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寂寞的丝袜
从家里到医院,我浑身颤抖,眼泪没出息的流了一路。林颇为无奈的看着我,吃力的笑着安慰我。林,痛就别忍着。凌晨三点的街道上,我把车开的飞快。后视镜里骑着哈雷摩托车的葛大少,即使带着头盔,也能感觉到他脸上浓重的阴鸷气息。
所有的经过也不过就那么几分钟,可却几乎颠覆了我的整个世界。葛大少震天动地的敲门声和不绝于耳的叫骂声惊动了一向安静沉寂的小区。我胡乱套上衣服跑下楼去开门,葛大少一身酒气地冲撞进来。他脸色铁青,周身结着凝重的霜。
娃娃,你他妈的是朋友么?木木说,她这七年爱的一直都是你。那我呢?我算什么?算什么?葛大少眼底燃烧着灼灼火焰,玉石俱焚的绝望潜在其中,四处流窜。他胸口剧烈起伏,如一头暴怒的狮子。我的惊骇多过震惊。这样的葛大少,失控而危险。
林站在楼梯口,看着我。我只能喃喃的重复。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娃娃,你开心了吗?我傻帽般的本色出演有取悦到你吗?你看够了吗?葛大少的声音冷而平静。这让我感觉不寒而栗。空气里有一瞬间的静默。下一刻高高的玻璃花瓶在我面前碎裂。百合花开得很好,还很新鲜。应该是林昨天买的。一枚戒指从硕大的花朵中滚出来,打了个旋,在我脚前停下。我蹲下身拈起来。款式很新潮,钻也足够大。是我前些天向林要求的那种。我呆呆的笑着看向林,眼泪打在晶亮的钻石上。葛大少的拳头毫不留情的抡过来,我大脑迟钝居然不知道去躲闪。林猛地推开我。葛大少的力气好大。林摔倒在地。玻璃碎屑密密匝匝的扎入林的双手掌心。血液滴在花瓣上,触目惊心。
我不敢碰林。十指连心,那种疼痛,我无法想象。她眼里星星点点的痛楚渐渐连成一片,额上渗出一层薄汗。
我把戒指藏在花瓶里,本想着你发现时会有惊喜,会很开心的。林还在笑着。
我套上戒指,哭的乱七八糟的。
走,我们去医院。葛大少抱起林,脸色依然阴沉,但是理智已经恢复了。
医生取出所有的玻璃碎屑,然后消毒,涂上药粉,包扎。整个过程,林没有发出一声呻吟,只是死死咬着下唇。一切弄好时,天色已经大亮了。我喂林吃过消炎的药物和抗生素后,强迫她在病床上休息。站在窗口时,便看到晨雾中葛大少离去的萧索背影。眼睛很涩,心底也跟着涩涩的。
娃娃。林轻声叫我。
我晓得林伤口那种钻心的痛必定牵扯着她的神经末梢,使她无法安然入睡。我俯下身,抱住她。
林,为什么要这么傻呢?你明明知道,你为我受伤,比我自己受伤,会更让我难受的。
在这个世界上,总有一个人,会让你拼尽全力守护。或许关乎爱,但更多是出于本能。若问原因,其实很简单,只是他值得你这样做。就是这样。
林,我懂。我什么都懂。我静静听着彼此频率一致的心跳声,心里是满满的知足。
初升的阳光奋力穿透晨雾,一跃而起,光线铺天盖地的挥洒开来。
在林住院的短短几天里,并没有什么人来看望她。她并未对外宣称自己受伤,有公事大都交给助理了,有应酬也都婉言推拒了。所以,略去林手受伤所带来的种种不便,我们的日子相当安静惬意。我笑着打趣她,除了我,也并没有什么是离了你就不转的嘛。林歪着头,故意痞痞的吸吸鼻子,除了我谁还敢要你,除了我你还能爱谁。我爱透了她这种不可一世的嚣张。那样魅惑高昂的姿态,我在多年以后回忆起时,心里还是满满的鼓噪。
然而,黄思洋是个例外。林打电话通知了他。他来了两次,第一次捧了把很俗气的鲜花,第二次提了个很俗气的果篮。他冠冕堂皇的出现,和我保持着生疏而不失礼貌的客气。我才知道,他和林在事业上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第一次他们谈了很久合并收购重组策略什么的,我在一旁听着,都要挖鼻孔表示兴致缺缺,晕晕欲睡时黄思洋才起身告辞。第二次黄思洋一来我就直接准备回避,林却叫住一脚迈出门外的我。
娃娃,你不是一直想要工作吗?
我一时云里雾里的,但还是头点的如捣蒜。脑袋太久不用会锈掉的,我一直担心会太早得老年痴呆。
林微微笑,转向黄思洋。黄总,没什么好避讳的,娃娃是我的爱人。我公司的章程里,她有百分之六十的股份,有绝对控股权。我受伤这段时间,一切事务交给她处理。所以,麻烦黄总多带带她。她很好学,也很聪明的。
林的这番话,如一枚炸雷扔在平静无波的湖面上,顿时激起惊涛骇浪。黄思洋脸上的震惊绝对不亚于我分毫。虽然知道林一向对我放纵,但没想到她竟然把辛苦打下的大半江山都给了我。至于黄思洋,他脸上阴晴不定,我琢磨不透。
可以吗,黄总?
好的。我会的。毕竟是黄思洋,再怎么腹诽,还是很快调整情绪到最平静状态。
我总觉得有些不妥,但林一句“娃娃,我相信你”就把我肚子里的那些道道给捋直了。
相信我。是相信我有能力把公司打理好,还是,相信我能坚守阵地不会和黄思洋旧情复燃?
送黄思洋到停车场,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的他忽然笑了。娃娃,是不是很有趣?我没有告诉林我们以前的事,林也没有告诉我你们现在的事。生活,是该有多戏剧,才能把我们都搞得团团转?
黄思洋的车驶出去好远,我还呆愣在那里。冬天是快要来了吧,即使在白昼,林立的高楼大厦间也是雾蒙蒙一片。这个城市,多拥挤,多纷扰,又多寂寞,多落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