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杨澈：往事难逝

1

周末，杨琳照常帮李大婶摆档。带有大海特有的咸味的海风拂过，发丝齐刷刷地向后飞舞。在这个地方待久了，杨琳看起来像颜色渐淡的美玉，脱去繁华，宁可自己掩埋自己的光芒。

一阵轰隆的引擎声由远及近。杨琳抬起头，皱了皱眉。这种声音，出自一辆价格不菲的顶级跑车。而这辆跑车的主人，她还不知道该如何面对。

速度过快的跑车稳当当地停在杨琳面前。驾驶座上的人鼻梁上架着一副超大的黑色太阳眼镜，面无表情地看着杨琳。“上车。”冷冰冰的声音逸出。

杨琳的脸色也沉了下来。一手撑上挡风玻璃，黑亮的眼睛直视着来人。那眼神，像一把利剑，穿过墨镜的阻挡，直接闯进眼底心里。“杨澈，注意你的态度。把车开到一边去。”声音的温度比刚才的还低几度。

杨澈没说话，默默地把车开走。换上熟悉的笑颜，杨琳回过头向李大婶道歉。然后，离开了。李大婶站在原地，半晌回不过神来。刚才那个人真的是杨琳吗？不再是一脸温和的笑容。冷漠的表情，散发出高高在上的倔傲气质。那样子的杨琳，真令人觉得可怕。

2

还是那片海。

“说吧，来找我什么事？”杨琳沿着沙滩慢慢地走着。摊开双臂，十指仿佛被一些看不见的细线牵引着，变化出各种扭曲的姿态。

“跟我回家。”杨澈跟着她的身后，仔细地打量着自己的姐姐。看起来，她在这里应该过得很好。

“不回。”

“你给我站住。”杨澈有些粗鲁地扳过杨琳的肩膀，“你凭什么不回去？爸妈等着你回去，天炜等着你回去。公司的人都等着你回去。你倒好，一声不吭地躲到这小镇上当起了什么老师。你有什么资格当老师？就凭你那水平，你能教出品德优良的学生吗？”

杨琳低下头，看着自己和杨澈的鞋尖。在这件事情上，她最不想直接面对的人就是杨澈。所有的人都宠着自己，不忍心说重话来苛责自己。而杨澈则不同，他的话，像猛烈的暴风雨，迎头浇下，无处可躲。

“看着我，”托起杨琳的下巴，强迫她看着自己，“说，跟不跟我回去？”

拍掉杨澈的手，杨琳问：“回去？回哪儿去？在这里，我有家吗？”语气很是自嘲。所有的人都以为自己任性，殊不知，任何任性背后往往都有一个不想面对的现实。

“杨琳……”杨澈顿了顿，他从没见过杨琳如此失态的样子。“你还是很介意那件事。”

“是，我很介意。你们骗了我这么久。现在又装成一副慈善的样子来叫我回去，这戏演得还真是不错啊。杨澈，以前我不恨你的。可是，你现在让我觉得恶心。”说道最后，杨琳几乎是用吼的。

“杨琳……”杨澈紧忙抓住杨琳的手腕，阻止她离去的脚步。冷静的面具开始瓦解。

“杨澈，没用的。世界那么大，我到哪都能躲。哪天我不想躲了，你才应该像现在一样求我回去。”低低的声音被海风过滤，飘荡在海域上空，慢慢地传入杨澈的耳中。

杨澈松开手，任由杨琳消失在视线内。沿着杨琳走过的脚印，无目的地向前走去。

3

“我今天去找杨琳了。”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杨澈没头没脑地说了一句。

“你不应该去的。”程天炜放下手中的文件，摘下眼睛，看着一脸颓废的杨澈。

“你是对的。”杨澈把自己扔进沙发，“或许我们应该让她走。不然的话，以她的性格，逼急了，真不知她会做出什么事来。”

“杨琳已经做了最大的让步了。给她一些时间吧，等她想通了，自然就会回来了。”

“你倒真能看得开。”杨澈一直很不理解程天炜的想法，一个人怎么可以宽容到这种程度。

程天炜笑了笑，可惜笑意融不进眼里。想起在小镇上杨琳那不冷不热的态度，他就觉得可怕。杨琳生气了，而且气得不轻。以前的杨琳无论再怎么气愤，最多也只是帅摔摔东西骂骂人，过了就好了。真正生气的杨琳就是那副样子，神态平和，语气中庸，无形间拒人于千里之外。

“难道她要对那件事耿耿于怀一辈子吗？我们已经尽最大的努力补偿她了，难道这样还不够吗？”杨澈低下头，似乎是自言自语。

不够，永远不够。程天炜在心里回答。杨琳要的不是补偿，而是一样我们永远给不了的东西。