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不祥的预感
这小赤佬。张大奎叽咕了一句上海话,扔下了枕头。他转身走到门口,两边看了看。
整个工地寂静无声,看不到一个人影。雨比刚才小了,星星点点地飘。
站了一会儿,张大奎返身,坐在柳小华的床边,伸手抽出了那本画册。
这一个半月中,张大奎回去过一次,老婆姚英来过一次。
那是刚来10天左右吧,张大奎总觉浑身难受,白天打不起精神,晚上更是不能踏实地入睡。清晨起床前,那男人的生理欲望特别强烈,一连几天,都是如此。他忍,他用繁忙工作中大大小小的事情来忘却。大概是第15天吧,去年考上扬州大学的儿子打来电话说,去年开学,是妈妈一个人送我到学校的,爸你还没来过,学校可漂亮啦。又关照,爸如果你路过扬州,一定要打电话给我,来学校看看。儿子的这个电话似乎“救”了张大奎一把,因为,他找到了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第二天,他说儿子学校有事,需要他去一趟。他安排好工地的一切,一吃完午饭,便去了长途车站。哪是去扬州,买一张到盐城的票,回了老家。上车后才给老婆打了电话,说晚上到家。第二天中午,他拖着疲倦的身体又回到了工地。
半个月前,老婆姚英打来电话,说在手的那家家装油漆活结束了,又问“非得”在上海的情况。张大奎说,闹“非典”、“非典”,你暂时就不要接活了,送几袋米过来吧。姚英听着偷偷地笑。第二天还是把米送来了,蹲了三天才回去。
就是说,张大奎也已有10天没见过老婆,没碰过女人了。他把手机放在床上,打开了那本,大16开,印刷精美,因被柳小华不知翻阅了多少遍而不再簇新的《当代人体艺术摄影集》,一页、一页地翻看起来······
忽然,一边的手机响了,正陶醉其中的张大奎浑身一激灵。他瞄一眼手机的来电显示,021XXXXXXXX,上海本地的一个座机号码。疑惑中,他极不情愿地合上画册,并把画册插回枕头底下,起身接电话。
而此刻,雨中的李金龙正一路小跑着往工地赶,黄大衣的正面已被雨水打湿。
其实,他刚跨出“靓妹妹”发廊的玻璃门的时候,那叫他拿雨伞的声音他是听到了,当时雨还挺大,他也想回头去拿,可他还是没有敢返回。因为,现在他彻底明白了黑眼睛女孩要他“不要回头”的真正原因。他真的害怕突然后面有人叫住他,他心虚,他毕竟去过出事的“靓妹妹”发廊。尽管只去过一次。
那一次以后,他也曾后悔过,也在心里骂过自己,没出息,没毅力,没脸皮·······还有一丝深深的内疚,对小娟,和自己结婚才5个月的小娟的内疚。真的,要不是柳小华和常保带他去,他一个人绝对不会,也不敢去那种地方。来上海也有3年了,他那次真的是第一次。究其原因,一是没人带,二是表哥张大奎管得严。可任何事情总是有了第一次,就有第二次,甚至都无需人带了。今天所有的事,李金龙自己也无法说清是咋回事,他只知道春节后,来上海的一个多月,已记不清有多少回在梦里梦到过小娟,梦到和小娟做那个事·······每天睡着之前和清晨醒来之后那硬邦邦的生理反应,真的很折磨人。
一出“靓妹妹”发廊的门,李金龙就有一种不祥的预感。而且,这预感彻底击败了刚才那“喷薄而出”的快感。他预感被110抓走的不仅仅是“靓妹妹”发廊的女孩,还有柳小华和常保,他边跑边想,出事了,出事了,不得了,不得了。他又努力地回想,最后一次是什么时候见到柳小华和常保的,和他们说的最后一句话是什么。他又边跑边想,不能出事,不能出事,千万不能出事。他又暗自庆幸,如果他们真的被抓,幸亏自己没有去。
他就这样胡思乱想着,恨不得一步飞到工地,看黑皮柳小华和矮子老常保在不在工地。
终于到了。他气喘吁吁地跨进了工地围墙的大门,远远地就看见表哥张大奎在宿舍门口,正拿着手机在通电话。他立马放慢脚步,胆胆怯怯,战战兢兢地向张大奎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