烟专卖店门口,张大奎停住了脚步。没有在意的常保差点撞上张大奎的后背,连忙刹住脚并连着后退几步,结果,前面的没碰着,后面的撞上了,三个人都“追了尾”。张大奎沉着脸回头看了看正局促不安,不知所措的三个人,抬脚跨进了香烟店。他去买烟。
一会儿,张大奎叼着香烟出来了,他径直走到三个人面前,对低着头的柳小华和常保说,现在安稳了吧,本事可真大,啊?是谁先想起来?啊?张大奎的声调高了起来。
柳小华、常保一动不动地低着头。不敢抬眼看张大奎。
回答我!谁想起来的?大奎还没被晚风吹灭的怒火又向上窜了,声调高了8度。
低着头的俩人同时抬起了头。一旁走过的一个带白口罩的小伙子好像也被吓到了,扭头望着他们。
我,我带常保去的。柳小华望着一脸威严的张大奎,嘟哝着说,说完又低下了头。
喔,你真有能耐,你他······柳小华那半边好像微微肿起的脸和又低下去的头压住了张大奎那向上窜的怒火。他猛吸一口烟,转身面朝大街。
满街的车辆川流不息,满街的霓虹闪烁不停······
一根烟吸完,张大奎拿出了手机,看时间显示6:25。他拨通了老林的手机。
老林是工地的另一个头,张大奎不在的时候,工地就由他负责,相当于是张大奎的副手,尽管他比张大奎大好几岁。
一旁的三人听到——
喂,老林啊,开饭了吗?······我不回来吃了······我跟金龙,还有小柳和常保在外面吃了······喔,小柳的一个师兄也在上海,硬要叫我过来吃个饭······你们吃吧,不要等我们了······老林啊,雨停了,无论明天还下不下,都要开工啊······吃完饭,你上工地转一圈······
张大奎通完了话,扭头喊,走,吃饭。口气中的火药味已不那么重了。
四个人继续向前,进了一家“淮扬人家”的小饭店。一进门,小服务员跟张大奎招呼,来啦--并把他们带的里面靠窗的一张大方桌前。
张大奎接过服务员递过来的菜单坐下点菜,并要服务员到四杯热水。点完菜交给服务员时,看见柳小华和常保都低着头。待服务员离开后,手指的关节重重地敲了敲桌子,压低声音道,抬起头来!不要再在这里给我丢人!老板认识我。喝茶!
声音不大,但威力不小,俩人立刻抬起了头,并捧起了茶杯。
很快,四个冷菜端了上来,一盘花生米,一盘猪头肉,一盘烫干丝,一盘拌芹菜。还有两瓶双沟大曲。
金龙,倒酒。张大奎语气缓和了一点,但还是命令式的。
李金龙打开瓶盖,先给他表哥倒满一玻璃杯,给常保倒时,常保用手捂住了杯口。
张大奎看在眼里,问,怎么,戒酒啦?
常保一脸歉意的表情,摇了摇头。
你这摇头是不喝,还是不戒。张大奎盯在常保,又用手指关节敲桌子说,事情发生已经发生了,该过去的还要让它过去,喝酒!
常保突然鼻子一酸,有泪涌进眼眶。他拿开了捂杯子的手。
柳小华没有拒绝,只是呆呆地看着一杯白酒慢慢倒满。
三个满杯一倒,剩给李金龙的只有半杯了。李金龙没有去开另一瓶。
打开,打开。张大奎指着那一个整瓶对李金龙说,你也倒满。
服务员上来一个热菜,雪菜炒肉丝。
张大奎随口问,老板娘今天不在啊?
下雨,没生意,老板娘今天早上回老家了。服务员笑着答。
看着四杯满满的白酒,张大奎叹口气说,我也不想多说什么了,刚才我和老林通电话,你们也应该听到了。这-件-事!除了我们四个人,谁也不能知道。听到没有?!
三个人同时点头。
来,先喝酒。张大奎端起杯子,一口喝掉了五分之一。他们三人都只是呷了一口。
张大奎给三人每人夹了一大块猪头肉。
陆续又上来了三个菜,青蒜慈姑炒咸肉,红烧鲫鱼,西红柿蛋汤。席间,下午只说了一句话的李金龙给柳小华和常保讲述了所长室的那一幕,重点当然是那五千怎样降为三千的。
看到柳小华微微有些肿的脸,张大奎先问常保,他们打你了吗?
没有。只是很凶,还骂人,打倒是没打。常保说
打你了吗?小柳。张大奎问柳小华。
没想到柳小华也回答没有。
因回答时的不自然,柳小华不自觉咳嗽两声,咳嗽中他感觉胸口隐隐作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