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寂寞的丝袜
霓虹闪烁。空气里积聚了一天的汽车尾气工厂废气，变得凝滞沉重。风是湿的。夜是冷的。我沿着街边的店铺走，找不到纯粹的东西。别人开始入眠，我的不安分因子开始爆破。黑夜是我的引火线。我偏执的喜爱黑夜。
我双手揣兜，很享受这样的姿态。但我并不习惯像张爱玲那样昂着头，下巴线条紧绷着。那样会让我觉得累。我是一个相当懒散的人。我身上爬满了虱子，而我并没有一袭华美的袍子，我只有寂寞的七彩丝袜。林并不是无所畏惧的，她也会有提心吊胆的时候，比如我迷三毛的那段日子。三毛流浪一生，荷西紧紧相随，他们的爱情浪漫苍凉的不切实际。我常常在林面前唏嘘不已，三毛以一双丝袜在偌大空旷的房间里结束生命。林只是说她丝袜哪个牌子的，质量挺好的，下次你不许买那个牌子的。我用胳膊圈住林的脖子，咯咯笑的喘不过气，在她肩头印下一排齿印。
刚从旧日同学的善意包围和恶意打趣中逃出来，感觉分外疲倦。一群正值虎狼之年的男同学，堵着你，嘻嘻哈哈的泄露你当年的糗事。他们推着你攘着你，教唆着你重现当年的表白场景。的确是一群健硕美男。可我看不到丝毫友好，只看到他们西装裤下的蠢蠢欲动。黄思洋站在其中，悠闲的姿态，并不帮我解围。
妈的。这就是男人。再怎么伪善，都遮不住肉欲。夜晚是天然的XX剂，对男对女都如此。女人再怎么放荡，也会有底线，也懂讲原则。可男人，就算是条狗舔他们根部，也都会勃起吧。我承认，我心情真的很差。看什么都不顺眼，挑剔，挑刺，挑衅。我的字典里，从来都没有曲意逢迎四个字。
操。有完没完啊。都他妈的给我滚。我怒了，也不想压抑。爆发出来的力量有点惊人，一时鸦雀无声。人群中自动散开一条道，我顺顺溜溜的走出去。扯掉黄思洋选中的水晶蝴蝶发卡，心里才稍痛快了点。
黄思洋一直在跟着我，距离不远不近。讨厌他这种含糊的举动。我渐渐烦躁起来。
我站住。黄思洋也站住。他修长的影子在街灯下美得有些不真切。我不喜欢带着妖气的男人，尽管我毫不避讳的承认我就是一人妖。
娃娃，你真的过得好吗？黄思洋沉默许久，才缓缓吐出这一句话。
不算坏。我回答的干脆利索。我并不喜欢这样的场景。他乡遇故知，久旱逢甘霖，我和黄思洋算是哪一场戏？老套的情节和戏码，导演却并没有告诉我该做何种表情。怀旧通常是件吃力不讨好的事情，逆着时光机吃力追溯，到达源头，却只收获了苦涩的眼泪。眼泪如海水，越泛滥越不值钱，流泪的人也跟着变得轻贱。
娃娃，我想要跟你在一起。
修炼千年的人妖也有应付不了的事情，比如此刻猝不及防的我。张岩的手臂如钢筋，紧紧地勒住我。这句话放对了场景，放对了人物，却没有放对时间。多年以前，我心心念念，只要张岩对我说出这句话，哪怕赴汤蹈火背弃一切，我决不反悔。多年以后，听到这句话，没有感动，只有滑稽。
我现在很好。不需要。我的声音如脚下的地板，坚硬且棱角分明。我并没有虚伪的掩饰自己的落寞，并没有得意的炫耀自己的幸福，也并没有他转了一圈才发现我的好而我已经不稀罕的快感，我只是公正的客观的表达了自己的意思。很多过去，我懒得去纠结；很多事情，我懒得去纠缠。我得过且过放任自如。我无所谓无所畏。
我想我的道行终究还是不够。我明显感觉张岩僵硬的手臂和如潮水般渐渐褪去的热情。他手臂颓然垂下，我深呼一口气，感觉轻松快乐。原谅我，我只是一只贪恋舒服和享受的波斯猫。放弃林，和黄思洋牵手，终究不是个明智的选择。年少的我只穿仔裤，如今的我只穿丝袜，天壤之别在宣告我隐去的年华和寂寞的张扬。
我坐在路边等待林。黑夜已过去大半。此刻是凌晨三点，街道上稀稀落落，偶尔会有出租车急速而过。树影幢幢，一个男人衬衫纽扣散开，走路跌跌撞撞，最终扶着一棵高大的梧桐树发狠的呕吐。他松开皮带，对着树干撒尿。我抽出湿纸巾擦手指，我有轻度洁癖。是的，我无法忍受烂醉的男人。林却偏爱我喝成一堆烂泥的模样，只有那样，我才会连骨头都是酥软的。我在黑夜里张牙舞爪，叛逆成妖精，而林从容淡定的玩弄着收妖的葫芦。
我抽掉一包烟的时候，林的跑车很拉风的呼啸驶来。没有多余的对白，林只抱了抱我，然后让我上车。我有点颓然，靠在椅背上。封闭的空间里，林的气息格外有存在感。我笑了，心里感觉安定。
回到家后，林先去放了洗澡水，让我驱除一身的寒气。然后钻进厨房，去温早已炖了好久的鼋鱼汤。我从浴室出来，全裸着滑进软和的蚕丝被里。林端着碗进来。她按着我不让我起身，一勺一勺的喂我。我就那么心安理得的接受林的照料，就如只等待哺乳的小袋鼠。
鼋鱼汤很养胃的。好了。睡前也不要喝太多。林收了碗，抽出纸巾，擦我的嘴角。
身子暖和了，精神也足了，我兽性大发，一把扯过林。林重心不稳的跌在我身上。
林，我好想你。我在她耳边吹气，控制着语速。
林本该早习惯了我的这种挑逗，可今天却怪异的红了脸。她努力撑起身子，我死死的揽着她的腰不肯放。
先别闹。林挣不开我，我胡乱的扯着她的衣服。
她还在枕头下费力的摸索着。貌似我的吻技还不够高超，还没达到让她浑身发软的境地。加强修炼。我一口咬上林的乳尖。林不受控制的呻吟，发出如小猫咪吃食般的细碎声响。
我专注的开发林的每一寸敏感部位，攻克数学难题般的认真，林忽然抓住我的手，然后无名指上被套上个凉丝丝的东西。我在吃的意乱情迷的间隙里，抬起手掌，映入眼帘的，是一枚戒指，款式材质和木木丢掉的那个完完全全相同的一枚戒指。
又是一对了。林的无名指贴着我的无名指。
这次，再弄丢了我饶不了你。林故作恶狠狠的夹我的鼻子。
我呜啦呜啦的叫痛，一个劲的往林的怀里缩。林心口处的磁场很强大，我自然而然的被吸引过去。林的怀抱，就如一个容器，我只要藏在其中，就隔绝了外界的纷扰，就封存了林给的温情。原谅我鸵鸟式的逃避。我只是想要一份很简单的爱。只有彼此。十指牵扯出一片禁地，外人禁止涉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