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二 三十三
三十二
秦川——
我们的“蚁穴”已不似先前那般热闹,昔日的辉煌不再。
辛欣搬了出去,在他和郝倩倩的爱巢里,一心一意地照顾挺着大肚子的郝倩倩;焦大鹏和玛丽莲闪电般的宣布结婚后,当天就搬进了玛丽莲的别墅。“蚁穴”里只剩下我和李志两个人了。
李志有时会问我,秦川,你什么时候和紫檀结婚?结了婚,你也是要搬出去呀?语气里透着伤感和沧桑。有时他又会像个哲人那样睿智冷静,李志说:
“蚁族”现象的衰落乃至消亡,是社会进步的必然。
玛丽莲成立了一家公司,玛丽莲是董事长,她的小丈夫焦大鹏被聘为公司总经理。
玛丽莲的公司开业,举行了隆重的庆典仪式,我们“蚁穴”家族全体成员都前去祝贺了。
“几家欢乐几家愁”。
玛丽莲成立的新公司,把她原先老东家的客户,市场,挖过来几乎百分之五十,焦大鹏“釜底抽薪”的这一招,让玛丽莲的老东家,被当头一棒打晕了,事前没有一点征兆,焦大鹏的策划非常成功,保密工作也是一流。查理他们公司的业务一落千丈。
“城门失火,殃及池鱼”。
查理被当作“罪魁祸首”免职问罪;叶紫檀因参加了玛丽莲公司的开业庆典活动,被怀疑是玛丽莲的同党而遭辞退,紫檀失业了。
玛丽莲和大鹏都诚邀叶紫檀加盟他们的新公司,尽管玛丽莲和焦大鹏的邀请,是真诚的,但叶紫檀却说,她要考虑考虑再说。
紫檀的情绪不大好,整天闷闷不乐,抑郁寡欢,话极少。起初,我以为她是因为被公司辞退,工作一时没有着落而有压力,无论我怎样安慰她,效果都不大。后来我仔细观察,看出紫檀似乎不完全像是为工作的事,到底为什么,我苦苦找不到答案。有时她一个人坐在那里发呆,有时精神好像有点恍惚,我和她说话,她时常答非所问,不知道她在想什么。我问她,是不是家里遇到了什么事情?爸爸妈妈身体好吗?她极不耐烦的回答我说,没事。很好。
我提出来,和她一起回家,看看她的父母亲。她推说,这一阵父母亲工作都挺忙的,过一阵再和我一起回去。有一次,我和紫檀十天都没见面,她在电话里对我说,她陪她妈妈回乡下老家去走亲戚……
紫檀陪她母亲“走亲戚”回到上海后,突然向我提出来:她想和我一起去爬黄山。
紫檀的提议,正合我的想法,我本来就在动员、劝说紫檀出去旅游,我想陪她出去散散心。
黄山不愧为“天下第一山”。它吸引游客的不仅是天下独一无二的秀美景色,它更是天下有情人宣誓爱情忠贞场所的不二之选!
盘山道旁的铁索练上,挂满了见证爱情“海枯石烂心不变”的“连心锁”。
我对紫檀说:在黄山这远离尘世,山清水秀,圣洁之地,“连心锁”作为爱情的信物,这个创意非常温馨,非常人性,又非常“草根”。黄山上的“连心锁”,最真实切贴的传达出了两个男女真诚相爱的心意!相比之下,像那些“一颗钻石恒久远”之类的广告词,反倒显出一切物资的、交换条件婚姻的虚伪和脆弱。
我买了一把“连心锁”,我和紫檀登上“天都峰”后,我对紫檀说:檀檀,让我和你,共同把我们爱的见证,锁在黄山这第一高峰“天都峰”上!它把你我的心,永生永世锁在一起,我们永不分离!
我把心爱的人儿拥入怀里,站在“天都峰”千仞高峰之巅,热烈的吻着我的“茉莉花”,我要让苍天,群山,让白云,青松,为我们祝福!
叶紫檀在我的怀抱里双肩颤抖起来,起初,我以为她是因激动而发抖,后来,我感觉好像不对,我问紫檀:檀檀,你是不是觉得冷呀?
川,亲爱的,抱紧我,抱紧我……紫檀把头深深地埋在我的怀里,喃喃地说着,声音里似乎带着哭泣。
我和紫檀就这样紧紧地抱在一起,伫立在悬崖峭壁上,一任流云在我们脚底涌动,猛烈的山风把我们的头发吹得凌乱地飘飞……紫檀在我的怀里说着什么,我仔细听了一下,原来她是在背诵一首诗,一首诗人舒婷的《神女峰》:
……
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
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
紫檀背诵完舒婷的《神女峰》后,我听到,她在我的怀里,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发出一声沉重的叹息……
三十三
叶紫檀——
此次黄山之行,是我特意安排的。
留给我和秦川的时间不多了,我们俩人再不单独一起外出一次,到那时,我和秦川将天各一方,机会不再!
我强忍着内心巨大的痛苦,强颜欢笑,尽量不想让秦川看出一点什么来。但是,秦川并不像俗话说的那样,“十个男儿九粗心。”他是个心比较细的人,无论我怎样掩饰,秦川还是觉察到了我的异常。他几次都问我:
檀檀,你好像不快活?有什么事不要放在一个人的心里,说出来,让我也来分担。一百斤的担子,两个人挑,就只有五十斤了。
我充满感激地望着他,我没有回答他,只是用我的心对他说:
亲爱的川,你是我此生唯一的真爱!我肩上的担子,岂止是一百斤,它简直是千钧重担呐!你无力为我分担,这副千钧重担只能由我一个人来挑。
亲爱的川,请你原谅我的糯弱,我没有郝倩倩的勇气,为了追求婚姻的自由幸福,敢于和她的父母亲决裂。
郝倩倩说过:“我的婚姻我做主!”,郝倩倩说到做到了。我做不到,我不能——虽然我有时也恨我的父母亲,他们硬要强行拆散你我美好的姻缘,但,我心里面还是深爱着他们的,毕竟父母亲对我有养育之恩。离离原上草,尚知报春晖。人难道还不如一株野草?我妥协了。
亲爱的川,你是否还记得,我和你曾经有十天没有见面,我在电话里对你说,“我陪妈妈到乡下走亲戚去了。”我向你撒了谎,其实我是在医院里陪我的母亲,她因为我不同意和你分手,她见多次劝说无效,走了极端——妈妈割腕自杀。幸被发现,送进医院抢救及时,才没有酿成大祸。
自从父亲的老同学陈伯伯家来提亲后,我的母亲一直在做我的工作,要我放弃你,“回心转意”,答应陈家的这门亲事,同意和陈沪祥结婚,跟陈沪祥移民到新西兰。
开始,我以为是我的母亲一心想攀附陈家这棵高枝儿,我找我的父亲谈,因为爸爸不是那种攀龙附凤的势利之辈,更何况,爸爸一开始就同意我和你交往的。可是,父亲现在好像也变了,他不是支支吾吾语焉不详就是把我推到我母亲那里去,爸爸说:
檀檀,关于这件事情,你还是多听听你妈妈的意见吧。
我问父亲:爸爸,你怎么啦,你也变了?你不应该持这样的态度呀!
我的父亲面对我的不满和诘问,面有赧色。我明显地看得出,他极力想回避我,甚至都不敢和我的眼睛对视,父亲遇到了什么事情?他究竟有什么难处不能告诉我?是不是因为和陈伯伯是老同学,碍于面子?抑或陈家以势压人,他不得不违心地同意陈家的这门亲事?
父亲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尊敬的人,我爱我的父亲,父亲也爱我。从小我就和父亲无话不谈,我和爸爸拉过勾,我们约定:“重大事,勿相瞒。”
我想从父亲那里知道,他为什么不同意我和你,转而要我嫁给陈沪祥的真实原因?但父亲始终没有向我明示,而是要我“听妈妈的意见”。
妈妈不告诉我爸爸态度发生一百八十度大变化的真实的原因,一味的劝说我放弃你。
妈妈说,爸爸和她也想移民新西兰。我当时没在意,只当是妈妈顺口那么一说的,没想到,这是爸爸让妈妈向我表达的他的真实思想,他之所以改变了他的初衷,由最初赞成我和你,变成让妈妈来劝我放弃你,选择陈沪祥,爸爸还在暗中极力促成我和陈沪祥的婚事,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因为陈沪祥能把我移民到新西兰。我若移民成功,又能把我的父母移民新西兰。移民新西兰对我的父母亲就这么重要吗?我的父亲为什么要这么急迫地想离开祖祖辈辈生于斯,长于斯的这片热土,不惜以女儿的婚姻作交换条件,牺牲女儿的幸福,急于移民他乡?个中原因,父母亲一直瞒着我,秘而不宣。我不同意放弃你转而和陈沪祥结婚,母亲甚至割腕以死相威胁,在这种情况下,母亲仍不向我说明真实情况。直到医院把割腕自杀的母亲抢救过来,母亲醒来第一眼看见是我陪在她病床前时,她依旧不能原谅我,她生气地把头扭向一边,不愿意看见我。
我觉得非常不理解又非常委屈,我哭着问:妈妈,你这是为什么呀?我究竟什么地方做错了?
妈妈的脸继续朝着墙壁那一面,说:你爸爸有难,你见死不救,你爸爸二十多年来算是白疼你了,我不想见到你,你这个忘恩负义的……
爸爸在一旁说,不要责怪檀檀,事已至此,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把真实情况告诉孩子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