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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六、刘水

幽静 《在人生奔跑的大道上》 都市小说 2008-10-05 13:55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9 · CHAPTER-00001269

人生啊!使人苦恼的事太多了。我的心,无时无刻不在悬浮着。人生到底是什么样子呢?你说它充满悲哀和痛苦吧!可有时,它也有欢乐和幸福;你说它幸福吧,然而,痛苦又时时地把你缠绕!

今天早上,我刚要坐车回家的时候,夏代的爸爸—夏科长,突然叫住了我,说是让我捎封信给钟声,我很高兴。这年头,能替科长办点私事,机会也实在是难得呀!尽管信封上没有写地址,只写了钟声的名字,可是,不用打开我就知道,一定是他女儿夏代写给钟声的,因为这封信上的字不是夏科长写的,我一看就知道,因为我曾注意过夏科长在条子上签名时的笔迹。说实话,他的字,我曾偷着模仿过,可是没有成功!所以我断定,这封信一定是夏代写的。

从这封信来看,我判断,钟声和夏代大概有破镜重圆的可能。

是啊!钟声也是有血有肉的人啊!谁不想往高处走呢?何况我们这些政治上无依无靠的人呢?难道说他钟声不想升官发财吗?这怎么可能呢?可是一想起这些来,我的心就难受,觉得自己很可怜,可怜得象大粮仓里突然失去了洞穴的老鼠。这些日子里,我总是想哭,可是哭又有什么用呢?照样还是受气……

现在,想别的又能有什么用呢?反正自己的一生都是完了,看到别人的吧!嗨!都说不想了,可这又怎能不想呢?钟声要是和夏代又合好了,不就是一件让人感到很眼馋的事情吗?

钟声实在是一个大有希望的人啊!将来说不定还能当官,所以我一定……

“今天又不是星期天,你怎么回来了?”

“出公差。”我坐在他顺手挪过来的椅子上说:“信,你看过了?”

“看了!”

“是不是夏代写的?”

“是的!”

我摸出了一枝烟,刚要给自己点上,忽然又想起了他,我知道他不抽烟卷,所以,故意递过去说:“来,抽一枝,老钟!”

“不!我有这个。”果真,他拿出了自己的旱烟袋,一边拧着烟,一边斜了我一眼说:“你上次回来不是说要戒烟吗?怎么又抽上了?”

“嗨!这玩意,戒的了吗?我已经下过一百次狠心了,可是……”我想解释一下原因,又怕遭到反驳,于是改口说:“我也知道抽烟即有害又费钱,可他们总劝我,还是不戒的好,所以就没戒,还继续抽呢。”

“我看了,并不是他们,而是你自己,你是怕戒了,少一条沟通的渠道,对不……哈哈哈。”

“不对,你想哪儿去了,我抽烟可不是为了这个,我确实是有瘾。不过,有时候,先递上一枝烟好说话那也是事实。—旱烟,人家不抽!”

“嘿……嘿!”

他只顾抽自己的烟,似乎对我的话一点都不感兴趣似的。

从他的态度和神情中,我发现他今天好象有心事,不太高兴,为什么呢?我摸不透,于是我就找了一个关于他的话题说:“老钟,怎么样?看来你和夏代要破镜重圆,是不是?”

“恩,—也许是吧!”

“是就是,不是就不是,为啥还弄给‘也许’呢?我是真烦你这个吞吐劲。”

“在事情还没有结局的时候,我怎么能做出肯定的回答呢?—所以,我只能说:‘也许’。”

“那么,你自己的事情你自己还不知道吗?信上怎么说的,有没有成功的意思呢?”

“那到是有。”

“有就是能‘圆’呗,还有啥不好说的呢?你这个人哪,可真是,一点倾向性也没有,成功了就该高兴,我还以为又出了什么岔了呢?你可到好,含而不露的。范仲淹‘不以物喜,不以己悲’,你怎么也学他呢?

原来,我小的时候,就很纳闷那些行驶在海洋里的大船,它们装上几十吨,几百吨的货物,浮在水上,不下沉,可是什么也不装,照样还是浮在水上,保持不下沉,让人家看不出来,你……”

“关于船的沉浮。”他忽然打断了我的话说:“你知道吗?装货与不装货是不一样的,也许我说你不懂科学你会不高兴,正是因为你不了解它,没有发现其中的奥妙,你才感到费解,对吗?你以为船的沉浮是可以轻而易举的保持平衡的吗?”

“这个—?也许我不懂,可是怎么去说呢!说你是个冷血动物吧,你又是有感情的人,说你没有感情吧,你又不是傻乎乎的动物,反而还有个犟脾气。

—你呀,可真实个怪物!”

“有什么好怪的呢?我还是我—一个不称职的教师,只是你说我怪罢了。”说着,他一摆手。“行了,我们还是不说这些了吧!”

不谈也好,我心里说,我正不想和你这样的人谈那些钻牛角尖的问题呢!

“……下午我来的时候,你不在家,你上那去了?”于是,我忙说:“现在又不是期末,干啥那么忙啊?”

“我那也没去,在学校给学生批改作业呢!”他猛地抽了一口烟,然后,把烟蒂一扔又说;“即使不是期末,要做的事也很多。批改学生的作业,怎么才能把课备好,给学生把课上好,怎样使学生不枉度这45分钟的课,学到更多的知识等等,那样不需要研究研究,探讨一番呢?你知道吗?讲课也是一门艺术,光凭有知识就能把学生教好吗?没那么简单的。老师要想给学生一杯水,老师就要有一桶水,甚至是一缸水,光有了这些水,不讲究方法去传授给学生,学生也是无法接受的,所以一个好老师,就要多加强自己的教学水平。老师象一个水缸,学生就象一个水杯,你要是把水缸里的水倾倒,结果接水的杯中也只能有半杯水而已,所以只有让缸里的水一点一点的往外滴,杯中的水才能积少成多,盈盈欲溢……”

“行了,我知道。”我急忙截住他的话说:“去年我们科长去公出,旅游了一个什么地方?我忘了,他回来跟我们说过,说是什么地方的水,我记不清了,要是你一个一个地往里扔五分的硬币,里面能装好几十快钱的硬币,要是把这些钱都扔进去,水就往外洒,这个道理我懂,我还想找个机会去那里玩一玩呢!”

我偷偷地看了他一眼,谁知道,他也在用一种可怕的目光盯着我,好象我做错了什么事情似的,我让他盯的有点发毛。过了片刻,他才接着刚才的话茬说:“还有,比如说批改学生的作文吧!一篇作文就得看上几遍,几十篇作文呢?—然而,又不只是这些,有时还有许多琐事,除此之外,自己还想利用业余时间提高自己的文化知识,所以,时间就是这样一分一秒的过去了……”

他的表情显得很庄重,严肃,好象不是在和我谈话,而是在为一个值得可惜的死者致悼词似的,他的神态简直达到了让人望而生畏的地步了,我真想说:干啥那么认真呢?干工作嘛,我们干的是工作,又不是为了图什么,可是,我终于没有这么讲。

“到也是这样,可古人也早就说过呀:师傅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我看只要凭良心干好工作就行了,人家怎么干,咱就怎么干,准没错!”

“古人说的也许有点道理,可是,这也要看是什么样的师傅,就拿‘良心’来说吧!如果我们每个人都要做到凭‘良心’办事就好了,可有一些人,他没有‘良心’。我们都是从学生时代过来的人了,我想,我们总该知道虚度光阴的危害吧!所以我们不能再让这一代人吃我们吃过的苦头了!你说对不?”

“‘良心’这个东西,我看只不过说说而已,其实这个世界上根本就不存在,谁见过良心是什么样的了,谁又亲手摸过,是硬的,还是软的,我根本就不相信世界上有什么真正的良心存在,《今古奇观上》说:古人结交靠意气,我说‘意气’就是良心,可书上还说,今人结交靠势力,‘势力’不就是权吗?现在变了,要交就交有用的,没用的就不能理他,什么良心。”他只顾卷他的烟,好象根本就没有听到我说什么似的,一点表情都没有。

我们的每一次谈话,几乎都是不愉快,除了争执之外,气氛总是很紧张,有好几次我都怀疑他在和我见面之前曾和谁吵过架。可事实并没有,其实他这种人根本也不会和人吵架的。

有好几次,我想研究研究他,我也反复地琢磨过,是不是他不愿意理我呢?不,不是!他不是那样的人,有好事情,他是讲意气的,正是因为这样,有时候我才信任他,和他讲讲我的心里话。可是那为什么……也真是,他这样的人哪,真叫人摸不透,也不知道他一天天竟寻思些什么呢?有时候,你想和他扯扯,可你和他说话,他根本就不接茬,反到去扯别的,等你刚要顺着他的话说下去吧,可他又跑到另一个话题上去了,对他这样的人,我真是没办法啊!

“你的家具做好了吗?”这不又来了,真是那壶不开提那壶。他点着烟说:“什么时候结婚哪?”

“家具是做好了,可是结婚……嗨!”

我真怕他提这些事,要是从前,我可真喜欢别人提,提一提,有什么不好,让人家都知道我是科长的‘驸马’,可现在让我怎么说呢?

“打什么‘嗨’声呢?遇到什么不称心的事啦?”

“你还不知道吗?”

“我知道什么?怎么啦?“

他真的不知道吗?也许,他这样的人对别人的私生活是不从来不关心的,他大概是真的不知道,因为他也不是爱琢磨人的人。

“我和她已经告吹好长时间了。”

“啊—?”

他惊讶地象发现了新大陆一样,可是表情并不十分激动,他动了动身子说:“你们不是相处了好多年了吗?为什么吹了呢?”

“这—怎么说呢!我要是知道有今天,我也绝不会跟她搞这么多年了。—嗨!市里的姑娘是花花,我们相爱了这么多年,我万万没想到,她跟我恋爱之前就早已有了情人,这事也怪我,原先就有人好多人告诉过我,不仅是告诉,而且是提醒,可我总觉得……不会的,后来,有好几次我提出要结婚,我以为结了婚,才能算是真正的到手,可我每次提到结婚都被她给拒绝了,总说自己年纪小,再等两年,我哪次都依着她了,就这样一直拖到现在……我真没想到她会是这样?爱我是假,另有所爱是真,我现在太痛苦了,我才发现自己原来是一个被人家玩弄感情的受害者。她在和我临吹之前,她爸爸给她找了个进修学校,现在不是讲究文凭吗?她跟我分手的时候,说我‘没出息’。嗨……!”

“她所说的没‘出息’指的是什么呢?”

“还用问吗?明摆着的,提干,入党,当科长,当局长……现在我算是把她看透了,她表面上好象比谁都美,其实内心里比谁都肮脏!就拿我们相处的一段时间来说吧!别人亲口告诉过我好多次,今天我才清楚,她在和我处对象的时候,还和另外好几个人交往密切,其实她这种人根本就不懂什么是真正的爱情,她只知道金钱,地位,权势,并利用恋爱的手段玩弄一下别人的感情罢了。而和我相处的时候也不是真心爱我。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要说原来她看中了我的外表,这很可能,也许那就是点燃我们爱情的导火索,后来她看我不能发财,也不能升官……我落到了这种地步,什么都没有,而她爸爸前两个月又被提升为副局长了,她自己又去上学去了,你说我们之间还能有好结果吗?嗨!不谈这些了。想起这些,我就心烦,也不敢再往下想了。”

“失恋是自然现象,过于痛苦是没用的,因为一件事情在没有得到结果之前,它本身就存在着成功与失败两种可能。这没有什么值得可惜和伤感的,只不过是有时突然超出你的预料范围了,而使你措手不及……就你现在所说,我看你们的恋爱观点都不一致,假如她真如你所说那样,是个很轻浮的人,又是个对你很不忠诚的人,早点吹了,还是好事,免得日后给你造成更大的伤害……”

“老钟啊!发现她不真心爱我,这还有假吗?我又不想给她造什么舆论,但是说起来忘记,也没那么容易,毕竟我们也是相处好几年了。说起来是没什么的,爱就爱,不爱就不爱,这个世界上本来就是这样,你挤我,我挤你的,你没本事,别人也就瞧不起你,可是真要做到什么都不在乎,那也很难的。我俩分手那天,她走后,我不知道自己是怎样走回去的,那几天别说是吃饭了,就是喝水,也不想喝一口哇!说心里话吧!别看我表面上是一个堂堂男子汉,世界上有谁比我更痛苦呢?我真的产生过卧轨自杀的念头,我自己偷着哭过好多次啊!活在世上不如别人,有啥意思呢?可是,这些我又能去对谁说呢?

我也并是一个熊包,不坚强,我实在是控制不住自己。我恨,我真的恨这个社会上的人,恨那些只顾自己往上爬而不惜去踩别人的人,我多么希望人世间没有这些,哪怕是到我这儿是最后的一个也好哇!可是,一切会象我所想的那样吗?

钟声,也许是你从来就没有过失恋,也许你不知道什么叫痛苦或伤心,也许你从来也没有过我这样的经历……生活啊—人生,我真的让你给拖垮了,假如你要是有我这样的经历,你一定不会不卑不亢,一定不会在那夸夸其谈,一定会象我一样,有倾向地恨这一切的,会对这害人的一切发出内心的呼喊的,你呀!你,你只知道瞎干,慢慢来吧!早晚有一天,你会意识到这一点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记得那年春天,我刚好满十八岁,中学还没有毕业,我们场里一个场长来了个亲戚,说是场长的侄子,通过三毛,我们认识了。

他是从那里来的,叫什么名字,多大了,我全不知道,别人管他叫三哥老铁,我也这么叫。

哪天,三毛把我叫到他的家,说是要和我拜磕头兄弟,非让我喝酒不可,说真话,喝酒对我来说是从来也没有过的。在家里,爸爸从来不许我喝酒、抽烟,更何况在场长家了,别人说我还是个小孩,就是大人,甚至是来送礼的也顶多给枝烟抽或喝杯开水而已,所以当三毛让我喝酒时,我真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然而,值得庆幸的是,三毛的爸爸不在家,而他妈妈又是管不了他的,桌子放到他们家的小屋炕上以后,我们四五个就围上了,不一会,三毛,就打开了十来个罐头,喝得是什么酒我忘记了,反正抽的是带过滤嘴的香烟。那时,这样的烟还极少,在这之前,我根本连见也没见过,更谈不上是抽了。

那次,喝酒我没喝醉,可是抽烟,却把我给抽醉了。天哪,抽醉了烟,那滋味是甭提有多难受了,象是有条小毛毛虫在你的肚子里不停的翻肠子一样。其实,用现在的说法去解释,那就是尼古丁重毒了,可那时候我是不知道的。

人们常说:“吃人家的东西嘴短,拿人家的手软。没过多久,有一天晚上,三毛突然来找我,说是三哥老铁找我去有事,我就去了。

“‘水鬼’,三哥今晚求你干点活,帮帮忙,怎么样?”

“水鬼”是他们给我起的外号。我一听求我帮忙干点活,开始还有点沾沾自喜,心想,找我干点活这到是好事,人家能求到我头上,说不定以后我和三毛还能近乎近乎呢!讲哥们意气吗?干点活有啥了不起的,无非就是出点力呗!

“行,几点去?”我顺口问道。

“一会就去!”

“好!我回家去穿件衣服。”

“别去了,就穿三毛的吧!”老铁说啥也不让我回去穿衣服。“别回去了,你要是回到家里该不让你出来了。”

“行,那三毛呢?”

“他不去了,他得看家!”

三毛借了一架架子车,我拉着,就和老铁出去了。

“干什么活,拉啥东西?”我莫名其妙地问了他们一句。

“别问了,到地方你就知道了。”

不对,我心里想,是干活吗?干活为啥不让三毛去呢?人多力量大呀!可是……我又不敢多问,只好拉着车子跟着他往前走,路越走越远,天越来越黑,慢慢地,我有点害怕了……

“行了,到地方了。”

我们在青年点附近的一个桥头旁边停了下来,我把车子放下,跟在他们的后边,来到了一个脚下净木头的野地里。

“这是那里呀?”我奇怪地问。

“这是青年点的木耳院子。”

“你们是不是想偷木耳?”我有点害怕地问。

“不是,要那玩意干啥?—你别吵吵!”

我不敢多问了,只好跟着他继续往前走。只见他东找西找的。最后,终于在一根电线杆子下边停住了,他用手在电线杆上摸了摸,借着房子前面射出的灯光亮,蒙胧中,我似乎看见他在拉电闸,然后,他从腰上摸出了小斧子,照着电线杆就是一下,砍完之后,他拉了我一把说:“快点,把它卷起来。”这时候,就觉得他递过来了一个棍子一样的东西,我用手一摸,原来是电缆线,我的心不由得一惊:

“啊—!”

“快别吱声!快点走……”

就这样,我们把电缆线给偷回了家,因为我要它没用,到家之后,我就让他带回家,可他却说:“不行,我不能拿回家,我大爷要是知道了,就完了,你先拿回去,放你家,到时候卖了钱,咱们俩一人一半,再说你爸爸也不在家,你就先拿回去……”

我只好同意了。

可是,那知道,没过几天,这件事败露了,公安局就来破案。他们一到现场就发现了架子车的轱辘印,因为木耳院子里是湿的,我们的脚印也非常清楚。

原来,那电缆线是用来浇木耳用的,一头接在电线杆上,一头接在水泵上,两头都被老铁砍断了。

场里总共也没有多少户人家,谁家的架子车多宽,谁家的车子外借了,没过三天,事情就真相大白了。

做完案后,老铁不止一次地说过。这件事由他一个人兜着,只要我不说,出了事,他全包了。可我那里知道,这本来就是一根线上的两个蚂蚱,不出事便罢,出了事是谁也跑不掉的。

案子被破之后,我一下子成了主犯,窝藏犯,我的年岁已满十八……上帝啊!我怎么惹了这么大的祸呢?

公安局今天一趟,明天一趟地调查,每天不知道被调擦察多少次,学是上不成了,只好等待最后的处理。还好,应该感谢公安局的工作人员,他们看我不是长期做案的惯犯,就免去进收审站了,而这时的老铁呢,却早已逃之夭夭了,没办法,一切后果无疑全是我的了……

爸爸,妈妈,以及所有的亲戚几乎都被这事吓得象丢了魂。后来还好,尽管花了几百元钱,可总算有结果了,这也得感谢三毛的家,用三毛的话说:“不是有咱们哥们帮忙的话,你就是送礼都找不到门。”

我总算没有进监狱,只是罚款三百元,拘留十五天。

这罚款还好说,把钱给他们就是了,可这拘留十五天,那实在是难熬啊!简直是度日如年,每天我一个小时一个小时地盼啊盼!终于盼到出狱了。

—犯罪?我犯罪了,我是一个罪人哪!犯罪原来就是这样的,这就是犯罪呀!

劳教所里,罪犯当中,青年人几乎占了百分之九十以上,这里乱极了,这叫什么教养所啊!简直是象教唆所,不谈别的,就说小偷吧!有经验的教没有经验的,他们把手绢之类的东西装在兜里,让别人去如何偷……这里那是人待的地方呀,整整十五天,我总算是熬过来了,终于走出那扇我再也不想走进的门。

从劳教所出来,学是不能再继续上了,就只好去青年点上班了。可谁知,上班还不到一年,天塌的大事又来了。

一天,检察院突然传文,《起诉书》一下子就摆到我面前,什么叫“起诉,”“起诉”是怎么回事啊?这些我全不知道。

在有两千多人参加的审判大会上,我被压上了审判台:

“犯罪刘水听候审判……”

完了,一切都完了。

判我了,怎么判,判多少年?我是全然不知,只是的心跳得很厉害,嗓子眼好象被什么东西堵上了,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结果,只判了我一年的监外执行,劳动一年,用别人的话说:“总算是没进监狱去。谢天谢地了”

没进劳改队当然算是幸运了,可我那里知道是爸爸通过好多关系找熟人了,我才免于监狱之苦。从我犯俺到没“进”里里外外,连爸爸的工资再加上外借的钱,整整是一钱多元呀!这些钱用来做什么不好,可竟让我……

每当想起这些来,我的心都在滴血……

可是,从这件事中,我也悟出了一个道理:钱、钱、钱,只要有钱就能办事,有钱就可以有了一切……

一年的监督劳动过去了。我又从新回到青年点上班。

一个很偶然的机会,我和她相识了,过了不久,我就知道她是局里一个科长的女儿……啊!科长,科长,妈妈为了我的工作,不是托人往工资科长家送过礼吗?这回……

没过多久,我就当上了合同工,开始工作了。一上班我就被按排进了学校,进学校后,我能教什么呢?现在想起来,那时的校长真是太聪明了,她竟然让我教体育,我心想教这科还可以的,一上课,只要把篮球往操场上一扔,学生就自己玩去了,而我只要看好学生,不出现什么问题就行了。就这样,我教了半年的书,就被送进进修学校学习去了,毕业后就被留在局机关……

科长—权力,权力—科长。

—啊!我又明白了一个道理,人活在世上,不仅仅是有钱,更重要的是有权,我慢慢地意识到,世界上只有“权”的威力最大,于是我拼命似地想抓“权”。

可是,我到头来什么都没有抓到,一个一个的梦想也都变成了泡影,以后我将怎么办呢?未来又会把我扔到什么地步呢?我不敢去想了……

生活啊!你真的不能告诉我吗?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呢?未来又如何呢?—告诉我吧,我求你了,在人生的大道上,我为什么是一个不幸的人呢?我为什么不能飞旋之上呢?

我曾不止一次地想过:逃避现实,逃避这一切,我要到一个没有人烟的地方去生活,和什么人都不来往,和什么人都没有关系。在那里干出一番事业来,那怕是化成水,结成冰,那怕是烧成烟灰,砸成肉泥……可是,我又没有那个勇气!

“刘水”。

“—恩!”他的喊声,把我从梦幻似的追忆中唤醒。

“怎么?你哭了?”

哭了?是的。我下意识地摸了一把,我真的是落泪了。

“生活是需要有理想的,他要求每一个人都必须敞开自己的胸怀诚实地去奋斗,简单的生活意识,卤莽而又轻率的行动和虚无飘渺的追求,都往往会使人们在生活上失去信心,会给自己带来许多的痛苦。象你这样是不行的。”他站起身来,把毛巾递给了我,接着说:“有些人,总是用世俗的眼光去看待社会,这是不对的,我们为什么不能从这个圈子里跳出去呢?社会总是在向着美好的方面发展的,人们追求幸福的深度和广度是无止境的,但方向是不能变的。在生活的道路上,摔跟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你不能从中吸取教训。我们为什么不能亲手砸开自己束在脖子上的枷锁呢?—狗咬尾巴直转圈子的做法是不行的,只会独自悲哀而不握紧双拳,不去创造奋斗,永远也得不到幸福。痛苦对一个生活强者来说,应该是一种奋发向上的力量,才对啊!”

“老钟!我从内心里是服你的,你说的对,做的也对,说心里话,只是有时候,我理解不了你……”

“不对!并不是你不理解我,而是我们彼此的心灵交往太少了。这些都怪我,我也常犯‘保密’的错误,对吗?不过,我想你应该理解我—!是啊!我们都要振作起来,都要有一点精神。辨证唯物主义不是讲得很清楚了吗?先物质后精神,有了物质以后,精神应该第一,我们为什么不能打起精神努力一番呢?

我们要往前看,要有勇气去战胜各种艰难困苦,希望总是我们的,你说对不?”

“钟声啊!—我并不仅仅是为了失去这几年来我和她之间的感情而痛苦,我是对生活感到伤心了,我也为我自己稀里糊涂的度过了这些岁月而感到伤心……这么多年了,我得到了什么呢?还不是两手空空吗?”

“生活的道路上坎坷总是难免的,你不是还有以后这些时光吗?更何况你连三十岁都没有,干什么就把自己的未来看得那么狭窄呢?”

“我是得好好地对待我以后的时光了!我以后要有棱有角地去生活,我已经发誓了,我一定要干出个事业来,真理不是早已有了吗?‘人生的价值不在于索取,而在于奉献’。原来,我也承认它有道理,可总不敢相信,回忆过去,看看现实,我相信了!”

“好哇!能让老朋友亲眼见到你从痛苦中站起来,干一番事业,这很了不起的呀—哈哈哈!”

“算了,我最怕别人讽刺我了!”

“这怎么叫讽刺呢?这是你亲口说的吗?”

“钟声—现在我的思想有点变了,我不想在机关里工作了……”

“为什么呢?”

“我发现我这样的人不适合在机关里工作,我也想回到学校继续教书,那怕是教小学也行,当教师还是很好的,我现在是心甘情愿地想做教师工作了。”

“在机关里有机关的事业要做,在学校有学校里的事业要做,不管在哪儿工作,只要肯干,只要努力去做,都会是有所作为的!”

“我想我去当老师,总比那些没有去进修的老师强点,我是没有出息了,但我还是可以把我所学到的知识传授给我们的下一代啊!”

“你的心情是可以理解的,不过—”

他“不过”什么呢?是我又做错了吗?

“算了,老钟,咱们别谈这个了,以后再说,算个啥呀?反正机关我是不待了……”

他斜了我一眼,没说话,只顾抽自己的烟了,—他这样的人啊!

“明天的事明天再说吧!反正未来谁也看不透。”我忽然想起来了,忙站起身说:“对了!我们净瞎扯了,把正事给忘了,小木匠说他明天要走,今天正好我回来了,我正找你为他送行呢……”

“去喝酒!”

“恩!—那木匠很有意思的,正好你也帮我问问他,看看我以后该怎么办!”

“问他?—他能告诉你……”

“差不多,反正你们说我以后怎么办,我就怎么办,现在我自己是拿不定注意了。”

“我有点头痛,不想了。—你告诉他,我明天送他上车站!”

“刚才还好好的,一转眼的功夫就头痛了?”我知道他这是不想去,装的。于是,我一把把他揪了起来:“走吧!别装了,是小木匠让我来请你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