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五、钟声
写给夏代的信,已经寄出了好几天了,现在也许她早该收到了。
—夏代!
你看过我的信之后,会有何感受呢?它能给你一点启发吗?也许会的,我多么希望我所爱的人和我有同感哪!也许什么也不能给她带去,反到会更增加她的忧虑……
在人生的大道上,每一个生活者,都在以不同的步调迈着自己的步伐,有的向前,有的向后,有的向左,有的向右……要想得到和谐的拍节,多么的不容易啊!
明天,即不象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完美,也不象我们所想象的那么丑陋。是啊!明天,有多少希望在等待我们去努力,去奋斗啊!
明天是美好的,又有谁不在向望着这美好的明天呢?
一个时期以来,常常听到别人谈起我,并且还送给我一个“强者”的雅号。根据是什么呢?我不知道,不过我对未来确实有着坚定的信念,这一点我承认。
可是,尽管如此,有时候,我的内心里也有矛盾。我也毕竟是人,也是有血有肉的凡夫俗子啊!我也感觉到要想使生活永远保持平衡是很难的,是要付出很大代价的……
说心里话,我常常为一些能使自己身体保持平衡的杂技演员而感到骄傲,我有常常地苦思冥想,在我们的精神世界里,为什么不能出现这样的情景呢?还是我尚未发现呢?
若是我们能永远保持一颗向上的伟大信念,那该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自从我收到夏代的来信,直到又给她回信,在这一段时间里,我的心一直很沉重,似乎自己又从对生活的追求和认识中,发现了一个新的问题,思想上,也好象来了一个飞跃。可究竟我发现了一个什么问题呢,思想上有什么飞跃呢?一时我又说不出它的形状!
昨天夜里,我做了一个梦,一个我多年来极少做的梦。
兴华来了,她比原来漂亮多了……
“兴华……”我大声地呼喊着,想伸出双手去拥抱她。可她只给了我一个吻。然后,冲着我一笑,什么也没说,便匆匆地和我分手了。她走了,向着我对面的方向去了。
“兴华,等等我,我有话要对你说—!”
“哥哥!再见,再见吧!”
“不!好妹妹!你等等我!”
“……我承认,然而,不过……”
这含含糊糊的话究竟是什么意思呢?我想问个明白,可她却头也不回地就离我而去了!
兴华啊!你为什么突然地到来,而又匆忙地离去呢?我知道你早已和别人结婚了,从你的神态中,我已看出,你现在也很幸福,然而,你连一分钟的时间都不肯给我吗?是什么事情使你怎么伤心,马上就要离开我呢……
从梦中醒来之后,一直到现在,这个问题始终在我的脑海里徘徊。
究竟是谁错了呢?是兴华,是我,是那个卑鄙的家伙,还是那个可恶的岁月呢?这是一个多么值得让人思考的问题啊!
—钟声!难道你真的象人们所说的那样,不懂的什么是爱情吗?
不!我相信!虽然我现在还说不出它的形状,但不是我不懂爱情的!
生活啊!生活!我也曾有过苦闷,甚至是发狂的苦闷!
痛苦和欢乐对顶着互不相让,它们也不时地闯进我的心里,使我的心里竟然成了它们的擂台战场!多么难裁较量啊!在那难熬的时刻,我真想不让自己的心灵再承受这战场的折磨了,想用违背心愿的裁决去痛苦地取胜,我想到过爆炸,惊人!甚至用荒唐告终。
然而,没有!最后,痛苦还是失败了,我终于从欢乐的胜利中得到了骄傲的快感,那些由于不成熟而产生的愚拙和卑鄙的思想,终于过去了,我真的很高兴,因为我是坚强者!
现在不得不承认,当问题发生时,只怨某一个人,某一件事,这样的想法是不对的,当问题发生时,应该是考虑到双方的问题所在,这样问题就好解决了。不知怎么搞的,在给夏代写信的时候,我突然发现自己有些变了,我暗暗地觉得,自己原来的一些思想也有错的,在一定程度上,我原来的一些追求甚至还带有盲目性的色彩,可是这些盲目性的色彩又是什么呢?我却说不出来,也许以后随着时间的推移会慢慢地搞懂的!
一切属于自己的,一切属于未来的。那些无知的幼稚烦恼总会成为过去的,我们有什么理由不去奋斗,不去为之而努力工作呢?
人,从出生到死亡,恐怕都要经历这样的几个阶段吧!
……婴儿从小到长大,都是要经过翻身,试着爬行,然后在试着站,试着走等等,这期间要摔多少跟头,吃多少苦头,是谁也说不清的!其实人生之路不也是同样如此吗?
是的,我是这样认为的。然而,问题还不仅仅如此,关键是看你摔倒了还敢不敢再爬起来继续走,继续前进!摔跟头并不可怕,可怕的是摔倒了,就再没有勇气爬起来了,也怕意思不到这次的摔到是为了下次不再摔到。
—我也常常怀疑自己,是否有这种坚定的信念?为了树立这个坚定的信念,我时时刻刻都在奋斗着,努力着。
我也是从胚胎里成长到发育成熟的高级动物,我也经历过婴儿,幼年,少年,青年等发展阶段。记得那时候,我多么盼望自己快点长大,好会走,会跑,好和其他人一道前进啊!也正是在哪个时候,我的脑海里也同时产生了另一种可怕的念头,那就是无目的追求着自己的明天,苦苦地追求着渴望而不可极的希望。所以在这些年的奋斗中,才会遇到许多的苦恼和挫折,从这些错误和挫折中,也才真正的认识到自己的错误所在:追求一些虚无飘渺的东西太多。
现在我无时无刻不在反省着自己,在反省的过程中,我隐隐约约地发现,有时是自己的步调快了,有时是自己的步调慢了,还有时,是自己踩到了别人的脚,也有时是自己被别人踩痛了,撞倒了……这些问题即有主观造成的,也有客观所致的,甚至还有人为的。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我的脚步却从没停止过,对自己固执的追求从未有过半点动摇或背叛,希望始终象一盏不灭的灯,在照耀着我,鼓舞着我,指引着我继续前进着……
尽管我还没有用手真正地抚摩过她,可我对她却早以产生了爱情!人们常常把血液比做生命,是啊!她就是我血液的制造者!多少个不眠之夜啊,她的身影会常常出现在我的眼前,可是她……所以我一直在问自己,思想也在斗争着!
睡梦里,他们问我:未来是什么样的,你的希望在那里,你的追求到底是是什么?
—在那开满鲜花的春天世界里,人们没有哀愁,没有痛苦。男女老少,都无忧无虑的生活着:人们牵着手,在无拘无束的幸福生活,都不在为周围的一切发愁,都能过上幸福安康的甜美生活,消灭了一切人为的不平,砸碎所有的身上枷锁,除掉任何不幸所造成的痛苦……
为了这些,燃烧吧!用你的血,用你的汗,为了下一代,不再有人为的痛苦!
真的,当他们这样问我的时候,我真的想这样回答他们,然而,我却没敢这样说,因为我现在仍然是一个只会向前倾身的纤夫,还不能解决那些复杂的问题,是一个只摔了几个跟头而没有真正踏上征途的无知者,所以我不能说。也许有一天,我会成熟,把自己的想法公布于众的,那时候……我相信自己!
努力吧!努力!
一缕阳光,透过东边山冈上的树枝,撒落在大地上,新的一天又开始了!
清晨,山里的空气是清新而又甜美的,按着惯例,我每天早上都要出去跑上几圈……
大自然实在是太美了!我顺着弯弯曲曲的山间小路,向前跑着。路旁的野花不时送来扑鼻的馨香。树林里,有的小鸟在欢快地飞来飞去,也有的小鸟在树枝上叽叽喳喳地叫着,仿佛是歌唱美好的生活……这些自由王国里的“公民”真是幸福啊!
—跑完步,我进屋之后,还没等我洗漱完毕,来来兴冲冲地推门进来了。
“……是妈妈让我送来的!”
她一进屋劈头就说:“叔叔!你怎么天天早上都出去呀?刚才妈妈就让我来,可你没在屋。”
好家伙,她一只手端着饭盒,一只手还提着衣服,我一看她这架势,便急忙把她带来的东西一样一样地接过来。
“这是早饭,妈妈做的。”我刚把东西接过来,还没等我开口,她又说上了:“这是叔叔的衣服,妈妈洗的,对了,妈妈说衣服兜里有诗,你快看吧!”
我看着眼前的一切,眼眶有些湿润了。我曾大哭过,然而,那些都是过去的事情。可现在我想哭,是想她对我……我吃过她做的饭,穿过她洗的衣服,这些就连我自己都说不清楚是多少次了。
我从心底里感激她呀—!
从小长这么大,可以说我是很少流泪的,尤其是在别人面前,然而,在她的面前我却抑制不住了,尽管只是一次。在我们刚刚交往的时候,在思想领域里,公开的讲,我的许多错误的意识荒唐的观点,都是她给引导过来的,有好多,好多的事情,让我怎么去说呢……?
“来来……替我谢谢你妈妈吧!”“谢什么?妈妈说过,咱们是一家人,一家人不用客气的。”她一边说,一边用手比划着。“妈妈常这样说。”
多么聪明而又天真的孩子啊!我还能再说什么呢?
“你妈妈什么时候来拿的衣服哇?”我急忙把话岔开。
“昨天下午,你出去的时候。”她停了停,睁大眼睛转了几下接着说:“妈妈怕你着急穿,就让我给你送你来了。”
我把叠好的衣服打开。果真,里面有一个我的日记本。
—恩?我的日记本她什么时候拿的呢?
“昨天晚上,妈妈伴宿没睡,是我撒尿的时候,看见妈妈往这本子上写着什么的。”
“你妈妈的心可真细!”
“叔叔,诗是什么?什么叫诗呀?”
“诗就是文章!”我随口说道。
“不!不是!你说的不对,妈妈告诉我说,是……”她把手指轻轻地放在嘴里,思考似的说:“妈妈说诗是什么窗户。”
“对!你说的对,是心灵的窗户。”
“叔叔,你说心有窗户吗?在心上开窗子,人还不死了吗?”
“不会的,心一开窗子就亮堂了……”
“来来!你干什么呢?”未青大概听到了我们的对话了,她过来说:“别缠着叔叔,叔叔还没吃早饭呢!”
“不要紧,”我忙回答话:“我们谈得正有趣呢!”
“—你快吃饭吧!别理她!”说着她就过来拉来来。“快回去,让叔叔好吃饭!”
来来是个非常听话,懂事的孩子,看样子她是不想走的,她们母女走到门口的时候,突然又站住了。
“昨天。”未青又转过身子说:“我看你桌子上乱放了不少散诗,我就收拾了一下,给你整理出来了,你吃过饭看看吧!有的地方我看不清楚,给改了改,不知道你满不满意。”
“来来已经告诉我了,你昨天晚上又是伴宿没睡吧!”
“嗷!每一个字都有你的一滴心血呀!”
来来挣了一下,好象是要说什么,然而,却被未青给拉走了。
我很快就吃完了早饭,一看表还不到上课的时间,于是,便打开了未青为我整理的“诗集”。
其实,我写的东西根本就称不上什么诗,只不过是一些模仿的长短句子,或者更精确一点说,是无聊的时候胡诌的几句话罢了,至少我自己是这样认为的,可未青她却那么认真……
抑制住你痛苦的泪水罢!
莫让你未死的心,在哭泣中绝望,
昂起你勇敢而不屈的头
让清新的阳光透进你的胸膛……
一切,不会是你想象的那样美满,
但也绝不象你所说的那么荒凉,
呼喊和泪水,绝不能改变现状,
—苦苦思索的朋友—我的伙伴
不要再徘徊彷徨,
携起手吧!
在人生的大道上,
让我们用血肉之躯,快组成一个冲决卑鄙—
通向美好的仪仗……
收回你的愁容,奋起吧!
在人生的大道上,
为了防止悲剧的重演……
啊—太好了!这那里是我写的诗呀!分明是她的心声!这字里行间,凝结她多少心血,寄托着她多少的希望,表达了多么伟大而又崇高的志向啊!
她是那么能理解人,我仿佛从她的身上又重新发现了什么,我好象今天才看到她那颗火热的心,相识以来,从来没有过的—
诗集—一个不成为集子的普通本子,然而它又岂止是一个只有几两重的本子啊!那分明是一个鼓舞人斗志的奋斗曲。我把它郑重的放在了手里……
上课的时候到了,我急忙把窗子关好,锁上房门。
还没有等到我走进办公室,屋子里就传出了劈雷般的喊声:“学生考的不好怪我吗?是他们自己完蛋,他们不好好学习,我有什么办法……”
“你胡说,别的科,学生们为什么都考的好呢?偏偏你的科不行?”
我走进办公室才知道,原来是初三的班主任未青和教初三数学的陆兰老师在吵架,此时,俩人正怒气十足的各不相让,那阵势,真是难解难分,只差动手了。
“……就算是学生考的不好怪我,又怎么样呢?”陆老师越说越来劲了,嘴里的白沫只往外喷。“校长没找我,教育科没下文,你算干什么吃的?就是你叫喊的再欢,又顶屁用……”
“—你……怪你!你就该自己放明白点,没有那么高的水平就该早点把位置让出来……耍什么无赖?”
看得出来,未青也真气极了!
“让出来?陆兰露出了傲慢的神态,得意洋洋地说:“哼!你说的算吗?是组织上把我放在这儿的,气死你……”
“我要向上级领导汇报,申请教师搞过格考试,绝不许把教学工作当成一种儿戏—谁都能来干的工作。不合格的人,就应该往下减……”
“你可真不知道天高地厚,局机关办公人员按规定,三百人就够,可现在都超过四百人了,天天都喊减人,可我也没看减谁下来?这些人啊!一拽耳朵鼻子都跟着动。”他咽了一口唾沫又接着说:“明告诉你吧!减我?那真是笑话一样,就是减员,我不一定被减下来,你说不定还被减呢,到时候气死你都活该!”她说完一拍胸脯走了。
看样子未清实在是受不了啦,她一下子扑到桌子上痛哭起来。
屋里的人几乎随之走光了,是的,谁愿意参加这样的角斗呢?—无名无利,弄不好反而……
这时候,倩思走到了未青的面前:“未青姐!何必跟她这样的人生那么大的气呢?”她掏出手帕,一边替未青擦泪,一边劝解着说:“人家是来‘镀金’的,跟她生气值得吗?”
“我一点也没有和她生气。”未青扬起了头,一手托着腮,用极平稳的口吻说:“我是替我们五十多名学生流泪,他们恨不的把一天当成两天用,恨不能把所有的知识都学到手,可是她……上学期,我的这个班,数学、语文在全局都是第一名,这学期,不知道为什么,说是教育科来了条子,数学课非要陆兰代不可,开始我就不同意,领导非说就这一学期,结果……”
“—嗨!有什么办法呢?陆兰一来的时候,是让她代体育课,现在不是要文凭吗?”倩思象是在解释,又象是在揭开秘密似的说:“这不,上大专进修的名额又要下来了吗!上边有规定,不是教主科的代课教师暂时是不许去进修的,所以人家才来教数学的。”
“山高不怕皇帝远。”
另一个老师也插嘴说:“咱们山区的教育就是这样,有谁能真正的重视一下教育质量,都知道用嘴说,要抓质量,可实际上……嗨!外行来教课不要紧,可是误了多少学生,又误了多少大事啊!象这样下去,什么第三代,第四代,到时候还不是文盲的多吗?什么时候人们的思想才能觉悟起来,用实际行动代替空喊就好了!”
“……今天,已经不是昨天了。”未青突然激动地说:“我明天就去教育科,不行,我就上局里去找,不能让她再这样继续教下去,也绝不允许她这样的骗子毁了我五十多名学生!”
“对!应该去揭发她,我支持你!”我象是刚从睡梦中惊醒了似的,突然脱口说道:“绝不能让我们的希望就这样惨死在摇篮中!”
“你?”未青猛地把头转了过来,好象是刚发现我一样,睁大了眼睛。
“我们的目光相遇了,就会意地点了一下头。
“告有什么用啊?”倩思用一种带有妥协的口气说:“应该的事情多着呢,现实就是这样了,有什么办法呢?咱们凭着良心,干好自己的本职工作就完事了,就你一两个人是改变不了巨大的现实,生这种气简直就是多余!眼下等陆兰走了,不就好办吗……”
“不对!岂有此理?”无形中,我也进入了辩论当中。“社会是发展的,一切都前进,种种局面迟早是要改变的,我们现在就要握紧拳头。—可惜的是,现在我们周围的人没有把眼睛瞪起来。”
“你说的对!我不和你争论。”倩思不愿认输地说:“可眼下,条子是上边下来的,你这么一告,岂不是自讨苦吃,又有何用呢?”
“那只不过是一些丑类干的。”还没等我说完,未青就抢先一步说:“小丑是见不得阳光的,我要到教育科,局党委,给他们公开……我绝不允许他们毁我们的后一代人!
“对,绝不能再让我们的悲剧在他们身上重演。”
屋子里鸦雀无声了,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我和未青的身上。
不知为什么,也许是一种巧合,在某种问题上,我和未青的看法常常是一致的,观点也如此坚定,然而,也常常招来一些奇异的目光,我并不知道这些目光的意味,其实也从未考虑过。
—也许是力量,嘲弄,理解或怀疑,或许是两者兼有吧!
放学的时间又到了,每天我们都很晚才从学校走出来,几乎是天天如此,因为有好多的事情需要我们去做—学校的,班级的……尽管工作繁忙,但是,心里还是高兴的,也许是只有生活的紧张才感到的快乐!
在有一个多月又要有一批学生从这所学校走出去了,看到自己所教的学生都能升入高一级的学校读书,我们的心里就充满着快乐和幸福……
尽管如此,苦恼有时也会时常地伴随着我们产生。比如,就说上午的事情吧!刚才,就有个学生来告诉我说:陆兰在和其他老师在背地里议论我和未青的关系如何如何!
披着人皮,干着鬼事的人,总是有的,有什么办法呢?社会上既然存在着这些,又何必去介意呢?其实,他们比别人更肮脏,更丑陋,只是见不的阳光罢了。小人之心,何足挂齿啊!?
太阳西去了,晚霞映照在大地上,整个小场,又被山中少有的淡淡的雾岚罩上了。
这时候也是山里孩子最快活的时刻,一些尚未来的及归巢的麻雀,在无光的大地上乱撞着,不时地发出了悲哀的鸣叫,也许是找不到归宿的一一死掉了,或者是迷失了方向 。山里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房檐下或柴堆里,总有那么一帮一伙的麻雀在东撞西藏,不想出力地在找栖身之窝,有时,不是身体被夹住了,就是头被什么东西卡住了抽不回来。然而,孩子们最开心,也正是 这个时刻,他们拿着手电筒便乘击去捉。这对于麻雀们来说,确实是难的灯光,可他们并不知道这不是他们的生命之光啊!而是一种使他们加快死亡的追命之光。
稍大一点的孩子,一到这个时侯,就简直着了迷。他们把捉到的麻雀拿回去,做成佳肴或包成饺子吃。说来也怪,鸟儿是轻易可以被捉到的吗?也许是他们走进了死路。
有一次,学生来找我去吃饭,我们吃的就是麻雀肉包的饺子。吃过了早饭,我照样坐在桌子前批改学生的作业。突然,“哐哐”的扣门声传了进来。
“谁呀?”我头也没抬地随口答了一声:“请进来!”
“钟—老师!信!”
门开了,随着无力的说话声,门前出现了一个人,我连忙抬头一看: “啊!未老师,进来坐吧!”
“不了!是刘水捎来的。”她说话的声音显得极其微弱,这种情况,在我们长时间的邻居生活中,我还是第一次发现呢,她这是怎么了呢?莫非是今天上午气的?她看了我一眼,象补充前言似的说:“刚才刘水来过了,你出去了。”
“哪儿来的信?”我走到她的面前,接过那封被褶皱的信问。
“看看你就知道了。”
她把信交给我,转身走开了。就在她转身的时候,我忽然发现她的神情是那么冷漠,神态是那么呆板,象是一个刚从监狱里走出来的罪犯,突然地站在亲人面前显得是那么不自然。
信封上没有写地址,于是,我急忙把信封撕开。
—嗷!原来,信,是夏代写来的。
…… ……
钟声—亲爱的,在我心里,你是世界上唯一能懂我的人,也是我的兄长,知音……
你不仅是学生的好老师,也是这世界上我唯一的启蒙者,是你重新给了我第二次生命,也是你使我这个在人生大门之外徘徊了很久的顽童,终于鼓起了扣门的勇气—一个只会带着墨镜生活的弱者,终于抛掉了假面具,认准了方向,看清了世界,重新地站起来了!
……在爸爸、妈妈不是人的岁月里,我也成了狗崽子,那童年美好的梦也成了肥皂泡的影子,从此我的心到处漂流着……
—原凉我吧!亲爱的!
我会竭尽全力地去拼搏,我的拳头打过爸爸,也打倒过一切。今天,我要用这双拳去开辟新的生活。我知道,我们总不能在过去的圈子里彷徨,因为人类总是在不断的向前发展!过去的也只能成为历史,只能当作一面镜子,来审视自己的不足。现在我终于明白了,一切美好的事物,都不是等来的,都是要靠我们大家一起去创造,只有我们都行动起来了,都从自己做好,我们这个国家,我们这个民族,就会走向光明的未来!你说我的看法对吗?
原来,我只知道世界上只有自己,什么社会,前途,理想,价值……那时,这些在我看来都是些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今天才知道它们真正的价值所在。想想那时的我是多么自私,多么卑鄙,多么可耻啊!做为一个伟大民族的女儿,不能为国家做点贡献,即使是活着,那也早已是一具僵尸了。多么可悲而又可怕啊!
原谅我吧!
……我跪在你的面前,跪在祖国人民的面前,乞求了,给我一次机会,我会好好的重新学习,重新的生活!老师,你不会责怪我吧,我想母亲都不会怪罪女儿的过失,老师也会原凉犯错误的学生……原谅我吧!我请求所有的人,原谅我这个久立荒漠的罪人!
—声,你会用那世界上最大的巨手挽住我纤细的手臂,我们一起向前,一起奔向那新的生活!
请放心吧!我会在极短的时间里重返岗位的,我会好好的学习,工作,用实际行动回报你的,我已经感到了自己的责任重大……
过去的一切,对我来说,多么象一场恶梦啊!是的,记得你说过:恶梦醒来是黎明啊!那就让我们重新见一见阳光,杀一杀身上的病菌吧!
亲爱的钟声,请允许我这样称呼你吧!你知道吗?我现在有多少话要对你说吗?
我明天就返回来……
…… ……
“怎么啦!老钟?”
“—啊!”
门,不知啥时侯被推开了,我忙从椅子上站起来。
刘水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