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三、夏代

从学校回到家里，已有好长时间了！这些天来，心里始终都是不安的！

我—我呀！越来越觉得自己象一片秋日里飘落的枯叶，不知道那是落地的家。其实家里的生活条件是很好的，物质生活可以说是不缺的，吃、喝、穿、戴都不愁的，真可谓是应有尽有，但不知为什么，我的心里还是高兴不起来，总感觉在我的生活中里缺少一种东西，究竟是什么，我也难说清！也许是替自己的命运—未来在担心考虑吧！

未来—！可怕的未来！以后将会是什么样呢？今天—明天！人们都在拼命地抢时间，尤其是当今的青年一代……不出深山，不知天下大事啊！可我……

以往的美好时代，宝贵时光，都让我白白地浪费掉了，历史，只给我留下了几跟或多或少的线条，其余的都是空白—一片不可告人的空白啊！可这一切又能怪谁呢？怪我本人，怪家庭？若是我出生在工人或农民家庭，也许会好些吧！否则怪社会？若是社会不变的支离破碎，兴许我也不会如此惰落的。不！怪谁呢？谁也不能怪，自己不是已经反省过了吗？怪自己，怪自己不争气，不努力，我早以意识到了，不然的话，我是不会如此的……

在那逝去的岁月里，不是有好多人在自强不息的努力吗？他们是生活的强者，因为他们看到的是祖国的未来，人民的未来，而我看到的却是咫尺之景—！

从我记事起，学校，家庭，社会……来找爸爸办事的都毕恭毕敬的对待爸爸，我也成了宠儿，这就给我带来了一个概念，好象我一生下来就比别人高一等，这种思想一直都在死死地缠着我，人都是互相利用的，没有真正的友情，你要是当官，就会有人高看你的，你要什么都不是，别人就会瞧不起你。这种观念一直都占据着我的心，我怎么也忘不了：那次，一个不知从那里来的人找爸爸办事，因为什么礼品也没带，就让爸爸把他给哄出去的情景……

人，活着究竟有什么意思呢？

从那时起，我便开始思考人生—

年轻的时候不美，老了后悔，该玩就玩，该乐就乐，管它明天是什么？反正一切有我爸爸呢！我比别人高一等，我应该在这一等上尽情地玩！反正以后找个好对象也受不到罪。于是，一些花花公子之辈，小姐太太之流，便眼花缭乱的把我给迷住了，—我怎么能甘心落后于他们呢？

……可等待我的这一切，又是什么呢？

别人是人，我不也同样是人吗？他们能有出息，我为什么就不能有出息呢？难道说我天生就不行吗？当我和人家内心充实的人相遇的时候，我的心哪！我的心是多么的难受，又是多么的悲哀啊！

夏代啊—！你不是也有血有肉，有感情的人吗？你不是也有上进心吗？……有时候，由于自卑，我竟然躲着人家走……

我只能戴着墨镜去看社会，然而，当摘掉墨镜的时候，我……我便迷惑了！

前天，我原来的几个女同学来了，她们乐颠颠地告诉我说，她们几个一起都考上了电视大学。一直被我们瞧不起的我班最不起眼的同学，前几天，听说她扫大街都扫出了名，连电视台都报道了她的事迹……

尤其使我不安的是，原来和我最要好的一个女朋友—浦玉，现在也是中师毕业，在学校当老师了，她的经历比我坎坷的多。

她爸爸和我爸爸一样，也是科长，她比我参加工作早多了，要不然她也不能上那么早的班，她上班的时候才十六岁呀！是她爸爸硬要给她找个工作干，把她给撵了出去的，因为她在家太不省心了，经常和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还处了不少的对象，不过这个对象她是比较满意了。

她自从上班，就没有直接参加过劳动，由于她年龄太小了，她的爸爸就通过关系给她安排到学校工作了，可以说在林区能干上教学这样的工作，就是很不错的工作了，可她会教什么呢？就是连付科都教不好，还别说主科了，而她的对象却是一个中学老师，比她大两岁，两个人才相处没多久，他就考上了大学，浦玉一看他考上了大学，就拼命地去追求他，他就对她说：要是你真心爱我，想和我成家也行，但必须得有个条件，你必须也得考上个学校，那怕是中专也行。”

看来！爱情的力量实在太大了。若是也有这么一个人来拉我一把，那该多好哇？！我多么希望也有一把巨手来拉我呀！—我实在是太脆弱了……

后来，他们终于结婚了！他们是多么的幸福啊！每当我看到别人都乐呵呵地成双成对地幸福生活的时候，我的心里啊—！痛苦和悲哀又能对谁去说呢？

我也是人，可为什么不如别人，不能和别人一样高，一样真正的欢乐呢？

从表面上看，我是幸福的，欢乐的，可是有谁知道我的内心里的苦呢？我生活的苦闷又去向谁诉说？能对父母去说吗？他们会骂我的，会骂我是闲的；能对朋友说吗？他们会笑话我的；能对自己的恋人的说吗？他在那？对钟声说，他会理解我吗？

天哪！世上有谁会理解我这个天涯沦落者的心呢？我何常不想有个知音啊？……象我这样的废人，活在这世界上还有什么意思呢？我有好几次想到了死！

我曾经为自己准备过毒药，准备过刀子。—不管是谁，只要惹我，我就和他拼命到底的，可没有，没有一个人惹我，没有一个人来找我拼命……

—生活啊！这个该死的“老牛车”仍然不紧不慢地向前走着，一切仍然还和往常一样，一天又一天，一年又一年，不卑不亢地向前移动。

人生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呢？你为什么总是用痛苦来袭击别人呢？—幸福啊！你这个快乐的天使为什么就不降临到我的面前呢？

已经是半夜十点多钟了！

那天，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朦胧中我做了一个梦，梦见自己得了癌症，大大的肿瘤露在外面。我多么希望自己真正地得癌啊！我恨上帝，为什么不赶快把我这颗明活实死的心收回去？世界多我这样一个废人确实是累赘啊！

我猛地从恶梦中醒来，拉亮了灯……

“三更半夜的，你上那去？”妈妈问我。

“你别管！……”

夜是静悄悄的，喧闹了一天的小城，此时也安静多了！

星光下，我顺着弯弯曲曲的小巷，无目的地向前走着，走着……

那是钟声的身影吗？不！不是！那是一根千丝万缕的电线牵着的电话线杆。

我继续地向前走着，那是谁家的窗口？这么晚了，灯还亮着？那桌边坐着的该不是钟声在看书吧？对，那不是他！那是一个无臂的残废人，正在学外国语。—他学外国语有什么用……？

前边是干什么的呢？一片霓虹灯，难道那儿就是光辉灿烂的仙境吗？不！不可能！我擦了擦眼睛，—嗨呀！不擦眼睛也看清楚了，那里正有一群夜班工人在紧张地劳动……

“呜—！”一阵震耳欲聋的火车汽笛声，把我从纷乱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嗨！我已经走到铁轨的跟前了。

冰凉的铁轨上的寒气从我的臂膀传遍我的全身。

人啊！就是这样，当他感到失望，对一切都失掉信心，走入绝望的时候，那么他的内心里便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死亡！

自己不是已经看透了这个社会吗？人时间的欢乐和痛苦自己不是都尝过了吗？那么这个悲惨的世界还有什么好留恋的呢？活在世上不如别人，让人家瞧不起，衣服还没有穿破就让人家指破了，还有什么意思呢？人若是混到这样的地步，还不如一死痛快呢！

漫天的星斗啊！你来为我的消逝送行吧！白天显示不出你的光芒，那么晚上，我求你来为我做证吧！—天鹅星，你慢些走，在这样寒冷的夜晚里，你为我举行一个葬礼吧！然后你再把我带走，带到你们的中间去，让我生活在你们中间吧！……飞翔远方！

—难道说上帝不愿意收回我的灵魂？一列火车也没有。

不知坐了多长时间，东方已经有点发白了。—嗨！不管它了，等着吧！反正自己不想回去了，还有什么值得考虑呢……

母亲大概已经找了我许久，可我一点也不知道，直到她突然地站在我的面前和我说话，我才发现了母亲。

“孩子！你这是怎么了？”说着，她的两行泪珠便从眼角里流了出来。借着星光，我看清了母亲的脸上，满是泪水，我一下扑到妈妈的怀里，放声的痛哭起来……妈妈用手抚摩着我的脸说：“孩子！你这是疯了吗？你怎么能……？”我紧紧地抱着妈妈，似乎一送手，母亲就会不见了一样，我越哭声音越大，因为我从来没有象今天这样放声地痛哭过，似乎想把满肚子的苦水都哭尽……妈妈紧紧地搂着我说：“孩子，是妈妈让你受委屈了，妈妈知道你很难受，所以你想哭就痛痛快快的哭……”

理解！世上只有母亲才能真正的理解孩子的心哪！

妈妈已经把我看透了，她知道，半夜三更的我不会往别处走。这几天我的情绪就一直很不好，妈妈早以发现了，可见老人对孩子的观察是细微的。

“孩子！！妈妈找了你多少地方啊？你一走我就跟你出来了……你知道吗？都快把妈妈急死了—！”

妈妈—亲爱的妈妈呀！你知道吗？你的女儿也正在寻找妈妈，寻找一个能真正的理解女儿心情的妈妈呀！

原来，你们不管我。我为所欲为的时候，你们视而不见，闻所未闻，对于我的前途，未来，你们真正的关心过吗？才使我到了如今这样的地步，现在你又来找我，有什么用呢？我已经彻底毁了，你还找我有什么用呢？你能把过去的一切还给我吗？还有哪个你所维护的明安实乱的家庭……我不想向你讨价，只想求你能够理解我，我不想对你有任何乞求，只想求你能给我一点上进的力量，那怕是一点点呢！

今天你终于来了，也许你已经意思到了这一点—妈妈！你还是个好妈妈……！

“孩子，跟妈妈回家吧！”

我应该跟妈妈回家去，过去的一切就都让它永远过去吧！母亲永远都是牵挂孩子的！想想妈妈这些年也很不容易，她饱经风霜了大半辈子，到如今还没有安度晚年，而我还要她老人家为@@心，真是不应该啊！我开始可怜妈妈了……

“这些天我的心里总是不得劲。”我一边跟着妈妈走，一边向她解释着说：“刚才我怎么也睡不着，总想出来走走，我自己也不知道是怎么搞的，竟然走到这里来了。”

“孩子！快别说了。”她哽咽着说：“妈妈知道了，是我不好！以前对你的管教太少了，最近你又和姓钟的老师……”

“妈妈！别说了，！”听了妈妈的话，我的泪水又止不住地流了出来……“女儿错了，今后一定改正，再也不让妈妈为@@心了……”

接班的事，实际上是没有的，那只不过是一个谎言，因为我无法在那里工作下去了啊！想想自己对钟声说的那些话……

是啊！我已经回来好长时间了，我也该回单位去上班了，钟声他现在怎么样呢？还有未大姐。临来的时候，我对他们……我还有脸回去再见他们吗？他们会原谅我吗？？？？

对了，我先给钟声写封信吧！看看—！

我找出了纸和笔，可刚一坐下来，心情又变了，我怎么给他写呢？写什么，说什么呢？我上车的时候，交给钟声一封信，该死的我呀！他看了那封信之后，会怎么想呢？若是再和我见面，他还会象以前那样关心我吗？这封信他还会看吗？他会不会象蒲玉的丈夫那样来鼓励我呢？钟声到底是不是那样的人呢？他会理解我的心迹吗……？嗨！—太多了！

我确实是无力了，假如那封信，那封信要是不给他，那该多好啊！也许他会原谅我！

可是，晚了！他已经不知道看了多少遍了吧！

时间在一天天飞逝，生命在一天天缩短，我的心也在一点点的收缩。

小代呀！在你的生活中，为什么偏与他分手，你的内心里是多么痛苦啊！为什么他在你的内心里占据着那么大的地位呢？

—每当我想起他的时候，无端的绞痛就袭上我了的心头……

此刻，不！是自从学校回来之后，我便隐约感到，自己失去了世界上最珍贵的东西，并且这种感觉越来越深……在人生大道的十字路口上，在生活的大门前，我蹒跚彷徨，就象一只迷途的羔羊，就象一只在森林里，只会憧憬而不会思考的小糜麓啊！

近日来，我常常独自站在窗前苦苦地思索。代呀！小代！这美好的一切，你为什么不去追求，不去争取，不去敞开衣襟热烈地拥抱呢？难道说你真的迷惑了吗？真的分辨不出真、假；美、丑；善、恶来了吗？

—爱情！不仅仅是欢乐，也不仅仅是痛苦，它是寻求生活的两心之吻啊！

晚了！我为什么此时才真正的意识到这一点呢？若是早知道，该有多好哇！“得到时不觉得珍贵，失去才倍感可惜”。这句名言，为什么偏偏在我的身上体现呢？

我自问过多少次呀！

童年的时代，我是多么的热爱生活啊！

上小学的时候，有多少次，老师把我的习作抄在学校的黑板报上，展览给同学看，我曾有过多少的幻想啊！当作家，画家、艺术家，科学家……那时侯，我是多么热爱生活啊！可是，后来，这可怕的后来，连我自己也没有想到啊！自己为什么会变了呢？变的那么颓废，荒唐，卑鄙了呢？

不觉中，自己已经陷入了惰落的愁网里，而不能自拔，我是多么希望自己能够挥起意志的保刀把过去的一切斩断，向着新生活进军……

然而，我却自己和自己开了个不大不小的玩笑。—生活，你可真能捉弄人，要说是罪过，也许能够摆脱的人不多！

—又是一个没有月光的夜晚，怒吼的狂风，猛击着窗子，该死的电又停了。

不觉中，我又走出了房门……

我呆呆的站在院中那棵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小杨树前，默默地望着学校—我们共同生活过的地方，啊！太远了，什么也看不见！

钟声！此时此刻，我多么想看一看你那闪着灯光的小窗，还有你伏案的身影，也多么想听一听你那浑厚的声音啊！可是……？

“你跟哪个钟老师吹了？”记得我刚回来的时候，妈妈这样问我，我告诉她是的，她却很平淡的说：“吹了就吹了吧！”

妈妈，你说的多轻巧啊，可你知道我的内心世界里有多么难过吗？真正的爱一个人是不易忘却的！你知道现在我想的是什么吗？我多想见到他啊，多想依偎在他的胸前，听他给我讲那些以前我不爱听的事……

我—此时的心情啊！完全可以和我的表姐—小青写的那首诗重叠了：

…… ……

理想的幼苗，

落进了荒漠，

干渴使它萎缩，

多么可怜啊—

根须抓不到肥沃……

仿佛失去了对未来的思考，

—何时冲入沃土，

结出甘甜的硕果……

还是给他写封信吧！也许他会理解我的！可怎么写呢？把过去的一切都告诉他？他现在还是蒙在鼓里啊！他若是知道了我的过去又会怎么样呢？—还是不写了吧！

然而……我又是多么喜欢他呀！

二十多年来，我也曾经历过不少的痛苦，可是这次的痛苦却使我撕心裂肺得痛，我想不出用什么办法来克制自己不去想他，我第一次感觉到想一个人竟然这么心痛……

钟声，你还会爱我吗？你还会向从前那样拉我吗……？我面向北斗星曾问过了无数次啊！

声—生活的强者！我所敬佩的人，你会爱我的，你会向从前一样的拉我一把！因为你有博大的胸怀，你是一个伟丈夫！我相信：你绝不会把你曾经爱过的人抛弃的，你不会把我掷在荒野上不管的，你也不会把我推向一条荒漠的死路而放手不帮的……

知音，我已经把你当成了知音。只有你，才能给我第二次生命啊！

我相信，你会使我这棵迎霜嫩杨，重新发绿，会使我这个枯萎的灵魂，起死回生的。

记得你在一首小诗中写到：

—醒来吧！

昏睡者，

酣梦醒来是黎明……

在那空虚、凄凉的精神境界里，我多么希望一缕阳光，一丝清风来推开我那心灵的小窗啊！

在一片用空虚的心组成的海洋里，我的身心曾被淹没了。只有一只小手露在了外面哇！我不知喝了多少这枯涩的“海”水！

—多么危险啊！

“救命啊！快来救救我吧！”我拼命地喊：“快些啊！抓住的我手，使劲的拉呀！”

恶梦！多么可怕的场面啊！！

啊！钟声！这是梦，实在是一场人为的梦啊！不！应该说是我生活中一段真实的写照！

我写信，给钟声写信，他会理解我的！

我终于鼓足了勇气，把信寄了出去！

一天， 两天，三天都过去了。

焦急，等待……世界上再也没有比盼望更难受的了！

他收到我的信会怎样呢？

他会用双手捧着信仔细读吗？不！他不会的！他一见是我写的信，会不看内容当场撕掉的。

我真该死，为什么要把信寄出去呢？我已经给他默默地写过了多少信呀，但是都没有给他寄，就放在心里，不也是一钟寄托，一种自慰吗？我这次是怎么了，为什么要把信寄出去呢？为什么要象一条可怜虫那样，去乞求别人的理解呢？自己不是早已暗暗地发过誓吗？

人啊！当他竭力想得到一件珍贵的东西的时候，他是多么黾勉，诚恳，然而，

一旦张口去要，一种得、失的矛盾心理便又包围了你的神经。得到当然是高兴的，反之，他是多么的后悔啊！可谁又能在结果前判断出是否呢？越是这样想，心理越是矛盾……

眼前的心情，比寄信前更加沉重了！

门前通往邮局的小路，早已排满了我的脚印。可又有什么用呢？信件都是

邮差给送到家里来的，尽管这样，我仍然每天去两趟邮局。

时间过得太慢了，若是我把信一放到邮箱里，你一下子就过去个七、八天就好了！

突然，一阵刺耳的敲门声，把我从午间的睡梦中惊醒：“是邮差……”哎！不是！是妈妈回来了！

多么难挨的日子啊！

“孩子！信！”终于熬来了。“是你同学来的吧！？”

我急忙看地址，—是他，真的是他！

顿时，一泓热泪涌进了我的心田，激动，兴奋……一下子把我包围了。我紧紧地用双手握着，贴在胸膛上，生怕它顷刻间跑掉似的。

我不敢打开它，我舍不得打开它……

“谁来的信啊？”妈妈看到我那种高兴劲就疑惑地问：“你怎么了？”

我楞楞地站在那里，只觉得内心里有一股热浪在往外扑，不是泪水吧？—那是难言的暖流，难言的幸福……

我悄悄地跑进了公园，坐在长椅上，偷偷地看啊！仔细地看……

啊—！那一句句动人的话语，那一个个催人泪下的场面……钟声！你为什么那么坚强勇敢呢？

看了他的信，我激动的几乎一夜没睡！

人们早已畅游在梦乡中了，而我却偷偷地拉亮了台灯，又捧出钟声的信，一遍一遍地看，一遍一遍地想他所经历的事……越读，越感到浑身都是劲，越读心理感到越亮堂了，越读越感到有一只大手在紧紧地抓着我的心。

泪水终于控制不住了，一滴滴地落了下来，落到了信纸上……夏代呀，你为什么要流泪呢？上帝啊，你真能和我开玩笑，在这最关键的时刻，他真的能回到我的身旁了，所以我高兴，我流泪了，可眼前的这一切紧紧是用泪水就能换来的吗？

他说的多好啊！“有时的沉沦，也将会成为奋击的前奏。”—这是他给予我的，多么巨大的精神力量啊！

“亲爱的，想念的声：你好！

你的来信，我已经收到了，不知捧读了多少遍……”

我还得给钟声写信，这次我要好好的写，把我所有的一切都告诉他。—他才是我唯一可诉衷肠的人啊！

“……在家里，爸爸妈妈是非常爱我的，在生活上他们是给予了我无微不至的关怀，然而，在我的精神生活中，谁又曾给我一点养料呢？我越来越觉得，他们都只是我物质生活上的供应者，而不是我精神世界里所需的营养站……

我恨我这个即温暖又寒冷的人生停靠站—家，我更恨家里的一些人！

……正是你那充满哲理、诗一般的语言，给我带来了希望和力量—我仿佛看到了光明的未来。

钟声！是你把我从精神的死亡线上拉了回来，你是强者，真正的生活强者……

而我是一个弱者，一个生活的弱者！

是的，我好象在迷茫，失望中挣扎了许久，后来，我不在迷茫，失望和挣扎了，我发誓：从此以后，我将抛开那些虚无飘渺的所谓的远大理想，面对现实，实实在在的生活……可是，我啊！万没想到，在我人生的旋途中，却出现了比迷茫和失望更加可悲的音符。渐渐地……我满足了这种生活，我感到，世界比以前顺眼多了！

“—嗷！他们是对的，他们才叫真正的生活！人，那有不吃‘肉’的呢？”

什么远大的理想，抱负，追求，什么精神，物质……荒唐！我何必强迫自己去做那些费力而无功的事情呢？我的现实生活不是已经很好了吗？我的周围有多少人在羡慕我呀！

—悠悠自得的生活，使我整天无忧无虑，也不知道什么是烦恼，就这样我过了一年又一年，慢慢的我长大了，在欢乐之余，才感到一丝的酸楚和不安。特别是看到同龄人的奋进，才发现自己的生活中好象缺少了一种东西，是什么呢？—我一时还说不清！

我找啊！找……

清晨，我在那翠绿的大森林里找，露珠打湿了我的衣衫，枝条弄乱我的头发，可我没有找到……

黄昏，我问夕阳，我到底缺少什么？它收回了最后一丝光线也没有回答我；夜晚，我问明月，它却躲到白云的背后……我偷偷地跑到桥头，只听到河水哗哗地流去……

面对眼前的一切，我大声疾呼……狂奔了两天，我拼命地追逐，但什么也没有追逐到！生活啊生活，它真是太吝啬了，它并没有因我的到处寻找，就把我想要寻找的东西轻易地赐给我……

我什么也没有找回来，徒劳的奔波，换回的只是令我悲伤的苦涩泪水！

……未来将是个什么呢？明天又在等待我去做什么？希望到底在那里呀？！这一长串的问题使我苦思冥想，可最终也不见答案！

明天会突然地出现一个天堂吗？会突然出现天塌地陷吗？—我就象迷失方向的孤舟，在那狂涛翻滚的大海里，游啊，漂啊！苦苦地盼啊！盼……那里是岸，那里是我停靠的港湾，我何时才能遇到个小岛，那怕是渔火点点……

没想到哇，我真的没想到！

如今，我会幸福地踏上……

“前进！那怕是从极小的角落起锚！”是啊！—钟声！我正在扬起风帆，朝着你为我指引的航向来了，你一定会高兴地迎接我的到来吗？

—我仿佛是今天，不！是现在，才真正的体会到生活的可爱，有了前进的目标……你知道吗？从今，在人生旅途上，我生命的车轮，才真正地找到了前进的轨道……

我终于恍然大悟，发现自己原来是那么荒唐，无知，卑鄙，不可告人……

其实生活并不象我们所想象的那么光明美好，也不绝不象我们所想象的那样阴暗丑陋，它需要我们用歌声和欢笑去呼唤，需要我们用痛苦和悲愤做为力量，去无情地进击，它需要我们用辛勤的汗水去冲刷一切阻挡我们前进的绊脚石！

钟声—！我说的对吗？

夜，已经很深了，都快一点了，可我还一点睡意都没有，你知道吗？我长这么大，这还是头一回呢！也是头一次一触即发……虽然和你说了这么多，可我仍舍不的放下这支笔，但我还是放下吧，我实在是不能让你再多劳神了，这次写信已经是破记录了……我一定尽快回去……

声！我多想现在就见到你啊！

见面再谈！

再见！

你的：代

十月三十一日

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刻，已经过去了，第一缕阳光爬过山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