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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章 柳小华

川流不息 《不是“非典”惹的祸》 言情小说 2012-05-19 20:09 责任编辑:追逐你的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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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小华说“我不想让老家人知道”,而没有说“我不想让家人知道”。因为,他没有家人。他父母双亡,唯一的亲人,一个比他小三岁的妹妹,也嫁为XX。

说起来柳小华的命还真苦。

母亲在他三岁时,因生妹妹小丽,难产大出血而离开了人世。至今,柳小华的脑子里都没有母亲清晰的印象。自从记事以后,从没体会过母爱的滋味。那是分田到户,实行家庭联产承包责任制的第二年。像千千万万个家庭一样,分到田的父亲和母亲,欣喜无比,劳动的积极性被充分地调动起来,加之父亲天生就是种田的一把好手,还有勤劳的母亲风吹日晒,起早贪黑,第一年,他们家分得的五亩责任田就取得了丰收,家中第一次有了吃不完的粮食。也正是那年冬天,母亲怀上了妹妹小丽。当时,母亲还和父亲打趣道,这小家伙还真会赶时候,知道饿不死了,就来报到了。谁知第二年夏天,母亲足月去乡卫生院生养时竟出现大出血。那时候,乡镇卫生院做剖腹产手术的还很少,一是农村人思想观念的陈旧和保守,二是乡镇卫生院的医疗技术和医疗设备的落后。长大后的柳小华常常叹着气想,要是在今天,妈妈绝对不会离去。

只有26岁的母亲咽气时,还紧紧地抓着父亲的手。父亲悲愤地朝卫生院院长大喊,要你们先救大人,先救大人,你们······无奈的悲愤中,看到嗷嗷待乳的女儿,再想到刚会走路儿子,父亲,这个30岁的黑黑的坚强的汉子,嚎啕大哭。半个月后,父亲把妹妹抱回了家。从此,父亲既当爹,又当妈,他用奶粉一勺、一勺地把妹妹喂养大。多少年来,父亲一个人侍弄着几亩责任田,农闲时,也去做一些短工。当时,家里的亲戚和一些同村的好心人劝父亲再找一个,回来好过日子,但父亲始终没有答应。一是对母亲的感情深厚,念念不忘,二是怕再找一个回来会对俩个孩子不好,让柳小华和妹妹受委屈。父亲喜欢喝酒,一天两顿。也许只有酒才能消除他的愁闷,才能缓解对母亲的思念。至今柳小华都清晰地记得他和妹妹围着父亲喝酒的一幕、一幕。但也是这酒最后夺去了父亲的生命。当然还有另一个原因。

在柳小华10岁上三年级,柳小丽7岁刚上一年级的那年,还是有一个女人走进了这个家。是家里的一个远房亲戚介绍的,她比父亲还大一岁,北方人,听说前面有过两任丈夫,都离了。一开始,父亲还是很犹豫,亲戚说,你才37岁呀,你一辈子不能老是一个人呀,老了还得有个伴呢,更何况俩个孩子也都这么大了。并说那女人挺能吃苦的。

柳小华还记得父亲当时还问过他们兄妹俩,是一次父亲喝酒的时候——

酒过三巡,父亲看着在开心地捡吃他下酒的花生米的一双儿女,他感慨万千。7年来,他一直明白,明白妻子咽气时,为何紧紧握着他的手不放。那是妻子对这个世界的不舍,对自己的不舍,更是对一双儿女的不舍。尽管当时妻子闭着眼睛,已不能说一句话,但他读懂了妻子尚有点点余温的手心传递过来的拜托,甚至可以说是恳求——把俩孩子拉扯大。他边喝酒边回想,他觉得对得起妻子,虽然两个孩子还没成年,但如今也算是长大了,还上学了。乖巧的小丽看到脸红的爸爸又倒酒了,就下了板凳跑过来依偎在他身上说,爸爸别喝了,爸爸别喝了,再喝又要醉了。父亲边答应着,好、好,再倒半杯,再倒半杯·······边抱女儿坐在自己的膝上,突然问,小丽,爸爸给你找一个妈妈,好吗?刚刚上学但尚未懂事的小丽未做任何考虑,连声说,好啊,好啊。还一把搂住了爸爸的颈脖。小丽是真正地没见过妈妈。父亲又问还在吃着花生米的柳小华,小华,跟你再找个妈妈,你要吗?小华望着爸爸,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

没多久,父亲把“妈妈”带回来了。像中国大多数的后娘一样,这个“妈妈”对柳小华和柳小丽真的不好,她人高马大的,脾气暴躁,性格强势,进门一年还没到,她就和父亲开始吵架。吵架的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爸爸看到她对小华和小丽过分的苛刻,难听的辱骂和下手很重的惩罚。可怜的小丽没见过妈妈,没尝过妈妈的一口奶水,却尝过这个“妈妈”的无数个嘴巴。小华受的惩罚可能比妹妹少点,可叛逆的性格从此形成。吵吵闹闹中日子过了6年。由于长期的饮酒和6年来的愤怒的积郁,父亲有一天感觉胃特别地疼,去医院检查便被诊断为肝癌晚期。小华陪父亲一起去医院的,他至今都清楚的记得,那天的雪下的好大。第二年一开春,父亲便丢下了小华和小丽,撒手人寰。“妈妈”还算是有良心,她一手操办了父亲的后事。几天后,她简单地收拾点行李,又回北方去了。临走前,她叫过小华和小丽,竟也流泪了。她关照17岁的小华不要整天东晃西荡地瞎玩了,去学个手艺,把家撑起来。她叫小丽不要记恨她,关照当时已上初一的小丽不要学哥哥不上学,无论怎样,一定要把初中念完。10年过去了,“妈妈”不知道在哪里,但有时柳小华在梦里也能梦到她,而真正的妈妈一次都没梦见过。

“妈妈”走后不久,他真的去学手艺了。他拜同村的一个XX多岁,已带过很多徒弟的老瓦匠师傅为师。师傅姓江,是一个手艺高超,不苟言笑的人。一开始,他不肯带柳小华,因为他听人说过这个“小黑皮”是如何的顽皮和叛逆。在柳小华第三次上门后,他心软了下来。他收下了这个有着苦命身世的徒弟,但约法三章,一要听话,二要勤快,三要准备挨骂甚至挨打。从此,柳小华便跟着师傅在周边四乡八镇,走东家进西家,砌房造屋,修修补补。从拎灰桶,搬砖头,抬水泥,拌黄沙一类的小工做起,倒也听话,倒也勤快,有时事情做慢了,或是做错了,也被师傅骂过,但从来没被打过。读书不行的柳小华,学起手艺来脑子还灵,两年下来,竟也能独立砌墙了。20岁生日那天,师傅为他摆了两桌,在桌上,他敬师傅酒时,师傅当众宣布,小黑皮今天过生日,今天也出师,明天就是一个大工了。

柳小华的脸是黑,像父亲。但妹妹小丽却一点都不黑,而且很白,像一生她就离开她的母亲。柳小华出师的时候,17岁的小丽已上初三,已是一个亭亭玉立的大姑娘了。三年中,她靠哥哥学徒做小工那不多的工资和已转租给别人家种的五亩田的租金维持着自己的学业。考高中时,她总分离最低录取分数线只差9分。哥哥让她再复读一年,明年再考。小丽摇摇头放弃了。她知道家里的情况,她不想让哥哥为了自己太辛苦。初中毕业后,她进了镇上的一家纺织厂,学挡车。那年她XX岁。23岁和厂里的一个技术员结了婚,去年生了一个儿子。

柳小华出师后又跟了师傅2年。这期间,也曾有人给他介绍个两个对象,但都因家中只有那三间还是妈妈在世时和爸爸一起盖的破平房而告吹了。此时,全国改革开放的大潮一浪高过一浪,城市建设如火如荼。大批的农民工纷纷涌向城市,一栋栋高楼大厦如雨后春笋般拔地而起。师傅说,黑皮啊,我老啦,你年轻,你也进城去闯闯吧,挣点钱回来,先把房子修一下,才好找老婆啊。

师傅曾经的一个叫胡玉贵徒第,3年前就去了广东东莞,并在哪里站稳了根,那边每天有干不完的活,几乎是天天加班,平均能有100元一天。那年春节,师傅和他打了招呼,春节后柳小华便和这位师兄南下广东,来到了东莞。开放的城市,开放的师兄,在东莞,22岁的柳小华“失足”了。在东莞呆了一年半后,他又随不同的建筑公司去过成都1年,太原1年,喀什半年,保定1年。见了世面,也花了金钱,几年下来,他竟没有存下

多少钱。

去年在保定被抓后,他一五一十地说出了家庭地址,当时民警说,只要交了五千元罚款,是不会通知家里的。其实,在他报出准确的户籍地以后的十分钟,家里乡派出所就知道了。春节回家时,妹妹小丽问他,江师傅又问他,他支支吾吾,面红耳赤。他真不知道老家还有多少人知道那件事。

所以,他不能让老家人再知道今天的这件事。否则,他将没有颜面再回到老家。而老家又有谁家会愿意把女儿嫁给这种人呢?

所以,他宁愿挨打,也不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