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一本人体摄影

张大奎中午喝了不少，李金龙刚去银行，他就倒在床上沉沉地睡去了。一觉醒来，已是下午3点半，他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起身，从他宿舍隔壁的一个小门出去，上了工地。

雨丝还不紧不慢，不知疲倦地飘洒着。二楼上，另外一个工程队的钢筋工还冒雨干着活。

张大奎到一楼、二楼都转了一圈。他叉腰站在楼梯口，抬头看着那阴沉的天和飘洒的雨想，如果明天雨不停，还是要干啊，工期歇不起，工人们要吃，要喝，家里又等钱用，更是歇不起啊。春节后从来已有一个半月，光因为下雨就停了9天工。今年有点反常啊，雨水这么多？

远远地走来一个人，是钢筋工的头老邱。他和张大奎年龄差不多大，但看上去老多了，脑门的皱纹已隐隐可现。

老邱快到跟前时，张大奎迎上去，掏出烟递上一根说，老邱啊，下雨还干哪？

老邱接过烟笑道，不干不行啊，要不然，天一好，影响你们砌墙啊。

你的这帮人不错啊，能吃苦，活也干得漂亮。张大奎接过老邱打火机点着的火，边点烟边说。

老邱点头，他远远地看着正在雨中忙碌着的那4、5个钢筋工又笑道，吃苦倒能吃苦，活也干得不错，就是闹着要回家，这两个月还没到，就熬不住啦。

张大奎哈哈一笑，拍拍老邱的肩膀，朝食堂方向走去。

水池边，牛婶正在洗晚上吃的青菜。金龙回来没有？后面走来的张大奎的一声问，把牛婶下了一跳。

没看见嘛，还没有吧。牛婶转过身对张大奎说。

其他人呢？张大奎又问。

牛婶放下手中的菜，指指西边说，都在那间房呢。说完，声音突然提高了两个8度，向西边喊道，二呆子——，二呆子——，过了帮我拎桶水——。见那边没有回应，她急急地，一拐，一拐地向西边走去。

牛婶是张大奎家邻居，明年就60岁了，但看上去很精神，做事勤快，人也热心，就是腿脚有点不灵便，小时候小儿麻痹症落下的，但也不是那么严重。丈夫患有严重的哮喘病，40多岁就不能干重活了。没有儿女。多少年来，两家相处得一直都不错。张大奎到上海后的第三年，人多了，需要专门有一个人做饭。一开始，张大奎准备要老婆姚英来，可姚英说儿子正上初三，能考上什么样的学校，这一年最关键了，你常年不在家，我绝对不能再出去了。加之当时姚英刚接了一个2000多元的活，她是油漆工，已做了十几年，老师傅了。姚英又说，隔壁的牛婶怎么样？张大奎当时也犹豫，人是不错，可那腿能行吗？试试看吧。这一试就到今天。

牛婶身子歪斜着，边走边叫，二呆子——，二呆子——牛婶其实是在给那房间里的人通风报信。

在牛婶的叫声中，一个脑袋伸了出来，很快又缩了进去。

二呆子，拎桶水叫不动你啊？张大奎和牛婶同时到了门口。

一个愣头愣脑20岁出头的小伙出来了，他朝牛婶做了一个鬼脸，没敢看张大奎，侧身从门边挤出身体，向伙食房跑去。他就是二呆子，是姚英表姐的二儿子。

张大奎一脚跨进了门。嚯，满屋的烟雾，满屋的人。两拨，一拨圈在床上，一拨围在桌边，都兴致正浓地玩着扑克。有几个老师傅抬头朝张大奎笑笑，算是招呼。

张大奎沉着脸不说话，背着手走了一圈，眼睛扫视着每一个人的面前。后低沉地问，没赌钱吧？

没有，没有。似乎所有的人都在抢着回答。其实钱已在牛婶的叫唤声中，藏进了口袋和被子。只有一枚，一枚闪闪发亮的一元硬币，在床边的地上，探出半个身子。似乎在偷看张大奎哪张严肃的脸。

张大奎没有再说什么，他慢慢的踱到门口，若有所思地望着远处高楼间灰蒙蒙的天。突然，他想起什么似的，回头问，小柳和常保还没回来？

没看到。不知谁回答的。

张大奎伸手从口袋摸出手机，竟发现手机从早上一直关到现在。他大步走进雨中，边走边打开了手机。

他径直来到了柳小明和常宝住的那个房间。两张床上的被子都散乱着，常保的那张床一看就知道没人，柳小明床上的被子一头高高地隆起，像是有人蒙头在睡觉。

张大奎走过去，一把掀开了被子，没人。他的心猛地向上一拎，皱起眉头望着这凌乱不堪的床铺。

望着，望着。一个发亮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柳小明油乎乎的枕头底下，一本画册的一个角有一点点露在外面。好奇中，张大奎拎起枕头，一个全裸的女子映入他的眼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