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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四、未青

幽静 《在人生奔跑的大道上》 都市小说 2008-10-05 13:55 责任编辑:阿达
旧站档案号:HXQ-NOVEL-00000069 · CHAPTER-00001267

钟声最近好象很忙,住这么近,每天见面的机会都不多。

前两天,他回了一次家,自从他回来以后,他好象更忙了。我总想找个机会和他推心置腹的谈一谈,可是,就是没机会。这几天,他屋子里的灯总是在通宵地亮着,我真不忍心去打扰他。离期末还有好长一段时间呢!他在忙什么呢?

这些日子,我也象着了魔似的,心情简直象大海里的波涛一样,总是澎湃不停,自从钟声和夏代的事出了以后,我的心里更加慌乱了。是什么原因呢?—莫非是我也爱上了钟声?

是啊!我确实是打心眼喜欢他!他有男人的风度,男人的稳重,也是生活的开拓者和拼搏者,他热爱生活,热爱事业……他也爱来来!可是,我……我成了来来的妈妈了!

啊—!这些已经是不可能的了……。昨天,夏代又给钟声来信了,信是我亲手交给他的,怎么回事呢?我希望他们……

“未大姐,天都这么黑了,你怎么还不开灯啊?”随着一声门响,进来了一个人。

“—恩!谁?”

“是我,看把你吓得。”

“嗷!是倩思啊!”我忙从桌前的椅子上起来。

天确实是黑下来了,屋子里已经有点看不清面孔了,我找到了开关,打开灯,屋子里顿时亮了起来。

“大姐!你在想什么心事呢?”她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然后说:“都着迷了,连开灯都忘了。”

“我没想什么呀!在给学生批作业。”幸好桌子上放着几本学生作业。

“批作业不开灯,看得见吗?”

“我是在想一个学生的作文构思呢?”

“别再骗我了,我知道你是在想谁,准是在想钟老师!”她把嘴贴近我的耳朵说:“听说他和夏代吹了……”

“你这死鬼,竟瞎说,昨天夏代还给钟声来信了呢!”我把脸转向一边。天哪,我的脸一定是红了……我忙说:“倩思,你和他的事,结果怎么样了呢?”

“和他?”她说:“你是说我和费生?”

“恩!”

“你真的还不知道吗?”她低下了头说:“我们两个离婚了。”

“我真不知道,自从上次你上我这儿来了之后,你就再也没有来过,别人也很少和我谈我这些,我也很少出屋—!”

“嗨!……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哇!”她露出了惆怅的神色。“人哪,不是两心的结合,还不如不结婚,我算是尝到苦头了,今天我才明白,结婚并不仅仅是对异性的追求,或从异性中得到什么快感……”

“是啊!凑合着的生活是没意义的!”

“听说今年的离职进修名额又下来了,全局才给五个指标。”

“那你也可以去报名试一下吗!”

“我报?咱们全局小学能捞到一个名额就不错了。”她又露出了苦闷、失望的神情。“未大姐!你知道我现在多想在教室里当一名学生啊!可我……这次进修,一定得考一次试,这么长时间了,我一点也没有复习过呀!”

“你说的对,估计也得考一次试,就象考大学一样,报考的人那么多,可是被录取的人毕竟是有限的,这没什么的,今年不行,还有明年啊!你的年龄又不大,别的出路也是有的,咱们学校的条件好,自学也可以呀,有一阶段,你不是坚持的很好吗?”

“说起来是容易的,可做起来还真难啊!—就说我和他离婚吧!说实话,我们俩个早就该离婚,感情上确实是合不来,我曾下过好几次恨心……可是,当我真正接过那张离婚证的时候……”她的眼圈红了。“谁又愿意离婚哪—!”她终于控制不住的流泪了!

“倩思!不要难过!为什么把路看得那么窄呢?难道说就没有别的路可走了吗?”

“—嗨!人活在世上到底是为了什么呢?活到多大还不是一死?可我们为什么要在有生之年非得故意去寻找一些痛苦来折磨自己呢?我曾经仔细地想过好多次了,人活就是为了一口气,有口气是人,无这口气岂不是尸体了吗?然而,这口气又是简单而不容易的,甚至顷刻间一口气就可决定有无……有的人,活着的时候拼搏,呐喊,死后,把幸福抛给了人间,可是,也有的人,奋斗了一生都还没有达到目的,还有一种可恨的人,他们踩了一辈子别人的肩膀……这些到底都是怎么回事呢?我真不明白!到底幸福在那里,什么才是幸福呢?”

“是的,改造自然,清除生活中的污垢,创造美好的生活,这确实是我们的使命,人们不都正在为了这个目的而挥汗大干吗?可是,有些人却在人生这个问题上,模糊了,把自己只围在生活的圈子里,结果,越转越窄……

—一个奋斗者,当他为了达到目的而拼命努力的时候,他是幸福的,可后来,突然夭折了,你能说他失去的时时候不是痛苦的吗?

然而,有的人却不这么想,非要把自己装进口袋里去。当遇到一点挫折,或没有达到某一个小小的目的的时候,却想入非非非,紧接着便失望了,就痛不欲生,甚至将自己逼到了绝望的边缘,这些都是不对的!—可是,有时候我也有这样的感觉。人吗?总是有感动的……不过,一时的失望和痛苦,绝不能成为我们终身的镣铐啊!应该向前看,重新振作起来!”

“可现实太可怕了!就是眼前吧!我一心想把工作干好,可是……”她象害怕,又象是冷了似的向我跟前偎了偎!是啊,我的屋子里是有点凉,按说我是该生炉子了。她接着说:“这些天我都快被气闷死了,我和费生离婚后,有很多人在背后说我的坏话,他们骂我缺德,骂我是臭老师……可谁能理解我的心呢?

哪天,我和费生去办理离婚手续,一进门他们就问我是干什么工作的,我一说是老师,他们都“啊!”上了。他们这一啊!不知叫人多难受哇!

嗨!这些日子,我总想找你说一说心里话,可又怕打扰你了,我知道你们中学比小学要忙些。这阵子,我的心都快乱死了,越想越觉得没意思,总觉得人一生下来就该死,早晚都是一样,何必折磨自己六、七十年呢?干了吃,吃了干,哭了笑,笑了哭的……可人们又都不愿意去死,大家都说,好死不如奈活着!”

“你?”她的这些思想都是从那里来的呢?真可怕啊!前一阶段,她的思想不是这样的,她是一个有信仰的人哪!“你怎么变了,你把人生的意义看到哪去了?”我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该怎样同她再谈下去呢?况且有些问题也是我所不能理解的啊!

“有什么可变的?现实就是这样,你比我高一点,就看不起我,我比你高一点,也瞧不起你……为了我和费生的事,我大哥来了一趟,临走的时候,他一再劝我改行,说教书有什么出息呢?管点啥事都比教学强!—哼!好象我们当老师的是被社会给逼出来似的,天生就比管事的矮一节。他不就是个小科员吗?有啥了不起的,我又不想走他管事的后门……我没想到连我大哥也瞧不起我,我气哭了……”

“在阶级社会中,阶级做为社会的产物,是近期所不能解释的……人们的认识也是不一样的,我们人类的使命,也就是要解决这个问题,一代,两代,三代……迟早会有一天的要解决这些问题的,—你相信吗?”

“我相信,也不相信,即使是相信,可那是多么遥远的事情啊!想它也没有用,我最相信的是现实。眼前,我算是看好了,自私的混蛋多,高喊的滑头多,而默默实干的人呢,却是很少的。有些人,坐在高高的位置上,跟本就不替老百姓做事,只顾自己如何享受,怎么不被摔下来了,心里什么也没有,工作,事业……他们都不想,相反,一些更可恨者,他们偏要在现实的外壳上涂上一层脂粉,企图用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手段来骗天下的人!他们只会要求别人如何如何,可是他们自己又怎么样呢?他们打着各种旗号出现,名目繁多,但是他们自己又真正做了多少对人们有益的事呢?有时候他们不仅自己不做,别人做了,他们反而还要从中作梗……你说还有这样的道理吗?”

我的脸上顿时略过一丝红润……思绪中,仿佛立刻闪过了一种什么思想,一种无法形容的反射感开始在我的脑际里蠕动,我怎样回答她的观点呢?对她的看法我怎样去评价呢?她说的对吗?可有些事情确实是存在的啊—!

“你说的只不过是社会中的一些现象。”我终于说:“你的看法是片面的,人应该有理想,有追求,绝不能随波逐流,应该用正确的态度来看待社会,用正确的观点去看待人生,必须树立正确的人生观,爱憎分明,勇于进取。总是扶伤添血,唉声叹气,把目光放在阴暗的一面,悲观失望,那是不行的。我们必须用冷静的态度,正确的辨证观点去对待一切,看待一切……

她低下了头,也许是她意识到了什么……

事实上,每个人的思想都绝不是永恒不变的。人生活在复杂的社会当中,什么样的思想都会产生的,这与她所处的环境和世界观是分不开的。

在生活当中,人大多都一样,高兴了会笑,痛苦了会哭,有时高兴的躺不下,坐不稳,仿佛是得到了什么宝贝一样,欣喜发狂;有时会痛苦的愁眉不展,甚至想到了死……

人非草木……夸夸其谈谁都会,高谈阔论,谁都会装出个一二来,然而,想要真正的把握住生活这杆称,又确实是不容易的。有的人一蹶不振,堕落千丈;有的人百折不挠,终于胜利;有的人,功亏一篑……要想产生“飞跃”实在不是一件简单的事。

“你怎么了?倩思!她低着头,一句话也不说,忽然,她的身体在抽搐着,她哭了吗?我忙问:“—你想喝水吗?”

她摆弄着衣角,摇摇头,没有开口。

她是哭了,用手抹了一把泪水,身子动了一下,然后,她一下子扑到我的怀里,胳膊死死地搂着我的脖子:“未大姐……”

她象一个孩子,象一个失去母亲的孩子,陡然见到了亲人似的,大哭起来了!

—泪水洗净了她的面颊,打湿了我的衣襟……

“倩思,不要这样,你有什么心里话就对大姐说吧!光流泪有什么用呢?”

“大姐……我们女人的生活为什么要这样艰难。我们的命运为什么要这样坎坷,为什么没有人能够真正的理解我们的心呢……?

开始他是那么喜欢我,那么爱我,支持我,我也非常地爱他,相信他……当我们真正地结婚了,他为什么就变心了呢?变得和原来完全是两个人了,我越来越发现我们是那么的陌生,我们的结合,生活过的是那么单调,冷酷……我原打算和他凑合过继续过下去的,可怎么也不行。做为一个女人,离婚,这标志着什么呢?然而,继续过下去的痛苦,却使我们一分钟也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离婚—人生当中多么伤心的事情啊!可我竟决然地做了,但是,现实,这莫测的现实,为什么不让我的这颗悬荡受伤的心,有一个很好的归宿呢?”

她哭得更厉害了,也许是她想起了自己的爱情,前途、未来……伤心极了!

“倩思!不要过于痛苦了,生活总会好起来的,一切也都会过去的,我们总不能把自己锁在失望的圈子里吧!”

“你知道吗?离婚比死去了爱人还要让人难受哇!我几乎每天都是睡不着觉!常常是夜不能寐。”

这还用说吗?我何曾没有尝到过失去爱人之苦呢?

每一个人都有自己的痛苦和欢笑,每个人都有不可告人的喜悦和苦衷!我何曾不是如此呢?

“—倩思,只要我们的信念不死,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大姐,你心里也有矛盾,这我知道,可为什么我们的命运都是这样的呢?是我们错了吗?为什么我们悬着的心都迟迟放不下呢?”

是啊!我也多么盼望那一颗颗悬挂透明的心,都能早日找到一个可以安放的归宿,达到自己的目的啊!然而,这又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情啊!

“发展的事物,总不会以人的意志为转移的,有时理想变成幻想,可有时,幻想也变成了现实……人们又怎能说清啊!人们都在盼望,寻找,追求着自己的美好生活,我又何尝不是呢?”

“—大姐你!”

她从我的怀里挣脱出来,坐到了原来的位置上。“是啊!我也有自己的追求,也想要自己的生活,可是我有时也想不开,不知道以后会怎么样,该怎么办!—这难道是我想的太多了,才有这样的感觉吗?”

也许是吧!

也许是我们幻想的太多,对现实生活想的太少,所以才时时这样难受……

“不!不是我们想的太多,而是我们想的太少了,我们应该好好地掂量人生的价值才对呀!应该多想才对的!”

“你是说我们要从贡献和索取上多想吗?”

她抬起头来,望了我一眼说;“我常常在这两者之间彷徨,迷茫,不知如何是好!”

“是啊!假如所有的人都能这么想,甚至更多些,能从彷徨的圈子里挣脱出来,那将是一个怎样的世界啊—!”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敢多想,我仿佛觉得世上的人都很幸福,快乐,唯独我生活的痛苦,悲哀,唯独我不幸运……”

“—那么你究竟看到谁这样了呢?”

“比如说你,还有钟老师……不卑不亢……”

啊!钟老师,她也喜欢钟声吗?难道说,她也爱他?

一种感情的巨浪袭上了我的心头,我有点坐不住了,想倒下。我后悔自己多嘴,为什么要问个“究竟”呢?

“钟声他……”我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怎么了,未大姐?你不舒服吗?”

“不!没什么。”

“……他就很刚强,我最佩服他了,他是强者。”倩思啊,我多么希望你不要再说下去了!你知道我此时的心情吗?我并不是……我难受哇!你若是也爱他,那么你为什么不偷偷地爱他呢?你为什么要在我的面前提起他,又为什么要让我知道你也是爱他的呢?倩思啊,你不要在我面前再说他的事好吗?我希望你走开,我多么希望你能马上离开这间屋子啊!我想哭,今天,我实在是想哭一场啊!不然的话,我会憋死的。“我早就观察他了……他和夏代吹了,我也不见他痛苦,听说夏老师给他来信了,也不见他高兴……

—哎呀!未大姐!你这是怎么啦?”

我再也听不下去了。

“我……我想躺一会。”

“好!我快扶你。”

我真想把她推开,想用脚把她踢出去,可是不行了,我已经没有勇气了,浑身上下连一点力气也没有了。

“大姐,你到底怎么了?”她轻轻的俯在我的脸上问:“是你的身体不舒服,还是我的话勾起了你的伤心事?—我知道,你的心里也有苦楚……”

“不……”我只有回答一个“不”字的力气了。

“要不?是你的哪个来了,你不舒服……?”

胡说,我都三十来岁了,又是孩子的母亲,难道说连女人的这点常识还不懂吗?你不要瞎猜了,我心理说,就是因为你……你快点离开这里吧!你若是走了,我就会好些的……

她终于走了,什么时候走的,我不知道。反正她是走了。

来来歪在那里,睡得很香,我给她脱掉了衣服,让她睡好了。

“来来,来来,你醒醒。”我把她抱了起来。“听话,来来,妈妈给你把尿……”

我把来来重新放到被窝里,又给她掖好了被子,可我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我想起来了,刚才倩思一定看出了我的表情了吧!她一定发现了我的秘密,我也太不通人情了,我怎么能那样地对待她呢?这些事情确实是不能怪她呀!难道说我可以爱钟声,她就不可以去爱吗?她是可以爱钟声的,钟声也可以爱她呀……莫非她就是为了钟声才和费生……爱的权力是人人皆有的,也是人人平等的啊!

一种惘然失落的感觉又袭上了我的心头!

为什么呢?我说不出来。莫非是真的象人们所说的那样是命运的按排吗?难道说孤独真的会永远陪伴我一生吗?不!我相信是不会的。

……受伤的心会得到愈合,悬荡的心也会得到归宿的。—现在已经进入到了文明的科学时代了。

是啊!然而,在这到来前的日子又是多么难熬啊!

努力,思索,盼望……

月儿又爬上了中天,云朵在它的身旁缠绕着。云朵啊,你多么象我心头的愁绪呀!也许这种比喻太不恰当,或许会被人误认为过于低沉,不!不是的,我实实在在也是女人呀,我的心境里也确实闪过这样的阴影啊!

月啊!静悄悄的!愁絮飘呀飘……这早已被骚客写腻了的“月下思”。为什么又勾起我的情潮呢?

已经有多少个不眠之夜了!我独自静坐在窗前,面对着圆了又缺,缺了又圆的明月,苦苦地思索着,我多么希望自己能成为一块矿石。能够找到一座可供冶炼的熔炉啊!

也许生活本来就是这样的,总是要在你进击之前,或进击的时候,向你释放一些“迷人素”,好让所有的进击者都尝试一下迷茫的苦果,然后再把光明和道路赏赐给你……

我相信会有路可走的,也相信会有光明的,因为这正是我们的希望所在啊!

生活啊!你也真能捉弄人,你为什么非要使每一个探索者都去走那么一段弯弯曲折的路呢?

迷茫,探索,奋击—奋击,探索,迷茫。

历史的宝库里堆积了那么多的经典,名著,可是,为什么没有一个万能的人生答案高悬于生活之门,并用科学的方法把这人生的一道道算术题的答案公布于众呢—?

难道还要几十年,几百年,几千年……甚至几百万年吗?或许是我们做得还不够?也可能吧……

“妈妈—!妈妈!”来来突然喊起来:“你看,你快看哪,快点……”

“来来,来来,—孩子!”我被她突然的喊声吓了一跳。“怎么啦?来来。”

她翻了个身,又睡了,原来她是在说梦话,吓死我了!

来来,多么天真可爱的孩子啊!我轻轻地亲了一下她的小脸蛋,刚才,她一定是做了一个梦,一个很美的梦,她一定看到了什么瑰丽的景色了,要不然就是她又看到了一颗璀璨的流星……钟声,常给她讲大自然,什么高山、小溪,瀑布,日出。那天晚上,我们一同去散步的时候,正巧碰到一颗流星从我们的头上滑过,她非逼着钟声去捉,非得要哪个有长长尾巴的东西,闹得不但钟声尴尬,就连我也觉得难为情。

—孩子毕竟是幼稚的啊!

你瞧,她睡得多香啊!又笑了,大概她仍然沉浸在美幻中吧!

四年多了,我若是没记错的话,我和他分手已经整整四年零九个月了。可怜的孩子,你都快五周岁了,还不知道失去了他—一个卑鄙的世俗—“陈世美”。

孩子是无辜的,我怎么能给她幼小的心灵蒙上阴影呢?多少次了,她拼命地向我要爸爸,孩子怎么会知道呢?她的每一声呼喊都象是一颗颗毒箭射在了我的心上,而我又能怎样去回答她呢!

“爸爸在外地工作,过几个月就该回来看来来了……还给来来买小汽车……”

“妈妈。几个月是多长时间啊……”

我明知道自己在说慌,在向自己的孩子说慌,可有什么办法呢?我每天都在教育孩子要做一个诚实的人!而我自己……

来来是个听话的好孩子,她诚实,在外面要了别人给的东西,是从来都不满我的,可我为了不伤孩子的心,竟然对孩子撒谎!嗨—!

也许别人说得对:有时,为了使别人得以安慰的欺骗,也是必要的;欲使别人快乐,满意,撒谎也是有作用的。其实,我并非是要这种快乐啊!只是因为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一个做妈妈的所能解释,主宰的啊!

—我们家原来共有五口人,爸爸始终在部队里,听妈妈讲,他是一个军官,四九年,全国解放以后,他是第一批赴朝志愿军,去了之后就再也没回来。

我们一共姊妹三个,大哥、二哥,他们没有进正规部队,只是在当地参加了什么组织,四八年的时候,哥俩在我们附近的一个村子里相遇了,他们互相不服,结果全丧了命。

后来,我们母女俩生活没有了依靠,五八年那年,妈妈把爷爷、奶奶侍奉过逝了,便带着我改了嫁。没过多久,继父就闯了东北,五九年,我们也就来到了东北……

刚一来的时候,吃住都是极困难的,继父在木场工作,我们就在木场的旁边支起了一个马架,那是多么艰苦的生活啊!那时候每人每月只有二、三两豆油,面粉给的也极少,可我们却一点也舍不得吃,都积攒起来拿出去把它卖掉,然后再用换来的钱去买粗粮吃,这样才能维持一家人的生活。

后来实在是没办法了,妈妈也参加了家属生产队的劳动。每天天不亮就去上班了,很晚了才回来。妈妈工作的地方离我们的住处有八,九里路,我们住的又是十分孤单,幸亏那时候我有点懂事了。妈妈去工作时,我就自己呆在家里,那也不去,等妈妈回来。

我盼啊盼,每天都是在这样的盼望中等到妈妈回来为止。

我们的住处,离木场的小火车道很近,春天,路边盛开了许多野花,那些时候,我几乎是数着这些花儿度过来的。妈妈上班走了以后,我就采啊采的,采了好多的野花玩,把那些野花玩蔫了,就再采一把玩,花玩够了,就数路边的小石子,数腻了石子,再数枕木……日子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过来了!

有时候,我盼着盼着,就头枕在铁轨上睡着了。有几次,我是从机车的震动和轰鸣声中醒来的。

夏天,草甸子里盛开的无数鲜花,到现在我见到都感觉很亲,因为是这些鲜花陪我度过那个难忘的童年。

到我十多岁的时候,家里的生活才稍有好转,可我还没有读书,我看着别人背着书包上学了,回家我也哭着要上学,我的哭闹,妈妈终于答应我读书了。我记得很清楚,我去上学的时候,全班,我最大,个子也最高,大伙都叫我“骆驼”。

我中学还没毕业,继父就死了。就在我刚刚考入师范学校的时候,妈妈也过逝了!空荡荡的屋子里,就剩下我一个人了。每到我度假的时候,邻居,便成了我的第二个家。

邻居家有个儿子,在外地工作,于是,他妈妈便试谈探着给我介绍她的儿子……其实不用试探的,在当时,这对于我一个失去亲人的孤女来说,是多么大的安慰和幸福啊!我几乎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他的身上了。

然而,就在我要毕业之前,我和一位同路的同学去他单位看他的时候,他却爱上了我的同伴……

随着岁月的流逝,我的年龄也一天天的大了起来。

“未青,我给你介绍个对象吧?”

那天,学校的一个同行,突然关心的提起了我的婚事。

结婚?是啊~哪一位姑娘不在盼着这一天啊!我岂能例外?

后来我了解到,他在宣传部工作,比我大几岁,并且还是大学生,尽管是“文革”期间的,但总归是有知识呀!这是我对他的第一个印象。

那时候教书是不吃香的,也是人们所瞧不起的职业。

……爱情,事业,生活,人生!那有这么多复杂的思想啊!

—失之毫厘,谬以千里啊!这是我后来才尝到的。

我们就这样结合了。

要说我曾把十倍的希望,无私给予过我的第一个恋人,那么这次我将拿出了二十倍的希望来对待他的。

可谁知,我们刚结婚不久,他便提到了副部长的职务了,从此以后,我们俩的冲突渐渐地多起来了。

我始终是处于被动地位的。

爱情,实在不是可以用乞求得到的啊!后来,为了缓和矛盾,也为了维护自己家庭的稳固,我竟然跪在他的面前,但都无济于事了……

来来生下来以后,他一看是个女孩,更加恼怒了。天哪!难道生男生女,是女人自己能决定得了的吗?

女人生孩子是一件多么不容易的事啊!身体上的折磨,精神上的痛苦,可他,不但不给予关爱,却在孩子刚刚落地的时候,看了一眼孩子是男,是女,便一走了之了,把我仍在医院里不管不问,是同房的病友照顾我的生活……

没办法,我只好默默地抱着孩子回到了家里。

事态一天天地坏下去了……

结果,我还蒙在鼓里,他便把离婚手续摔到了我的面前。

最后我才知道,离婚手续是他私办假的,然而,事情已经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我还能有什么可想的呢?我终于和他离婚了。

我们刚离婚一周,他就又和革委会办公室的一个女秘书结婚了…我也由原来的局直属中学,调到了现在的学校。

啊!—社会,家庭。

也许这些是教养,伦理,道德的影响所造成的,或许是由人的本性所决定而产生的偏激……不想了。

何必去想那些呢?过去的,就永远让它过去吧!应该向前看!

—爱吧!钟声,夏代,倩思……你们实实在在地去爱吧!我们都有爱的权力!

是啊!我已经……不想那么多了,只要能称得上是一个名副其实的教师,永远不离开学生就够了,我不是早已发过誓:“为了让下一代能从愚昧中脱离出来,让科学给人类带来幸福,宁愿做一支燃烧烛,直到毁灭……

一想到有这些事等我去做,就足够了,确实够了,只要有这些……

我想对对教育的贡献,大概是我一生也做不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