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haoji520110 《闷骚年华》 言情小说 2012-05-21 12:47 责任编辑:苟延残喘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16357 · CHAPTER-00129595

在找工作期间我有幸住了这辈子见过的最烂的房子,房间的容量是一张床一张柜子,再加上一个我。通常我坐在床沿上的时候脚只能勉强挤进床与墙的缝隙之间,我这样做脚多半会拿不出来了,因为不便活动脚很快就麻掉了,这时候我通常伸手去捏小腿肌肉,像捏水放少了的面团。屋子内异常闷热,呆在里面就像有热辐射吡兹吡兹从太阳穴的这边穿到太阳穴的那边,将里面的脑浆烤得像煲仔饭里的锅巴。在离天花板约莫一尺的地方开了个鞋盒子大小的窗户,基本没有什么作用,倒使房间显得像一个小鸽笼。屋顶上吊了一台挂满灰尘,看起来比我年纪还大的电扇,一天到晚“呼啦呼啦”地扇着,很有些老骥伏枥的架势,效果却是让人大失所望的。我每次躺在那凉席上的时候,迷迷糊糊间总是有种错觉,周身粘乎乎的,觉得自己在蒸桑拿,等我醒了发现自己浑身湿透了,我就开始搞不清楚错觉和事实,我怀疑自己是不是真的蒸了个桑拿。

房子外面有一条昏暗的走廊,走廊天花板上挂了盏钨丝已经烧得发黑的白炽灯,照着昏暗的走廊,制造恐怖气氛的功能倒是强过了其照明功能。走廊两边泛黄的白墙底部积了厚厚一层油腻子,还不时飘来各种刺激人肠胃的不明气体。走廊两边连接了十几间房子,像一个个鸽笼,其中一个鸽笼就是属于我。

我站在那又长又深似乎一眼看不到尽头的走廊时,腿就开始打哆嗦,地上的油腻污垢似乎将我的帆布鞋粘住了,怎么也动不了。我立时就强忍着窒息的恐惧立刻深吸一口气,并且气沉丹田,脚下发力——终于还是一动不动!

按理说江湖朋友是讲道义的,我应该直截了当地跟他讲道理摆事实,表达出我不想在此居住的愿望。但是我很快打消了这个念头,首先我已经交了半年的抵押金,我看着房东那精明的小眼睛时,我有十足的把握他不会把钱退回来,其次我又发现房东身材魁梧得很,因此我又有十足的把握自己不敢跟房东叫板。所以在此有必要说上一句,江湖上有些朋友是不讲道义的,比如悍匪。

“这房子够大啊,哈哈,走廊黑洞洞的,你说这走着走着会不会突然走到霍格沃茨啊。”幽默感这东西我多少还是有点的。

“钥匙别弄丢了,还有,里面东西弄坏了三倍赔偿。”老板斜着眼很有些鄙视的看着笑得傻呵呵的我掏出一把铜质钥匙。显而易见,这老板太不懂怜香惜玉,死命给我扔白眼,我搭个讪我容易吗我!

一段时间观察统计下来,其实这房子也不是完全不可取的,性价比是果真的高,房租是吓死人的便宜,200一个月,还包水电。即使在这种厕所都是公用的房子里水电花费不了多少,但我还是很庆幸的,这好歹又省掉了一笔开销。

在我住在鸽笼的这段时间里,每天都要把自己收拾的人模人样的,这样一番收拾大概花去两个小时,我掐指一算觉得这太不划算,为了节省时间我苦思冥想终于设计出了一套方案,方案是这样的:我可以弄一些面具,在面具上把妆都化好,有浓有淡,有美有丑,甚至还有可以戴在万圣节出来吓小孩的,然后根据不同的场合需要选择不同妆的面具来戴,这样既方便又快捷,还不会脱妆并且节省化妆品,同时还很环保哦。理论上这是完全行得通的,但我目前在技术上还有些难题没有攻克,并且一些细节也还有待商榷,所以在此之前我只好花上大量的时间来收拾自己。每当我收拾完,穿着小高跟穿着小套装都会自我感觉很是不错的在鸽笼里转个身,我觉得自己收拾成这副模样,走在大街上的时候应该翘起屁股抬起下巴,骄傲得跟一小孔雀似的,任谁也看不出我是住在这种鸽笼里的角色。

每天我醒来都会先确定一下,我是不是还在原来的地方或者还是去了霍格沃茨之类的地方,这一行为很有决定性意义,如果我去了别的什么地方很可能意味着我就只需要谈恋爱或者打小怪兽拯救地球什么的了,根本不需要找工作或挣钱。这种惬意的事多半不会发生,多数时候我醒来还在原来的地方,虽然我要用很长一段时间才能记起这是我的鸽笼。当然,有时候也会出现在别的什么地方,总之是我不认识的地方,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在那里,也不知道最后怎么回来的,但有一点很清楚,在那里我也同样不能只谈恋爱或打小怪兽。不管我在哪里醒来,我总是得花两个小时收拾自己然后去挤公交车。公交车像个屁股肥胖行动不便的中年妇女,总是堵在路上慢慢挪动,并且挪一会儿歇一会儿,像羊羔拉屎一样放下几颗黑影。

公交车每次停下,就像羊羔进行肠胃的终极运动一般,放下了几个黑影。我拼了命的伸长了脖子往外看,仍旧是看不清面容的,因为每个人都是一样的,眯着眼,眼睛下挂着两弯青黑色的月牙,撇着嘴,走路摇摇晃晃似睡非睡。我快速从椅子上跳了起来,向车门冲去,飞一般地跑了下去,这证明一件事——羊羔拉肚子了。

我成为一颗羊羔屎之后后悔万分,不是因为成了羊羔屎才后悔,大家都成了羊羔屎,大家都在做的事是不应该也不能后悔的,而大家都没做的事——不工作——我才后悔。因为我没去的了人才市场,这是我目前唯一可做的事,但这后悔也就是那么一瞬间,如你所知,现在的城市堵车堵得像便秘一样,这是谁都不能忍受的,所以我理所当然也是受不了的。

变成一颗羊羔屎之后我就去了橘子洲,橘子洲是个好地方啊,风景优美不说,毛爷爷还在上面指点过江山,这点是顶重要的,游客大都是冲着这点来的。大家都冲着这一点来,是不是都有指点江山的豪情我就不得而知了,但至少我第一次来的时候是豪气冲天的,差一点就要指点江山了,那会儿我基本不看路的,因为鼻孔都翻到天上去啦。不过这会儿我倒是把鼻孔放下来了,因为我发现鼻孔朝天下雨时易进水,而这水又很容易流进脑子里。我本来就找不到工作了,要是脑子里再进了水问题就严重了。而且我有着实是担心,我担心万一雨水里含了碘可怎么办,而碘倒在脑子里,脑子居然变蓝了!这就是非常有必要引起十二分重视的了,因为这说明我的脑子里装的不是脑浆之类,而是浆糊。其实我并不觉得浆糊有什么不好,既可以做粘合剂又可以填饱肚子,所以浆糊是个好东西。问题不在于我脑袋里装了浆糊,而在于别人脑袋里装的不是浆糊。就像没有人会想到喝牛奶会变大脑袋一样,由此推测雨水里含碘也是极有可能发生的一件事。当然,若是雨里含了碘,到底有多少鼻孔翻上天的家伙脑子会变蓝这就不好说了,因为不确定因素太多,调查难度系数偏高,当然我还是会就此努力探索一番的。

我想这些事的时候正站在毛爷爷的头像下面,我一抬头就可以看见他的鼻孔,这样就可以推测他不是个脑袋会变蓝的人,首先他脑袋里装的不是浆糊,其次他也没有将鼻孔翻上天。想到这些我就越发的不敢把鼻孔翻起了,所以我回到住处的时候鼻孔几乎是对着胸口的。

我是在后半夜给关老二打了电话,那时候我已经坐在床上抽了半盒的白沙烟,鸽笼里烟雾缭绕,这说明我在打电话给关老二之前经过一番思考和挣扎。但关老二显然无法感受我的挣扎,因为在我告诉他我准备回去的时候,他并没有表现出应有的欣喜,而是恶狠狠的威胁我等我回去了非把我揍扁不可。对于他的这种威胁我是毫不在意的,因为这样的话从我出生以来与关老二认识之后他几乎平均每天说三次,所以这话比放屁还不如,放个屁不管它是“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它至少是有些实质性效果的,但关老二这些话永远都在说的那一瞬间随风飘散,轻轻的走就像它轻轻的来,真没有带走一片云彩。虽然我对这些话很是不在意,但心里还是不满的,他身为我哥,不应该只是因为我半夜打电话将他吵醒就威胁我,并且对妹妹回家的喜讯没有表现出一点的高兴,这是完全不能原谅的。

给关老二打过电话以后,想象着关老二好梦被吵醒后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就心情舒坦了起来,把手里的烟头摁灭之后倒头就睡着了,这一觉真是又香又甜,连蚊帐都忘了放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