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她走了

被爱情灼伤的痛，仿佛蚂蚁的噬咬，绵延不绝。一只刚被捏死，又过来一只，反反复复，疼痛丝毫没有减轻。这时候，如果一个人无法承受痛，最好找一个安静的角落。角落里长着青苔，青苔的柔软会让那个人暂时忘记生活的硬质伤害。假如还没有用的话，大吼一声，或是拿一把刀刺进大腿肉里，将心灵的痛转化为肉体的痛。就这么简单。

然而，安静的角落……这角落在哪里呢？哪里都有人，庸俗的人，把你当疯子的人。比如说，这帮除我之外的街头混混。

大哥？大哥！什么言语都表达不出我内心的恐慌。丛林中弱小的羊遇见了猎豹，狂纵的奔跑只剩下追逐的需要了。逃离，欲望。每一次急促的呼吸都在警告，距离又近了一步。大哥的视线再一次与我的视线连接成一根绷紧的绳子，与我们立足的方寸之地平行。在他的眼睛里，我读出了不解、疑惑。

“这么快？”

“……嗯。”我羞涩地挠挠头。这是保护自己的最好方法。

“哦……忘了，你还是第一次！哈哈！”大哥无所顾忌地狂笑，带有某种嘲讽意味。如果谁对这样的笑无动于衷，我建议他去做个乞丐，流浪汉亦可。其实在我看来，他这么笑只不过是因为嫉妒。因为我是第一次。每个人都有单纯的第一次。第一次实在可贵的紧，就像拥有处女膜的处女一样。一个人都触碰到某个未知领域时，他的每一滴躁动的血都是新鲜的，尝起来一点儿也没有血的干涩味儿，滑腻腻的，像温暖的奶茶。

他的笑停止。然后，走到我身边，搭着我的肩，在我耳边低声说话：“怎么样，女人够味儿吗？”

我低下了头，没有回答。女人？够味儿？什么意思？大哥，说老实话（当然不会当面对大哥说），那种床第之欢我还未真正的领略。我领略过的，只是，或者说可能是，爱情。

他又问了：“唉，你进去了没？还是没进去就泄了身？”

我还是垂头不语。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我的心突突地跳。我不知道我为什么会紧张，或许是因为害怕，怕真相暴露出来，害了她。沉默，金子般闪着耀眼的光。我只能沉默，低头，不语，假装羞涩。一堵无形的墙横亘眼前。对了，她呢？她怎么还没有出来？万幸！但愿她不要出来，永远在我面前消失，在大哥面前消失！只要她过得好，没有危险，我就放心了。这也许真的是，爱。我认为的。至于在我面前消失，我只是害怕面对。爱，活。怎么取舍？鱼和熊掌都是我爱吃的食物，偏偏要我选择。死了怎么爱？所以我选择活。那爱呢？我只能自己骗自己：爱她，不关她的事。那爱我会一直珍藏心底，而她在不在我身边，无所谓了。老大的问题，我突然想回答了。那是进去了？还是没进去？其实都对。

我凑到大哥耳边：“进去了。全是水，真他妈爽！”大哥又一次放肆地笑，不时地拍拍我的肩。然后，心血来潮，又亲了我一口。就算便宜了大哥吧，我的情绪根本就没有调到“恨”以及“恶心”这两栏上。我的心思全挂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但愿她，不要出来。

不过，事与愿违，她还是岀来了。没有征兆，富士山的喷发总是让人无奈。我们那么相信自然，可惜自然却又偏偏那么情绪化。真是奇怪得很，我们能原谅甚至尊敬一个情绪化的自然，却为何不能原谅（尊敬更谈不上了）一个情绪化的人呢？呵呵，又扯远了，或许是因为不忿吧。生活本就是一出悲喜剧。当我如此乐观地转移思想时，现实总会把我拉到我该面对的、可悲的事情上。而此时，我该面对的事情告诉我，我的情绪反应应该是紧张，害怕。好吧，我必须承认，我紧张、害怕。该怎么办？她出来了，而大哥搂着我的肩，含笑看着她。她看了我一眼，与大哥做眼神交流。时间持续2秒。

“牛哥，解决了。可以放了他了吧？”他，指的是富家公子。此时，他还是那样，躺在地上，动也不能动。惟一能证明他活着的证剧，就是那空洞的、没有焦距的眼神。救他的人出来了，他好像还不知道。他沉迷在自己的虚妄中，自暴自弃，大脑空白，不想了解身边发生的任何一件事。

“救我，燕子。我已经把那女的抛弃了，从此一心一意对你，只要你肯救我。”这句话，已经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和尊严。还有什么比这更可悲的呢？

尊严。

“把他拉得远远的，别让我看见他。他真让人恶心。”大哥这就算放过那个人人喊打的富家公子了。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慵懒得很，一切都无所谓的样子。燕子（我开始叫她燕子了）脸上绽开了矜持的笑容，不露齿的，只微微牵动嘴角。这是我看到的，她第一次真诚的笑。

“兄弟们，有钱了！咱下馆子去！不醉不归！”大哥振臂一呼，拍得我生疼。

“好啊！不醉不归！”兄弟们附和。有武器的，兴奋得连武器都举过了头顶。正经的江湖人。

天色些微泛白。看来，天要亮了。大哥一行人摞下了燕子和那个半死不活的富家公子，走得没了影儿。我也是那一行人中的一个。临走前，我回头看了看她，她搭着那富家公子，背影萧索凄凉，不知道要到哪里去。我也不知道，还会不会见到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